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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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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真敲着卫生间的门,“花形透,你是不是打算在里头睡了午觉再出来?”
某高大中锋哀怨痛楚的声音,细细的透出了门板,“我,我也不想啊,我怎么知道昨天晚上的红烧肉不新鲜……”
花形已经在卫生间呆了近半个小时,藤真恨不得直踹进去,把他揪出来,然后扫出门去。
因为等一会儿牧绅一要来。海南和翔阳的王牌兼未来领军人物,要就县内选拔赛,乃至全国大赛事宜,展开重要的交流和推演,自然需要绝对清静而机密的环境。
藤真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光明,足够充分了。
卫生间里又传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稀里哗啦,藤真赶紧捂着鼻子向窗边跑去。
“藤真……”身后传来低沉、浑厚,带着柔和尾音的招呼。
藤真回头,不由一愣,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牧绅一倚门而立,呆板的大背头已经换作了清爽的小中分,几绺细碎的头发,搭垂在他的额前,整齐的鬓角掠过飞展的浓眉,贴在突兀颧骨边上,让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似乎柔软了些许,既威猛又内涵。
“啊,请进……”藤真赶紧把牧让进来。
牧一进门,就在藤真稍感诧异的眼光中,把宿舍的门给关上了,然后走到藤真面前,微垂着脑袋看自己的脚尖,似乎有片刻的踌躇,但很快就扬起下巴,表情坦然又温柔。
藤真看见牧水光荡漾的瞳仁里,清清楚楚的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唇角边那两涡笑意,像是要把自己给裹了进去。
这,这好像跟平日里球场上气势嚣腾,球场下气度沉稳的那个人,感觉不太一样呀?有点寒,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有些异样起来。
“坐吧……”为了摆脱这种局促感,藤真立马搬了张椅子,摆在牧的跟前,于是两人就成了隔着一张桌子,对面而坐的姿势。
“藤真,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藤真白皙皮肤上的两轮黑眼圈格外明显,既然是决定来表白的,牧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心疼。
“呃……昨天晚上没睡好……”藤真觉察到自己的耳根热了一霎,毕竟对面坐着那乌龙事件的事主呢。
啊,他脸红,是在害羞么?牧对自己的决意,更加笃定了。
“我昨天晚上,也是睡不着……”
啊,他也睡不着?这么说,阿神告诉他了?藤真的耳下热度迅速扩散,罕有的说话都不利索起来,“咳咳,阿牧,这件事,你,你知道了么?我想,我可以解释一下……”
啊啊,他的脸更红了,这种心意果然让害羞又骄傲的他很难开口么?
看着藤真带着慌张的羞涩脸庞,牧的疼惜之心登时爆棚,非常男子汉的把巴掌往藤真面前一摆,“藤真,你不用说,让我来说吧!”
没有想到他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好吧,说到底过错总在自己老子一方,牧纵然有什么抱怨乃至声讨,也不算过分吧?自己这做儿子的,也只能替无知无聊的老头子顶缸了。
于是藤真无力的点了点头,幽幽的叹了口气,“好,你说吧……我听着……”
藤真已经做好准备,等着牧绅一发飙掀桌,然而对方却不说话了,而是把手头的东西推到藤真面前,柔声说道:“这个,送给你。”
摆在藤真面前的,是一个平整干净的信封,“是什么?”藤真打开封口,倒出了里面的东西,才看了一眼,立刻目瞪口呆,“这,这,这是——”
“这是我最满意的一张照片,我觉得,可能会比……画的好。”
照片中牧绅一背夕阳而站,裸露的黝黑肌肤,泛着健康明朗的光泽,胳膊下挟着一块冲浪板,脚下是雪白的沙滩,身后是蔚蓝的大海,整个画面仿佛涌动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还真是不错呢,藤真第一反应就是神清目爽,然而很快第二反应就上来了,不解的问:“咦,难道你真有兴趣?你是想,让我把这张照片拿给我老爸?”
虽然颇看不上男模这个职业,但藤真还真不得不承认,牧绅一露在桌面以上的身板,穿着帅气的金紫色海南队服,那是肩拔胸阔,器宇轩昂,绝对的上好衣架子。
“不不不。”牧连忙一叠儿的摆手,“我还没有正式表白呢,见家长的事,还是,还是等过阵子再说吧……”
“表白?见家长?”藤真终于嗅出一点牛头不对马嘴的味道了,“阿牧你到底说什么呀?”
“藤真健司!”牧一把抓住藤真的双手,郑重其事却充满激情的呼唤了一声,唬得藤真打了个哆嗦,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力也破了功,手指一抖,那张照片便飘飘悠悠的落到了桌下。
“干,干嘛?”
“你听着,我,牧绅一,喜欢你!”终于说出口了,胸口好像一下子放飞了无数只小雀,说不出的畅快欢乐,这就是向喜欢的人表白的感觉么?
“等,等一下,你,你说什么?”听力没问题,理解力也没问题,可是这句话大大有问题啊!
“还想再听一遍么?那好,健司,我,喜欢你……”刚才如同宣誓一般掷地有声的语气,变作了轻声细语柔情蜜意。
卫生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可是眼前这人全然沉浸在某种极致投入的状态,压根就没有收到任何干扰。
那声水流仿佛直冲到藤真的脑子里,原本还有些混沌和飘飘然的感觉,霎时清凉剔透。
卫生间里还藏了一个花形透!
敢情刚才的全套流程,都被他一字不漏的听去了。那个混蛋,即便是拉虚脱了,也绝对不会影响到他八卦的兴致和功力,这这这,这要传出去……
要不是双手还被牧火热的掌心紧紧裹着,藤真几乎要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阿,阿牧,你,你别开玩笑。”可是,他看上去,真不像是开玩笑?
“不,我是说认真的!”啊,藤真这样虚弱的样子,一定是担心我在捉弄他吧?
“行了,你,你别说了,这事将来再……”无论如何要先打发他走,然后想法子把花形毒哑了!
“将来?将来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的,我会给你很好的生活,我的钱也给你管……”牧欢乐非常,果然只有在恋爱中人,才最关心将来这样的事呀。
“行了!”挺牧越说越离谱,窘藤真的额头都冒冷汗了,只好奋力一挥,把双手解放出来,然后砰的拍在桌面上,“不要再胡扯了,我,我可不喜欢男人!”
充实温暖的掌心一下子空了,藤真羞恼的声音从耳膜贯穿了脑海,满腔的信心、热情和憧憬霎时凝固了一般。
牧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看面红耳赤的藤真。他的目光显然不在看自己,而是越过自己的肩头,看向身后的某处,眉宇间跳宕着焦急和不耐。
他说他不喜欢男人,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想错了?
高涨的信心和火热和期待,被毫不提防的砸个粉碎,甚至来不及去仔细思忖这其间的缘由,去做出足够冷静的反应,十六岁的牧绅一就被强大而陌生的挫败感,混杂着同样强大而执拗的骄傲淹没了。
“好吧,藤真。”牧一推桌子站了起来,肩背依然笔挺,头颅依然高扬,笑容依然在唇边,只是一切都显得不自然,“你不喜欢我没有关系,只要记得我喜欢你就好,打扰了,再见。”
牧转身的一瞬间,藤真觉得心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很不舒服。他有一股冲动,想冲上前去,扳住那僵直的背影,虽然压根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是他脚下刚动,卫生间的门就打开了,探出了半个脑袋,脸上写满了“对不起真的真的真的我错了”的告饶表情,藤真不由停下了脚步,就这么一个错愕,门外已消失了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