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幼崽生存指南》冷杉啾

13、别扭

　　自发生溺水事故后，小海獭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无法将自己完全视作一只正常的小海獭，但同时事实却也在告诉他，他就是一只海獭。

　　这让性格本就有些内向的向阳，变得更加内向了。

　　他不敢像往常那样大大方方的和别獭交流，也不敢和任何一只獭独处。也不是什么重要原因，只是因为他害怕大家发现他的异常。

　　除此之外，他无法再心安理得的享受珊瑚对他的好，总想躲避，并且开始拒绝珊瑚的母乳。

　　一般来说，已经学会潜水捕食的小海獭就不用继续依赖母乳了，但都是妈妈拒绝幼崽，幼崽们才开始陆陆续续地断奶。

　　幼崽自己主动断奶，珊瑚心里虽有疑惑，但确实也到那个时间了，就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她的关注点主要还是在幼崽越来越孤僻的性格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珊瑚回忆起最近一周发生的事。

　　是和小石头吵架了吗？可是幼崽和伙伴相处的时候很安静，他们应该并没有吵架。

　　还是自己那天吓到了惊魂未定的幼崽。

　　想到这种可能，珊瑚心中五味杂陈。

　　仔细想想，幼崽的异常确实是从那天开始的。那天起，幼崽就开始拒食奶水了。

　　而且因为担心，自己也再没敢让幼崽潜到海里。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

　　珊瑚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改变，不能让幼崽继续这样下去。

　　“阳阳，今天的阳光很好，能在海底看到更多的东西，要不要和妈妈一起潜水？”

　　珊瑚整理好自己的状态，主动找向阳搭话。

　　“啊？好。”

　　小海獭的眼神躲闪，就是不直视珊瑚的眼睛。

　　幼崽果然害怕自己了......

　　珊瑚脸上划过失落。

　　与表面的淡定不同，向阳其实现在紧张死了，他不敢想象如果被珊瑚发现他的秘密会发生什么事。

　　“阳阳，你先潜下去，妈妈在后面保护你。”

　　“嗯。”

　　向阳回忆之前潜水的细节，顺利下到海里。

　　果然，肢体记忆骗不了人。虽然内在发生了一些变化，但那些练习了成百上千次的潜水动作，只要一下水就自动浮现在了脑海中。

　　向阳感觉身体轻盈的出奇，就好像自己天生就属于这里。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内心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次下到海中，因为思想上的一些转变，又为他带来了许多全新感受。

　　不管什么时候看，这片海藻林都是如此的美丽。

　　就像珊瑚说的那样，今天的阳光的确很好。在阳光的照射下，浅层海水呈现出一种带着浅绿的海蓝色。

　　由上至下，有浅到深，整片海域呈现出一种渐变的蓝。静静诉说着大海的神秘莫测。

　　因为丁达尔效应作用，睁开眼睛就能清晰看到光线穿过海面投射下的美丽痕迹。

　　巨型海藻随着洋流静静地飘着，为这个蓝色世界，添加了难以忽视的海藻黄。

　　啊，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景色。

　　向阳不由在心中感慨。

　　吸取上次教训，这次他游得很快，并未过多停留在路上的景色，一股气游到了海底深处。

　　珊瑚在后面跟着，时刻保持着警惕。

　　看幼崽的状态，显然他已经吸取到了上次的教训。这让珊瑚安心了不少。

　　向阳觉得这次看到的海底比上次还要更美，更加清澈。

　　除了海星和海胆，海底沉沙上横七竖八的卧着一些大海参。

　　它们的嘴一口接着一口吞食着沉沙和海水，后方屁股的位置一张一合的，似是在呼吸。

　　咦呃......

　　看着海参来回顾涌的动作，向阳产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联想。

　　珊瑚见幼崽似乎对海参感兴趣，示意他离得远些，用尾巴将其一只像球一样拍了起来。

　　被拍起的海参受到惊吓后，不知道从哪个位置喷出了一些白色的“丝线”。

　　！

　　向阳大受震惊，以极快速度游远，深怕那些东西缠到自己身上。

　　虽然知道海参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吐出内脏保命，但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啊！

　　珊瑚没想到自己竟然弄巧成拙，吓到了幼崽，心里有点点愧疚。她本意是想逗一逗的幼崽的。

　　多做多错，珊瑚这之后就一直跟在向阳后面，再没多余的动作了。

　　逃离海参后，向阳很快就被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刚开始他还没注意到它，只以为是普通的海绵。直到他要拿它旁边海胆的时候，那只螃蟹猛地从沙子中伸出长长的腿，向阳才识别出了它的伪装。

　　这只螃蟹怪的很。

　　它的体型很大，身子却很小，看起来没多少的肉。腿很长很细，张牙舞爪的，腿关节更夸张，整个膨出来，像一个个小球。

　　除此之外，向阳还在别处发现了一些更善于伪装的螃蟹。它们的背壳就像是一个小的生态圈，背着海绵和各式海藻。

　　要是它们趴在其他海藻边不动，还真不容易发现它们。

　　这时候，向阳感觉自己闭气变得有些费力了，但他也没有忘记今天下海的目的，随爪捞了一只大贝壳就开始往上游。

　　珊瑚见状，眼疾爪快地也从海底抓了一些东西，跟着幼崽一起回到了海面。

　　“小崽真棒，自己都能捕食了！”

　　向阳被珊瑚夸的有些脸热。

　　又不是小孩子了......

