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后座》枸兹

57、第57章

　　两天考试很快结束，头天晚上刘圻梅还打电话通知叶一竹做好准备去和他们一群老朋友吃饭。

　　“到底是你们朋友还是我朋友啊，我一十七岁青春美少女天天和一帮叔叔阿姨混在一起，没有一点自己的社交生活，回头我要是一辈子不结婚赖在家里啃老，你们也别怪我就行了。”

　　顾盛廷在一旁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挂掉电话后叶一竹直接把手机摔到他怀里，“笑笑笑，还不是因为你，我和我妈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一点。”

　　顾盛廷去牵她手，态度诚恳：“都怪我，今晚你说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

　　叶一竹翻了个白眼，问他们晚上订在哪里，下下是不可能去了的。

　　“城西新开的那家，摩登时代。”

　　考完最后一科大家欢呼雀跃，把书搬回教室就一溜烟飞出校门，十分珍惜一个夜晚的假期，叶一竹问宁雪有什么安排。

　　宁雪不紧不慢收拾书包，叹口气：“我能有什么安排，等会儿去一趟新华书店，然后就回家好好躺着当一条咸鱼。”

　　只要不是和成博宇出去，叶一竹就放心了，最近这段日子，宁雪和成博宇除了几场球赛外压根没有见面机会，也算是件好事。

　　“一竹，下个月是校庆，有没有兴趣上台跳舞呀？”宁雪一脸坏笑，朝叶一竹抛媚眼。

　　叶一竹坐怀不乱给挡了回去，“别想趁乱拖我下水，咱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我要能上台跳舞何必等到最后一年。”

　　宁雪悻悻撇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你难道不想让顾盛廷看看你在舞台上大放光彩的样子？”

　　“他想也没用，宁小姐，您有这功夫和我磨嘴皮子，这会儿都该找齐人了。”

　　宁雪叹了口气，“哎，我是没这福气一睹叶大美女曼妙的舞姿了。”

　　“去你的……”

　　下楼的顾盛廷正好看到两人打打闹闹的一幕，见到他宁雪来了招先发制人，“喂，叶一竹打算校庆跳舞哎。”

　　顾盛廷显然没往心里去，抱臂斜靠在墙上，轻哼一声：“是你找她跳舞失败了吧。”

　　“得，我斗不过你们，撤了。”

　　宁雪是艺术生，又雷打不动担任校庆主持，张姐就派她协助班长一同负责校庆节目的事，刚走没几步就有女同学把她拦下咨询相关事宜。

　　“不是让你在教室等吗？我化妆没个准点。”

　　“总不能在脸上化出花来吧。”顾盛廷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却又不敢表露太明显。毕竟化妆是他提出来，他就是想让叶一竹用最好的状态去见他那帮朋友，而且他也有些时间没和她去酒吧，实在想见见二楼后座那个耀眼又冷酷的她。

　　这种小场面不值得叶一竹花太多心思，十来分钟就换好衣服、打点好一切。准备出门时，她突然想起充电器没拔，又折了回去。

　　手机响了一下，跳出来的是任心的头像，叶一竹本不想理会，最后还是不自觉点了进去。

　　“我看到李宇了，你自己小心点。”

　　叶一竹呆呆站了几秒，胸口突然一阵憋闷。这段时间她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和顾盛廷一起就是和宁雪，过去的人和事仿佛被尘封，变得有些虚无缥缈。

　　下楼时迎面碰到范媛媛，叶一竹思绪抽离，没认出来人。

　　“学姐……”范媛媛看到她，迟疑确认好一会儿才敢出声。

　　和平时比，叶一竹的样子倒不是说大相径庭，只是第一眼看过去会惊艳到让人不敢认。范媛媛停下脚步从楼梯间看下去，那个靓丽背影迈着期待轻快的步伐奔向风华正茂的少年。黄昏下，他们的身影和那晚在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前那样，那么般配。

　　无论是穿着朴素的校服，还是像现在这样精心装扮过，顾盛廷和叶一竹都是青春舞场里的焦点。

　　顾盛廷搭在车头正好抽完一支烟，看到人，慢悠悠吐出团烟雾：“叶一竹，让你打扮打扮，不是让你去勾人的。”

　　叶一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色小裙子，抬头时风吹散了一头乌发，她有些不耐，一手全给捋到肩后。因为穿了裙子，叶一竹只能侧坐，咒骂一句：“该死，有点后悔穿裙子了。”同时紧紧伸手揽住他的腰，这样一来，她就只能更依赖他了。

　　顾盛廷脸色有点冷，“今晚那帮小子谁敢多看一眼……”

