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后座》枸兹

52、第52章

　　时隔一年，叶一竹晚归时宿舍依旧灯火通明，虽然房东已经和她打过招呼这学期会住进来两个新人，叶一竹还是有些不习惯。

　　幸运的是她们两人一间房，叶一竹还是独居。

　　“学姐好！我叫廖晓颖，以后就拜托学姐多多关照啦。”

　　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的廖晓颖看到叶一竹，立马上前打招呼，叶一竹拿了盒巧克力递给她，这样就算认识了。

　　分开不过几分钟，顾盛廷就打电话过来八卦。听说她宿舍要来新人，顾盛廷比叶一竹还着急，他不是没听过女生宿舍那些事，打趣她这暴脾气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起冲突，不然还得他替她出头。

　　“人挺好一小姑娘，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电话那头嗤之以鼻：“可我怎么觉得你情绪不高，叶老板。”

　　“我是独居动物，总要花点时间来适应。而且……”叶一竹吸了吸鼻子，突然说：“顾盛廷，我突然觉得年轻真好。”

　　顾盛廷愣了愣，很快就贱兮兮一笑：“别嘛，不习惯和陌生人住要不你搬过来和我一起。”

　　“你他妈不开腔会死啊！”叶一竹咬牙切齿，可心跳得很快。

　　听到他那边传来打游戏的叫骂声，叶一竹换上拖鞋找衣服准备去洗澡，随口问：“你们几个人？”

　　“也三人，一个八班的，一个高二的。你们那不是也有一个高二的吗？”走出去的时候又碰到刚从洗漱间回来的廖晓颖，叶一竹和她彼此都有些拘谨，同时侧身让对方先过。

　　“她今晚好像不回来。”

　　顾盛廷吹了声口哨：“这么有搞头？我怎么有预感你俩不对付。”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叶一竹恨不得立马挂电话。

　　经过这么多事，现在又进入高三了，她实在不想再花多余精力去处理人际关系。

　　*

　　学生会换届大会暂定在下周一，顾盛廷虽然不是主席，但也在受邀名单之中。据说他们还拿到了特批晚上要出去聚餐，顾盛廷软磨硬泡半天，叶一竹才勉为其难答应与他同行。

　　九月的时候一批新鲜血液涌进校园，每天下午放学各大社团就在操场出摊，吆喝大家加入，就连篮球场都成了街舞社表演的地方，顾盛廷等人没地方打球，一到傍晚就直接连人带设备把街舞社那帮人从球场轰出去。

　　还是学生会一个高二女同学给当时正在食堂和宁雪吃饭的叶一竹通风报信，她估计也是怕顾盛廷在已经背有一个处分的情况下再惹出什么事端。

　　宁雪似乎比叶一竹更着急，早早捧着餐盘到门口张望篮球场那边的情况，“你真不怕他又把人揍半死啊。”

　　球场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堵住，顾盛廷为首，十来个人手里挎着篮球，地头蛇一样霸道蛮横。场面也没有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街舞社里面其实有不少顾盛廷的熟人，旁观者里也有诸如林芳、陈束这样的人在从中调和。

　　但还是有人不识好歹直接从越过人群走下去和顾盛廷理论。

　　“这谁啊……”

　　叶一竹一眼就认出熊振宇，听说他和前女朋友分手后最近刚泡上高三的一个艺术生。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顾盛廷身体猛向前倾了一下，脸连同脖子瞬间在热烈夕阳下涨得通红。

　　林芳及时把人拉住，一脸焦急恳求。

　　那边熊振宇也被人拽回去，现场气氛瞬间点燃，十分火爆。

　　叶一竹看了半天，最后径直穿过操场往回走，宁雪追上去，以为她在生林芳的气。

　　晚修第一道上课铃打响，教学楼已经安静有段时间，楼道却突然传来阵轰轰烈烈的脚步声。

　　叶一竹插着耳机在看理综卷，眼睛都没抬一下，却在整栋教学楼彻底清净下来后明目张胆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空旷球场上，顾盛廷在独自投篮，叶一竹静静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才走到观众席选了个位置坐下来。

　　夜没有黑透，晚霞还有残影。昏黄灯光下，顾盛廷不停对着篮筐扔球，整个天际似乎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不管有没有中，永不停息。

