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后座》枸兹

51、第51章

　　补课一结束叶一竹就和刘圻梅踏上了去往德国的飞机。

　　临走前一晚，和顾盛廷在小区小花园见面，叶一竹其实无法想象自己要与他分开这么久会怎样，闷声闷气说：“等我离开你想找人吵架都难，估计会无聊到嘴巴发霉。”

　　顾盛廷不以为意，说自己可以和章矩那帮她口中的狐朋狗友每天去网吧通宵，看起来很期盼未来一段时间的“单身生活”。

　　叶一竹扭头想走，下一秒就被拽回去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会很想你。”顾盛廷怎么会不知道，她其实是想问他会不会想她。

　　叶一竹紧紧搂住他，又想要叛逆一回。

　　去他妈的德国。

　　人走后，顾盛廷的确快活了几天，可仅仅是几天而已。没人拌嘴、没人接吻，他真的如她所说的嘴巴都要发霉了。

　　叶一竹到了德国从没主动打过一通电话，管他是通宵上网还是喝得嘧啶大醉。章矩调侃他找对人了，那帮被女朋友消息电话连环轰炸的人也都羡慕死顾盛廷。

　　扯下耳机，顾盛廷抽走键盘旁边的烟和打火机往外走，章矩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下把就要开始了，干嘛去？”

　　“不打了，没劲。”边走边打开聊天界面，看到对话依旧停留在他三个小时前发的那句无人回应的“早安公主殿下”，顾盛廷更是烦躁，毫不犹豫发起视频邀请。

　　到前台正要出门，一抬眼看到了正在办理开机的许佳安。

　　“这么巧。”许佳安主动打了个招呼。

　　顾盛廷摁灭没有回应的手机，拿掉嘴里的烟，往四周看了一圈，有些诧异：“一个人？”

　　“怎么，一个人不能来吗？”许佳安手搭在前台，歪了歪脑袋撩起一把蓬松头发，反问他。

　　顾盛廷一时被呛住，抬手摆了一道，嗤笑：“请。”

　　下一秒叶一竹的视频打进来，铃声有些突兀，许佳安看到屏幕亮起的瞬间顾盛廷眼睛也跟着一亮，再无暇顾及别的，匆匆撩帘走了出去。

　　许佳安收回目光，垂眸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来这种地方，总是要穿得大胆一些，黑色露脐短装，别着金属扣的百褶裙，许佳安觉得这样的自己会让人眼前一亮，因为这与平时她的样子大相径庭。

　　事实是，她的确看到了顾盛廷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

　　“你很烦。”叶一竹似乎刚睡醒，有点鼻音。

　　她刚洗过头，正在涂脚趾甲油，都不看镜头，心不在焉的。可顾盛廷突然就没气了，心头一软，笑问：“涂的什么颜色？”

　　叶一竹突然来劲，跳起来把手机拿近，把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脚无限放大。

　　“操，谁要看你的臭脚丫子。”

　　那头传来咯咯的笑，叶一竹越发得意，开始摆动自己圆润粉白的脚趾头，“自己看咯，敢嫌弃我？你不是说我的一切你都喜欢……喂！臭小子，别碰老娘的东西！”

　　顾盛廷正想开口，那边突发混乱，叶一竹和不到七岁的小表弟斗智斗勇，镜头跟着她东倒西歪，传出来阵阵刺耳的高声尖叫。

　　“你和男人视频，我要告诉姑姑！”

　　“我怕你啊，臭小子！屁股又痒了是不是！”

　　出生在国外的黄毛小子用稚嫩童声操着一口流利英文趾高气昂的，顾盛廷倒也是第一次听到叶一竹说英语。

　　两人分开这段时间，他的生活依旧奢靡放荡，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让人觉得有些安静和空虚。

　　直到看见如此真实随性的她。

　　顾盛廷会心笑起来，对着屏幕也吼了一句英文威胁她表弟。

　　“哎，我表弟只有我能骂。而且，这小子真会去告状的！”

　　顾盛廷无谓耸肩，挑了挑眉，要死一起死的架势。

　　顶多是被父母发现他们“早恋”，按头给个“不务正业”的罪名。大过处分都背了。

　　叶一竹忽然把脸埋在膝盖笑出声，再抬眼时，里面多了些层黯然，对他说：“顾盛廷，我好想你呀。”

