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后座》枸兹

33、第33章

　　距离晚修开始还有些时间，叶一竹沿着跑道漫无目的游走，渐渐远离身后气氛火爆的球场。

　　不知不觉又走到杂乱不堪的施工现场，无处不在的黄土被一场大雨打湿，让人无处下脚。

　　“全校女生都在看他们打球，你不去？”一个高挑身影缓缓从一堆建筑废料后面走出来。

　　叶一竹没什么情绪开口：“你不也没去？两个为你神魂颠倒的男生都在。”

　　秦倩满不在意低头笑一声。毫无疑问，她是这个校园里最瞩目的人之一——是漂亮的学姐、有广泛的社会人脉，男朋友是“校草”。

　　“我其实有点不明白，学姐你放着成博宇不要，却和李宇找刺激。”

　　“觉得我特贱吧？”秦倩闻言不怒反笑，“其实，你又何尝不是？”

　　叶一竹心头一怔，觉得这个场面连同充满讽刺的话语都十分熟悉。

　　那天她也是这样对赵晓玫说的。

　　“听说昨天是顾盛廷搂你进的校门，你还穿着他的校服。你应该知道顾盛廷是什么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夕阳已经彻底陨落，天光昏暗，空中仍回荡有远方的怒吼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两人不约而同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四目交汇，都十分警惕。

　　两样东西几乎被同时抛到对方手中，秦倩率先低头打开，叶一竹先看了眼略显焦急的对方才不紧不慢开始查看。

　　看清楚那几张照片，秦倩松了口气，却突然问:“我怎么知道你还有没有留一手？”

　　“你非要这样说，我也完全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怀疑你。”

　　秦倩挑了挑眉，缓缓把手插进口袋里，“听说有一个叫宁雪的艺术生，喜欢成博宇？”

　　“你都把人甩了，还不许别人出手？”叶一竹烦得很，肯定她提及宁雪是不怀好意。

　　“我和成博宇开学第二天就在一起了，我知道这三年来有很多不识趣的小女生给他塞情书，也知道你们表面羡慕我，背地里恨不得用口水把我淹死。”

　　成绩勉强够上大专的小太妹和成绩拔尖的帅哥谈恋爱，这本身就够引人妒恨。

　　秦倩弯腰捡起几颗小石头，拿在手里漫不经心玩弄，“成博宇到现在还三天两头找我，你最好劝劝你朋友，还是好好准备艺考吧。”

　　叶一竹语气冷淡，“你不觉得自己很贱吗？”

　　“贱？”秦倩冷笑一声，猛地松手把石头砸到叶一竹脚下，故作抱歉，“扔偏了，不好意思。”

　　叶一竹忍无可忍正想要上前，肩头突然被一股力量把住，在反应过来前她整个人硬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秦倩其实早就看到顾盛廷往这边走，却还是故意挑衅。因为她和所有人一样好奇这两个人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一腔怒火被骤然扑灭，叶一竹蓄满的力重重落空，脚竟然有些发软。

　　顾盛廷把人挡在身后，朝秦倩打了声招呼:“倩姐，博宇哥受了点小伤。”

　　直到听到声音，叶一竹才仰起脸去看他。顾盛廷下颌那里有几道清晰划痕，球衣完全被汗浸湿了。

　　少年的气息太强烈，叶一竹突然收敛起所有锋芒，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

　　临近上课时间，小卖部没几个人，一天下来，货架几乎空了。

　　叶一竹没什么要买的东西，随便晃荡，顾盛廷走过来时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个面包，问她:“想吃什么？”

　　她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反问:“你就吃这个？”

　　“餐厅也没饭了，随便凑合一下。”

　　精力旺盛的一八六男高，刚打完球赛又跟人斗殴，这点东西够塞牙缝？

　　叶一竹鄙夷看他一眼，自顾走开。顾盛廷弯了弯嘴角，跟在后面暗自观察她拿的东西，心里正盘算呢，叶一竹突然扭头把东西都塞到他手里，甩手掌柜一样一言不发往外走。

　　等顾盛廷付完钱快步走出去时，看到人安安静静靠在跑道的围栏上，他走到她身边开口抱怨，“你就不能自己拿自己的啊。”

　　叶一竹瞥他一眼，慢悠悠开口:“女孩子不吃晚饭。”

　　电线杆上的喇叭里没有歌，这有点令人遗憾。

　　这些东西都是她买给他的，顾盛廷突然怀疑刚才打架是不是伤到了脑子，反应这么迟钝。

　　“不是说不来吗？”

　　他还是把一瓶水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零食扔给她，自己打开另一瓶大口猛灌。

　　“不去的话就错过一场好戏了。”叶一竹狡黠笑着，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他的伤。

　　顾盛廷把瓶盖缓慢用力拧回去，声音突然低沉：“可你还是没把好戏看完。”

　　两群人被拉开后，他第一时间望向观众台，可站在那个位置的已经换成别人。燎原大火烧过一颗落空的心，可他只能忍着，结束哨声一响就独自离开拥堵人群，无视所有递过来的饮料。