　　叶一竹的心也同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

　　最后一下，顾盛廷把球扔出去后似乎精疲力尽，整个人往后趔趄几步，所过之处全是汗滴下的痕迹。

　　任由球滚出去，顾盛廷垂头朝观众席走过去，停在离叶一竹还有一节台阶的时候突然俯身毫无预兆堵住她欲动的唇。

　　叶一竹喝了桃子味的汽水，唇上还有余甜，可顾盛廷脸颊的汗流个不停，很快，两人口腔里都弥散开一股微咸味道。

　　叶一竹皱了皱眉，大脑却失去了思考的意识，伸手勾住他又黏又湿的脖子，深换了口气，险些晕厥过去。

　　分开后顾盛廷眼神迷离，近距离凝视着她低垂颤动的睫毛，手摩挲着她的脸，“叶一竹，你要敢对不起我……”

　　想了一天一夜，也没想到要怎么惩罚她。

　　他能拿她如何？命和钱，都甘愿为她付出。

　　没有人会不心动，面对十八岁的顾盛廷。

　　叶一竹情随心动，伸手止住了他的话：

　　“只要你不提分手，顾盛廷，你别想甩掉我。”

　　顾盛廷以租房的名头向家里要了三万多块钱，陈素英忙于工作，也没太深究，直到昨天，她到顾盛廷住的地方转了一圈，很快就从中看出了些端倪。

　　就这么个破地，还是与人合租，谁都不会信一年要三万的房租。

　　从顾盛廷舍友那里拿来房东电话，陈素英才知道家里给出去的三万块顾盛廷用来租房的不过一万出头，她立马着手查询自己名下给顾盛廷使用的储蓄卡——一年十万块，她前段时间查的时候卡里还剩六万多，如今却是分文不剩。

　　不仅卡刷空了，顾盛廷还骗了两万多凑数。

　　见事情败露，顾盛廷嬉皮笑脸随便扯了个谎，以往他说自己把钱都拿去喝酒蹦迪、充游戏、买球鞋陈素英是不会多管的，可现在是“非常时期”，陈素英公司的事情忙完了，正好空下来管管这个混世魔王，开门见山问顾盛廷是不是又交女朋友了。

　　她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初中的时候顾盛廷就曾经花大几万给当时的女朋友买包，还包下郊区别墅给人开party

　　顾盛廷含糊其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被教育一通后，他所有银行卡连同两辆刚入手的电动车，包括他还没邮到家的限量版球鞋通通都被扣了下来。陈素英还放话：以后每个月他的生活费固定两千块钱，多一分都不会再给。

　　除此之外，陈素英还给顾盛廷报了好几个一对一辅导班，晚修和周末把人锁死在辅导机构里，看他还怎么出去鬼混。

　　其实顾盛廷拿那些玩乐的钱也算做了件成人之美的好事，而且以吕家群的性子，出来后是肯定是会将钱尽数偿还的。

　　但现在他憋了一肚子委屈，被认为是给女人花钱的败家子不说，资金、时间、自由全没了。

　　叶一竹从来没见过顾盛廷这么郁闷的样子，现在也只有她才敢靠近他。

　　昨晚两人出去吃饭，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前一后挤进电梯，他们进去的时候电梯还没有超载，那个男人前脚刚着地警报就滴滴响了起来。

　　一时间，电梯里的人面面相觑。顾盛廷看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却没有丝毫要下去的意思，还回瞪他：“看什么看，你下去！”

　　“你他妈哪只狗眼看到应该我下去。”

　　顾盛廷声线已经绷到极限，英俊皮囊上的那股狠戾是叶一竹见惯了的，可眼下是在公众场合，又这么多人等着，她悄悄从背后拉了拉他的手。

　　“快点的啊，大家都赶时间！”

　　顾盛廷看了眼叶一竹拉住自己的手，硬生生压下已经燃到极点的怒火把人牵出去。

　　那个男人洋洋得意，可警报还是在响个不停。

　　实在有人看不下去，冲他喊：“下去吧，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就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和小年轻过不去……”

　　男人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灰头土脸从电梯走了出来。

　　走楼梯的时候，顾盛廷回想起男人最后吃瘪的脸色，忍不住放声大笑。叶一竹见他心情大好，晃了晃他手：“你看，有些事情不用动手，公道自在人心。”

　　顾盛廷停下来眯眼打量她，迟迟没有说话。

　　“我的意思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通过打架来解决。当然，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