　　*

　　这个假期过得尤其快，一睁眼一闭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叶一竹提前两天回到大重，倒了整整两天时差，管顾盛廷那边怎么炮轰，她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想在熟悉的大床躺尸。

　　开学那天早上要举行升旗仪式加开学典礼，叶一竹拿出被压得皱巴巴的校服随意套在身上，插着耳机在匆忙人流中慢悠悠前行。

　　和同样无视校纪校规的几人碰面，对方有人主动和她打招呼。

　　叶一竹记得他，第一次为了接宁雪和他们学生会的人聚会，这小子还想灌她酒来着。

　　“陈副会长？”

　　虽然学生会的换届大会并没有正式举行，但因为顾盛廷每天没话找话和她聊天，八婆一样给她八卦学生会的各种狗血故事，叶一竹就被迫比以前更了解学生会一些。

　　“嫂子还记得我？”陈束有些意外，原本还不太确定叶一竹的态度，可这样一来，他彻底放下了戒心，换了个称呼，也算是拉拢顾盛廷了。

　　林芳这才瞥向叶一竹，笑呵呵问：“学姐怎么没和廷哥一起？”

　　叶一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扭头问陈束：“听说昨晚你们在一起喝酒？”

　　被忽视的林芳很是尴尬，自己先走了。

　　没想到叶一竹猝不及防查了个岗，陈束悻悻笑两声，“廷哥没喝多少，主要是换届了，提点一下我们。”

　　叶一竹对他们学生会的事情不感兴趣，没再多说什么。

　　一直回头张望的宁雪见了叶一竹，立马从中间位置蹿到最后，她这一串动作引得原本已经快安静下来的队伍再次躁动，纷纷回头。

　　叶一竹任由他们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打量，从包里掏出两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往宁雪书包塞。

　　两人压着声音在队伍末尾叽叽喳喳把一个假期的话都说了。

　　谈起昨晚的聚会，宁雪冲隔壁顾盛廷的背影扬了扬眉，“你俩是不是又吵架了？我听高其说，顾盛廷干什么你都不管。”

　　“没吵啊，我又没病，天天和他吵架做什么？”叶一竹抱起手臂挠痒，眼睛跟着台上交接话筒的人转动。

　　宁雪好心提醒她：“你自己有多少情敌心里清楚，一个林芳没死心，又掺和进来一个许佳安……”

　　宁雪本来想说昨晚学生会聚餐许佳安也去了，据说是成博宇在附近偶遇她，盛情邀请她加入的。宁雪丝毫不担心许佳安对成博宇有什么想法，倒是听说高一那会儿她和顾盛廷关系还挺好的。

　　雷霆般的掌声轰然响起又稀稀落下，叶一竹心不在焉，看到校长神色肃穆将手里捏着的几张纸缓缓打开。

　　“上学期，学校出现多起事故，甚至有同学公然挑衅校纪校规做出恶劣行径，以下，对这些同学进行全校通报，希望全体同学以此为戒，严以律己，把学习放在第一要位……”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新学期第一天，校长猝不及防杀了个回马枪。

　　“高二一班曲卓然，高二十班博胜……”

　　一个个名字回荡在校园上空，叶一竹低着眼，心里滴滴答答的，在数着什么。

　　“高三四班叶一竹，高三七班王玉成……”

　　原本应该到此为止。

　　校长似乎喊得有些累，停顿片刻，目光台下一扫，放下了那张纸，对着话筒缓缓吐字：“高三三班顾盛廷！记大过处分，留校观察！”

　　心脏以不可计数的速度骤缩，九月初的清晨，在太阳还没有完全露出云层的情况下，叶一竹的背后却浸出薄薄一层汗。

　　她忍不住寻找他的身影。

　　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瞬间，叶一竹快速收回视线，紧紧抿唇，低血糖似的心慌腿软。

　　漫长的开学典礼结束后，回到班里的叶一竹一眼看到自己桌上躺着一袋麦当劳。

　　她轻吁了口气，骤然回神后提起满满一袋早餐往楼上跑。

　　顾盛廷整个人虚脱，刚挨着桌子准备趴下，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又立马坐起来。“怎么了？”他眼圈红红的，脸也有点肿，说话含糊，一看就是酒还没醒。