　　珊瑚对向阳的不自在全当没看见，将自己捡的石块放到了他的胸口上。

　　“贝类的壳很紧，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撬不开它们的。还记得妈妈平时是怎么打开贝壳的吗？”

　　“记得。”

　　向阳学着珊瑚的动作，将赤贝敲在石头上。

　　“再用点力气，多试几次。”

　　“嗯。”

　　小海獭举着赤贝有些费力的敲石头，一声脆响，贝壳被敲烂露出了里面带有橘红色的贝肉。

　　向阳想了想，将贝肉举到了珊瑚面前。

　　“是要给妈妈吗？”小海獭点了点头。“谢谢阳阳。”

　　珊瑚接过吃了下去，她感觉这块赤贝肉比她之前吃过的每一块都要甜。

　　吃完后，珊瑚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皮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大鸟贝。熟练处理好塞给了小海獭。

　　“阳阳快吃吧。”

　　“谢谢......妈妈。”

　　向阳适应了一下，才将后面两个字用轻松一些的语气说出口。

　　自从父母意外离世后，他就再没有叫过谁这两个字了。但他现在是小海獭，一个拥有母亲所有爱的幸福幼崽。

　　他想，他应该尽快适应现在的生活，而不是逃避。

　　显而易见的，他已经不再是人类向阳。他的身体现在可能已经被火化，临时放在某家公墓里了。然后某一天，被集中处理掉。

　　“阳阳，还要潜水吗？”

　　“要的。”

　　小海獭和妈妈在海底愉快地度过了小半天时间。

　　自从重新让幼崽继续潜水后，珊瑚感觉她们间的关系缓和了一些，这是一种好现象。

　　经常独处的幼崽，和积极下海探索的幼崽，两者相比，她还是更喜欢后一个选项。

　　她错了，她确实是太过紧张了。

　　也许真像海伦说的那样，小海獭们已经开始长大，作为母亲的她们也应该适时地开始学习放手了。

　　不过，在完全放手之前，她还有些事情需要完成。

　　珊瑚看着独自晒太阳的小海獭，眼中满是愧疚和怜惜。

　　幼崽平日的举动虽然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身为母亲还是能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珊瑚看着小海獭，脸上若有所思。

　　幼崽屁股上缺少的毛已经长好了，但心理上的伤口呢？她的小崽不应该那么小就经历那么可怕的事。

　　想到这，珊瑚的眼神开始逐渐坚定。

　　“阳阳，今天可以去海伦姨姨那找小石头玩嘛？妈妈有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啊？好。”

　　早饭时间是珊瑚和向阳两个一起去海底觅食的。当然，向阳大多数食物还是珊瑚提供给他的。

　　他还不太熟练，每次只能带一点点食物游上来，靠他自己的力量来喂饱自己，还是需要挺长时间的。

　　珊瑚看着幼崽圆滚滚的小肚子，再三确认他已经吃饱，并且再也塞不下任何食物后。终于放心地带着他去找海伦和小石头母子了。

　　见向阳主动来找自己玩，小石头显得很高兴。

　　他的小伙伴最近心情不太好，总是很失落，还不愿意出来和别獭玩。难得今天出来找自己。

　　两位妈妈对视一眼，像是在对什么暗号。随便聊了几句后，珊瑚就要动身离开了。

　　“阳阳，妈妈走了，要好好听海伦姨姨的话，不要给姨姨添麻烦。”

　　“好。”

　　“阳阳是我见过最乖的小海獭，怎么可能会添麻烦，你放心去吧。”

　　海伦摆了摆手，珊瑚没再磨蹭，终于还是离开了。

　　“阳阳，最近有继续练习潜水吗？”

　　“有的。”向阳看海伦没挪开目光，又补充了一句。“最近都是我和妈妈一起潜水寻找食物的。”

　　“是这样嘛，阳阳真棒！”海伦笑得眼睛弯弯，转过头看向自家幼崽就立马变了个颜色。

　　“小石头，你要多和阳阳学习，要学着自己捕食，不要每天都抢妈妈的食物！”

　　海伦其实已经忍小石头很久了。

　　每次她想安安静静享受一整份的食物的时候，小石头就会突然窜出来，抢走大部分食物。

　　还不如没学会潜水的时候听话！幼崽要是永远都能保持刚出生的时候，不，刚出生三周的时候，该有多好啊。

　　香香软软的，还不会调皮惹事。

　　海伦看着闹闹腾腾的小胖獭如是想到。

　　“妈妈，我要和阳阳一起潜水玩！”

　　“好。需要妈妈陪着吗？”

　　“不！需！要！”

　　“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回答海伦的是小石头越来越远的尾音。

　　“唉......”海伦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是小雌獭省心啊。”

　　下一胎一定要争取生一只小雌獭！

　　海伦在心中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