　　叶一竹趴在他背后咯咯笑起来，把所有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

　　和他在一起好像就是有这种魔力，吵吵闹闹又甜甜蜜蜜，让她做回真实的自己。

　　*

　　顾盛廷和叶一竹到场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并且已经开始热场了。

　　来的路上，顾盛廷和叶一竹粗略介绍了一下这帮人的情况。他们初中是私立学校，也就是大家口口相传的“贵族初中”，能进去的学生非富即贵，而且有七八成的人毕业直接进入市高，不管是“开后门”进去还是自己考进去的，成绩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你怎么没去市高？”叶一竹打趣他，却是真好奇，按照他的家世和成绩肯“屈尊”念一中挺让人意外的。

　　“这个嘛……”顾盛廷故意卖关子，车在风中飞驰，叶一竹没怎么听清他的话，又往前凑了凑，“什么？”

　　“我去了市高还怎么认识你啊！”

　　路过一盏街灯时，他清清朗朗的声音突然提高，这一次，叶一竹听得很清楚。

　　可她不吃他这套，“回头到了摩登时代，我可以问他们。”

　　顾盛廷从容自若，显然不在意她追查到底的决心，反问：“说我，那你呢？你爸妈这么想把你送出国，去市高国际班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身后沉默片刻，才传来淡淡的声音：“出国是我高一的时候才开始计划的，反正如果是要出去，高中在哪里上都一样。再说了，我的实力也就够得着一中，我可不想去市高丢人。”

　　每次提起这个话题，顾盛廷总是浅尝辄止。如果毕了业，她真的要去德国或者美国，那么认真算起来，他们剩下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

　　真的到了摩登时代，顾盛廷似乎比叶一竹还紧张，拽着她手婆婆妈妈的，“你平时在二楼后座什么样今晚就什么样，他们都挺好的一群人，不用拘束。”

　　叶一竹觉得好笑。他还真把她当作是不经世事的小女生了——平日里被他金屋藏娇保护得好好的，如今要出来见人了，生怕她露怯。

　　两人推门而入，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瞬间把现场点燃，有人在吹哨子，有人拿酒瓶假装对着他们的方向喷，所有人的目光都停聚在叶一竹身上。

　　“得了得了，别把人吓着。”

　　虽然嘴上这么说，顾盛廷自己闹得比谁都欢，频频回头关注叶一竹的神情，生怕错过什么。觉得她就像一个神秘水晶球，从不同角度看，总能看到不同的光圈，带给他无尽的新奇感。

　　此时此刻，顾盛廷也有些好奇：面对一群陌生人的试探，她会选择把哪一面的自己展示出来。

　　叶一竹本来话就不多，面对不熟的人更是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今晚都是顾盛廷的朋友，她倒没感觉害羞，只是有些尴尬，时而理理头发，时而摸摸耳垂。

　　这些动作落在那帮游戏人间的公子哥眼中，把她的表现归结为无所适从。

　　的确，叶一竹能在大人面前完美掩藏自己真实放肆的一面，靠的就是这股与生俱来的矜持感，不说话时安安静静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一个十足的乖乖女。

　　“一个二个的，别把人吓着了。”

　　说话的男生和顾盛廷关系最为亲近，看起来平日顾盛廷打游戏时一口一个“程褚你妈*”骂得昏天黑地的就是这位了。

　　顾盛廷对叶一竹介绍：“程褚，我俩初中三年睡上下铺。你别以为他是个书呆子，他戴眼镜纯属装逼。”

　　“去你大爷的！”

　　两人吵吵闹闹，惹得周围人收敛许多，挪开了观察叶一竹的目光。可从他们的眼神中不难读出几个字——顾盛廷怎么换口味了。

　　“廷子，我听我妈说老许住院了，咱回头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呗。”

　　“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病啊？”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被班上一个黄毛小子气着了。我说这五中真是人才辈出啊，想当年我们这么闹可都没把老许气进医院。”

　　……

　　叶一竹听他们在讲初中的事，插不上话，也不稀罕听，就想找个地方坐下来。

　　身形刚动，手腕就被人拉了回去，她微微皱眉，正想发作余光就看到门被再次打开，秦铭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进来，看到叶一竹时也是一脸震惊。

　　“秦铭？”反倒是叶一竹看到熟悉的人既惊喜又欣慰。

　　秦铭朝她打个响指，“没想到吧。”

　　今晚是程褚组的局，看到大家伙都认识，他玩心就更大了，“原来都认识啊，你说这大重还真是不大……”说话间他侧头去找顾盛廷，那哥们儿注视叶一竹和秦铭的方向，脸色微不可见沉了几度。