　　“我吃不完这些。”

　　顾盛廷懒懒挪了挪屁股，嫌她事多，手却接过纸袋子从里面捡了几样拿出来。

　　“就一个汉堡，一个薯饼，别给我矫情了。”

　　叶一竹眼睛被烫到一般。

　　“喂……”顾盛廷见她愣住几秒，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情绪也彻底冲破防线，刚要出声，叶一竹却头也不回跑走了。

　　德国的风水倒把她养得好，身上多了些肉，头发已经长回到他们初识的长度，扎到头顶成个挺拔有型的马尾，身上那件白色的短袖校服勾起了他柔软的记忆。

　　上课铃声打响了，顾盛廷最终没追上去。

　　晚修结束，他们在单车棚的阴影接吻，换气时叶一竹艰难挤出几个字才发觉自己嘴唇已经发僵。

　　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讲真，你再这样勾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顾盛廷整张脸伏在她汗涔涔的颈窝里，看不到那张涨红的脸。

　　叶一竹咬唇，伸出手指戳他的背脊，“想得美！我可不想让自己的高中三年变成青春伤痛文学。”

　　顾盛廷笑得开怀，轻嗤一声：“第一次给你不满意啊。”

　　“谁稀罕！再说了，谁不是第一次。”叶一竹说完，后知后觉中了他圈套，闹了个脸红，用肘推他，胡乱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冷笑一声：“谁知道你还是不是个处男？”

　　又来了。但顾盛廷不嫌烦，这次干脆换了个答案：“试试不就知道了。”

　　“谁要和你试试！”

　　叶一竹挣脱落地，气呼呼拨了拨头发径直往前走。顾盛廷停在原地看她强装镇定的背影，深呼吸好几下，平复了体内躁动的血气才不紧不慢阔步追上前与她并肩。

　　“那我就等叶老板想验货的那天。”

　　叶一竹心中一动，“噗嗤”笑了出来。

　　两人照例在宿舍楼下分开，顾盛廷要走时叶一竹才反应过来今晚他连书包都没背回来。

　　顾盛廷清了清嗓子，眼睛看向别处，漫不经心开口：“跟你说个事，那八万块钱……”

　　叶一竹的表情瞬间凝在脸上，心跳如雷。见她紧张的样子，顾盛廷又突然无法遏制的烦躁。

　　“已经解决了。”他轻嗤一声，讥嘲：“看来你和秦铭在国外真是够逍遥的，真没再理这件事。”

　　叶一竹愣在原地，思绪被缠作一团。她是真没再打听过这事，可秦铭在大洋彼岸却时时刻刻都在关心吕家群。

　　她去德国不久，秦铭就打了个跨洋电话告诉她赔偿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把可能出面的人猜了个遍，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任心和靳岑身上。

　　秦铭甚至问过她：不会是你去求顾少爷了吧？

　　原本心不在焉的叶一竹心一紧，可想起那天不算愉快的谈话，自己也答应过顾盛廷不再提这件事，硬生生把打好的字又一个个删掉。

　　可现在面对面，顾盛廷却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嘴唇动了又动，她强装镇定问：“你哪来的钱？”

　　顾盛廷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晃了晃，叮呤咣啷的声响格外刺耳。

　　“高三了，在外面租个房子把回家的时间节省下来用到学习上，也不是个很过分的要求吧。”

　　叶一竹还是没反应，顾盛廷面无表情把钥匙重新揣回兜里，用手点了点她脑门，“我租的是章矩原来在学校后门的那间公寓，以后咱们见面方便很多，偷着乐去吧。”

　　起初的震惊已经慢慢散去，叶一竹拂去眼底的热意，伸手打他。

　　“我偷着乐什么？偷着乐那晚你摆个臭脸，这会儿又自己弄这一出？顾盛廷，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一把抓住她气势汹汹挥过来的手，顾盛廷注视着她泛红的眼角，正色几分，说：“我帮他，是因为那次在下下，如果不是他，我不敢想象还有什么我无法承受的后果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