　　原本他只是想来买瓶水，却一眼认出站在秦倩对面的人是她。

　　想起秦倩和李宇的关系，强烈的不祥预感驱使他没有片刻犹豫快步走过去，及时把即将爆发的她拦住。

　　“你不缺我这个观众。”

　　顾盛廷不置可否，紧紧盯着她脸，说：“我们赢了。”

　　像小学生炫耀自己多得了一朵小红花。

　　叶一竹忍俊不禁和他对视，最终忍不住偏头轻笑出声。

　　上课铃急促打响，走廊里都是飞奔游蹿的身影，吵闹声仍不绝于耳。走到四班后门两人要分开时，顾盛廷突然把手里的东西扔给她，“你拿着吧，我和高其他们翻墙出去吃烤串，庆祝一下。”

　　叶一竹反应倒也快，反手又塞到他怀里，面无表情立马转身进入教室。

　　铃声停止后，浮在夏夜上空的躁意久久未散。几净玻璃窗里倒映着一个个埋头认真的影子，时不时有纸张翻动的声响，不知道过了多久，校园才彻底安静下来。

　　*

　　十点钟的时候，人陆陆续续离开，公寓案件还没有水落石出，大家都不敢回去太晚。

　　叶一竹今晚和一道物理选择题杠上，完全没察觉到眼前多出来一片阴影。以为她是有意为之，顾盛廷瞥了试卷，淡淡开口：“选第三个。”

　　叶一竹有些被吓到，却也只是停下笔表情冷漠看过去。顾盛廷忽然心虚，摸摸鼻尖，又拍拍窗台，眼神到处飘。

　　过了十分钟，得知答案的叶一竹也没心情解题了，索性站起来开始整理东西，看到人还站在外面，她下意识转头去看最后一组还在认真复习的许佳安。

　　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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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叶一竹走在前面，顾盛廷稍落后几步，时不时就碰到熟人和他打招呼，她耳中悠扬的乐曲里总夹有那个散漫的音调。

　　到了小区门口，瞥到地上那道长长的影子不再前行，叶一竹也停下来，扭头的同时摘下耳机。

　　“怎么，准备请我进去坐坐？”顾盛廷挑了挑眉。

　　叶一竹用眼神示意他，“走吧，上次不就想进来了？”

　　说完就自己走了，也不管身后的人跟没跟上来。

　　望着那个潇洒得过分的窈窕背影，顾盛廷突然嗤笑一声，快跑几步。

　　老居民楼的条件自然不好，墙皮是被泡发的，灯是暗的，到处有垃圾。

　　叶一竹习以为常，身后的人忍不住嫌弃：“这样的地方你也住得下去。”

　　她回头瞥了眼他脚上那双大几万的鞋，还有腕上的劳力士，懒得和他费口舌。

　　上到三楼，门打开后叶一竹也不管人有没有跟上，自顾走进房间把书包一丢，外套也下意识想用扔的，但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衣服。

　　出来时看到他还站在门口，有些狐疑。

　　“你还真是不讲究，这么随便就把男生带进来了。”顾盛廷脸比平时更臭。

　　“装什么，你不进来？那出去好了……”叶一竹说着就走过去把门拉上。

　　顾盛廷蓦地伸出一只脚挡住铁门，气氛僵持一瞬，他就若无其事又理直气壮走进来了。

　　结构简单的两房一厅，实在没什么人气，顾盛廷问她：“一个人住？”

　　“去年还有个学姐，她毕业后就剩我自己了。”

　　叶一竹翻箱倒柜在找什么，他十分自觉走过去靠到墙上，阴阳怪气：“一个人住很自在吧，怪不得能天天跑出去。”

　　这一回没人和他抬杠了，叶一竹拿出瓶酒精和一把棉签走到桌子前，招呼：“过来自己涂药。”

　　顾盛廷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留有打斗的痕迹。也不指望她能替自己上手，他不紧不慢走到客厅那张空床坐下，“看来你经常用得上这些东西。”

　　叶一竹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就不闻不问走回自己房间了。

　　顾盛廷并没有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拿酒精随意抹了两下，目光忍不住朝敞开的房门张望。

　　这间房子完全生活气息，不像是女孩子住的地方。

　　顾盛廷轻手轻脚走过去，看到人正盘腿坐在地上看手机。

　　他一靠近就闻到熟悉的淡淡桃子清香，阳台上晾有她的校服，其他随意搭放在储物箱上的都是她出去玩会穿的衣服。

　　热裤、小裙子、黑色网格丝袜……除了他常看的那件紫色短袖，还有很多都是他没见过的。

　　在自己的绝对领域里叶一竹坐姿随意，神情放松，沉沉静静的。

　　顾盛廷突然也觉得眼皮子有些酸，灵魂都放空了，再一瞥，看到她床边的海报，没忍住叫出声，“我靠，你喜欢梅西？”

　　所以她真的不看篮球。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叶一竹皱眉回头，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来到房门口的，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怎么会有这么没有不要脸的人。

　　“关你屁事。”她回答敷衍，继续查看一整天的信息。

　　最新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

　　“下楼，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