　　顾盛廷轻笑出声，出言嘲讽：“我还以为你从良了，你是在二楼后座打群架的‘叶姐’，凭什么叫我不要用拳头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还以为自己有那个本事，能够让廷哥为了我，稍微收敛一下脾气。”叶一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盛廷心情很复杂，明知道她也不是遇事会忍气吞声的人，她只是担心他再出什么事才会如此谨慎的委曲求全。

　　伸手刮了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顾盛廷弯了弯嘴角：“如果你说你这是在要求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叶一竹沉吟片刻，歪了歪脑袋，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那股子独有的娇媚，“是谁求你，你都会考虑一下？”

　　顾盛廷喜欢她这样满怀自信地质问自己。

　　“也不是吧，只有女朋友可以。”

　　叶一竹抿嘴心满意足笑起来，抬眼时见他用更热切深情的目光注视自己，心突突跳了两下，情不自禁抬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你和我在一起，有我陪着你，不一定要用那种方式解决问题。”

　　顾盛廷身体一僵，难以言说的情绪滚滚而来。

　　有个人管着他，听起来蛮横无理的要求他收敛情绪，换做以前顾盛廷一身逆鳞绝对不会顺服。

　　可她似乎对他有天生的魔力，让他心悦诚服。

　　今天在篮球场和街舞社险些发生冲突，并不是顾盛廷本意。头天晚上他明明和街舞社的人达成协议，对方同意把篮球场空出来给他们打球，自己另寻空地招贤纳新。

　　也正是因为这样，顾盛廷才和自己一帮兄弟信誓旦旦说事情解决了，却不料对方突然爽约，这才让原本就情绪不高的顾盛廷彻底爆发。

　　可兵临城下，他突然想到昨晚在商场发生的事，心里的火才一点点熄灭。

　　“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们并肩坐在台阶上，望着远方的夜幕一点点沉下去。身边人没有搭话，顾盛廷又不死心似转头：“听说下午的时候有人去叫你了。”

　　“我没出现，是因为相信你。”叶一竹叹了口气，又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哄小孩一样，“不是因为生气。”

　　顾盛廷看了她一会儿，笑嘻嘻把头靠过去，得寸进尺。叶一竹瞪他一眼，没好气替他胡乱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最后把纸团砸到他怀里。

　　“我没去，不也有人在劝你。”

　　“这酸的，我还没提熊振宇呢。”

　　叶一竹莫名其妙，“熊振宇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就看他不爽，想揍他。”顾盛廷把水瓶抛起来又轻松接住，语气轻蔑，仿佛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得由他心情主宰。

　　一时间，叶一竹又气又笑，“顾盛廷，你能别这么幼稚吗？”说完，她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下去，语气冷淡：“不，你才不幼稚呢，初中就知道送女孩普拉达，给人包场过生日，顾公子出手一直这么阔绰。”

　　绕了半天，原来人家在这里等着自己，顾盛廷有些急，三步做两步追上去解释：“真没这么夸张，而且我申明我初中没有女朋友，我的初恋是童理，那几万块钱我都拿去充游戏买球鞋去了。”

　　叶一竹不听他辩解，静静看他好久。顾盛廷最受不了她冷冷静静的目光，心都碎了，伸手搂住她。

　　“你要没有犯罪史，你妈这会儿能对你这么狠？”

　　她不算矮，可在他怀里，头顶将将擦到他的下巴。这个角度，以往她仰头，他低头，正好可以心随意动地接吻。

　　“这下好了，晚自习你也不用来，周末也没空，咱俩干脆网恋得了。”

　　很少见她这样耍性子说气话，顾盛廷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莫名雀跃，低头去寻她气鼓鼓的侧脸。

　　“行行行，我的错，所以咱俩好好珍惜今晚最后的相处时间？”

　　叶一竹伸手搡他，却被他反手抓住放到嘴边轻啄一口，“好啦，别生气了。你如果想听，我都可以给你合理的解释。”

　　他冤死了，以前初中那会儿他是挺臭屁的，对漂亮女孩出手阔绰，可真没到花几万块买奢侈品的地步，都是那帮人编出来一传十十传百。

　　“说真的，趁我的车还没被收走，带你兜兜风去？”

　　两人从老地方翻出去，骑着小电驴漫无目的。街灯、晚风、蝉鸣，不提那些烦恼的事，一切都安静如画。

　　叶一竹靠在他后背，一边耳机里在放着他们共同喜欢的乐队，突然听到人问：“要不，今晚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