　　多年兄弟，程褚一下就嗅到浓重的火药味，可秦铭是自己叫来的，他只得悻悻搂住顾盛廷肩膀，若无其事提起：“啊，一竹以前也是七中的吧。秦铭说认识你们的时候，我还不信。”

　　顾盛廷面无表情收回视线，云淡风轻看了程褚一眼，声音像是把外面的冷风带了进来，“原来是你小子把人叫来的啊。”

　　“放心放心，秦铭在市高艳福不浅，人女朋友可是校花……”

　　话音没落，顾盛廷就给了他一闷拳，“你他娘的拐着弯说谁不漂亮！”

　　程褚真是有嘴说不清。他绝对没有贬低叶一竹的意思，说真的，他刚第一眼见到顾盛廷身后的女孩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般配。

　　这么多年，围在顾盛廷身边的女孩程褚都见过，哪个不是个顶个的漂亮？可真正让他第一眼就觉得能镇住顾盛廷这个混世魔王的，只有叶一竹。

　　叶一竹和秦铭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见面就聊得火热，与她刚进来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大相径庭，这让顾盛廷心里得劲才是不可能的。

　　叶一竹和秦铭之间就像他和顾盛廷：初中好了三年，上高中之后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联系没断过。

　　等顾盛廷起身走过去，秦铭刻意大声开口：“我说你也真是不够意思，谈恋爱这么久都不想着领人让我们看看。”

　　叶一竹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对上顾盛廷的目光，才指了指他说：“顾大公子和秦大公子的盛名，不用我介绍你们也都知道吧。”

　　那边点歌台正好响起音乐，将秦铭的笑声淹没了，顾盛廷伸手揽过叶一竹把人往沙发带，“去坐着吧。”

　　期间有人调侃秦铭怎么没把黄蕴带来，他总是寥寥草草敷衍过去，实在过不去他就趁机把焦点转移到顾盛廷和叶一竹身上。

　　“我的事哪有他们劲爆啊。”秦铭拍拍程褚手臂，指着顾盛廷故作神秘地说：“你还不知道吧，你这哥们儿为了我们一竹都背上处分了。”

　　整个包厢一片哗然，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事凑过来七嘴八舌。

　　“怎么回事啊？”

　　“还有这一出呢哈！”

　　“一竹，说真的，我可没见廷子为了哪个女孩这样过啊……”

　　人人都带着好奇心毫无顾忌地窥探他们，这件事在外人看来像极了浪漫小说里发生在男女主角身上的动人情节。

　　可他们每一次投来的惊羡目光，都在无形中撕裂叶一竹心底从未愈合过的伤疤。

　　现场只有顾盛廷能从魅惑光影中叶一竹的惨淡笑容里读懂她的厌倦和恍然，耐着性子扯了几句就把这事绕过去了。

　　之后的时间里，叶一竹更多只是沉默坐在沙发上听他们唱歌、旁观他们玩游戏，程褚他们只当她性子安静、不常来这种场合玩，还调侃顾盛廷要多照顾一下自己女朋友。

　　“想回去就说，不用管他们。”

　　叶一竹摇摇头，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你难得和程褚他们聚一次，别扫兴。”

　　本来想说几句话缓解气氛，最后顾盛廷趁四下无人注意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带着欲望的嗓音低低哑哑的：“这么善解人意啊，倒让我有些不习惯了。”

　　秦铭也坐过去试图和叶一竹搭话，她冷着，爱答不理的，秦铭就抱怨她重色轻友。

　　一片欢乐氛围里，叶一竹的思绪时不时从现实抽离出来。身处这样的环境，她格格不入，出神望着大家开怀的样子，好像从平行时空看到了当初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可现在还能和她在一个空间里的，也只有一个秦铭。他嘴臭，没心没肺，从前说些没大没小的话，吕家群和靳岑总会帮她怼回去。

　　有人在招呼：“别光顾着喝酒，你们倒是点歌啊。”

　　叶一竹鬼使神差起身，连顾盛廷和秦铭都没想到她居然会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唱歌。

　　上一首歌毕，叶一竹走到高脚凳旁，轻踮起脚尖坐上去，窝在沙发里的顾盛廷不顾身边人起哄，夹在手上的烟都停在半空，一小簇火光在他幽深的瞳孔里被猝然拉长。

　　昏暗包厢里，隔着一段距离，他就这样静静凝视着她，一张干净清冷的脸藏在倾泻而下的黑发里，那双眼里闪烁的眸光流转着仅他可见的少女情愫。

　　没有前奏，幽怨低迷的女声毫无预兆在包厢里回荡，简单几句歌词却让顾盛廷心头一颤。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
　　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着迷
　　我总是微笑的看着你
　　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眼底
　　我是爱你的
　　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于我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