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幽灵盛宴》洛奥德

25、第 25 章 天使在人间

　　女人宛若雪国精灵，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将迈克尔扶起来后说了句话，奈何小伙子没能听懂。迈克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我听不懂您的语言，我只会说英语——和一点点法语。”他不经意间瞟到女人手中提着的两条鳕鱼。

　　对方见状便用带着点北欧口音的英语哼了句：“难怪你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她转头将鳕鱼放到砧板上。

　　迈克尔望着女人瘦弱的背影：“是你救了我吗？”他放慢语速。

　　“是的。”对方温和地说道，“昨天我在潜水时看到你被一只章鱼缠住，就把你救上来了。”

　　迈克尔满眼感激：“谢谢。”他害羞地低下头，“顺便问一下，这是哪儿？还有，我该怎么称呼您？”

　　“这里是纳尔维克，你现在在我家。”女人挥刀剁下鱼头，“我叫露露，露露·艾克尼斯，是一名业余潜水员。”

　　小伙子跟着点了点头：“我叫迈克尔，迈克尔·卡文迪许，来自英国伦敦。”

　　“你一个英国人，”露露刮着鱼鳞打趣道，“怎么会漂进挪威海？”

　　年轻人眼珠一转：“实不相瞒，我是来这边旅游的，结果刚来就碰到两个歹徒，他们不但抢走了我的钱包，还把我打伤抛进海里。”

　　“喏，”他指着头上的绷带，“这就是证据！”露露轻叹一声：“应该是那群几内亚人吧......”

　　女人破开鱼肚：“年轻人出门在外本来就不安全，更何况是像你这样涉世不深、又心无城府的外地人，很容易被歹徒盯上的。”

　　“心无城府？”迈克尔发出爽朗的笑声，“是啊，被伤害的往往都是——都是我们这些善良又手无寸铁的可怜人。”

　　露露好奇地问道：“对了，你今年多大啊？”

　　“十六。”迈克尔如实回答，露露故作惊讶：“我居然吻了一个比我小14岁的孩子！”

　　这句话让迈克尔不受控制红了脸，露露自顾自地打开水龙头清洗鱼血：“没什么，人工呼吸而已。”

　　女人将油倒入锅中，迈克尔见状走上前：“油烟对身体不好，你去休息，我来吧。”

　　“你行吗？”露露半信半疑。

　　“放心吧，”迈克尔揽着女人的肩膀带她坐到椅子上，“我对我的厨艺还是蛮有信心的。”说完他转身回到灶台，待油烧热后，便将鳕鱼块逐个放入锅中。

　　露露注视着迈克尔的侧颜，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我跟你讲，我曾有幸见到过年轻的丹麦王子。众所周知，王子的气度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但说实话，要是跟你比，那位王子可就相形见绌喽！”

　　“我一介平民怎配和王子相比？”迈克尔乐得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然后匆忙转移话题，“说说你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他手握锅铲，将鱼块挨个翻面。

　　露露无精打采地说：“原本还有丈夫在一起生活，他是名厂工，半个月前因通宵加班突发心梗去世了。”

　　·

　　迈克尔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颤，“喔”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专心炸鱼。鱼块炸好后，年轻人将其装进碟中并撒上孜然。

　　“来，尝尝我做的好不好吃？”他叉起一块鱼递到女人嘴边。

　　露露接过叉子，咬了一小口鱼肉，而后惊叹道：“看不出来啊！好了，别光顾着我，你也坐下来吃！”

　　小伙子属实是饿坏了，不顾形象地啃起了鱼肉。看着迈克尔狼吞虎咽的模样，露露笑着提醒道：“慢点儿吃，别噎着。”

　　女人的目光和言语让年轻人感到有些羞愧，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叉子：“我吃饱了，我想——我该告辞了。”说完他站起身。

　　“你上哪儿去？”露露叫住他。

　　迈克尔惭愧：“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艾克尼斯女士。您对我的好我铭记在心，但我目前身无分文无以为报，而且我的护照和签证也丢了，我得申请补办回国手续，顺便在附近找份兼职。”

　　说完他径直走向门口，露露突然发出质问：“找兼职？你有工作经验吗？”

　　迈克尔脚步中道而止，随后转身摇头：“没有，但我可以学。”

　　“学？”露露挑了挑眉，“假如你是老板，你会雇佣一个身份不明又毫无经验的外国人吗？”

　　“不会。”迈克尔直截了当地回答。

　　露露摊手：“对啊！那你觉得在这里，谁会相信你，谁又会雇佣你呢？”

　　“没有人。”小伙子不情愿地咬着嘴唇。

　　露露走到他身边：“我知道你害怕，害怕我跟那两个抢你钱包的歹徒是一伙的。”

　　“我从未这样想过。”迈克尔面无表情地否认道。

　　女人微微歪头：“那你还有什么理由不留下来呢？”

　　“还是说你嫌弃我？”露露垂头丧气，“我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丈夫也死了，而且你也能看出来——我患有白化病。”

　　“我留下，”迈克尔深邃的瞳孔里泛着幽幽的波光，“我暂且先留下来，直到回国证件办齐。”

　　·

　　在走了一系列复杂的手续流程后，迈克尔终于通过了申办护照及签证的审批。后面几天，小伙子负责照顾女人的生活起居，包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而对方则为他提供食物和住处。

　　这天，露露要去丈夫生前所在的工厂找厂长索要赔偿和抚恤金，迈克尔便陪她一同前往。

　　“抚恤金可以有，赔偿就不必了吧。”说话的厂长是个矮个子的中年挪威男人。

　　露露用挪威语理论道：“凭什么不给赔偿？要不是你强制工人加班，我丈夫就不会因过度劳累而突发心梗！”

　　“20个小时！他不眠不休，为你工作连续20个小时！”说着女人潸然泪下，“可你呢？没有愧疚感也就算了，还反咬一口诬陷我丈夫酗酒！你以此为由，掩盖事实真相、掩盖你们剥削压榨劳苦人民的丑恶嘴脸！”

　　厂长眉毛拧在一起：“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好吗？我怎么就压榨他了？厂子里那么多工人，凭什么别人都好好的就他一个死了呢？你说，这能是我的问题吗？”

　　“更何况——”男人瞥了眼迈克尔，“你丈夫前脚刚走，后脚你就找起小白脸了，你还在乎那点儿赔偿金吗？”

　　“你！”露露气得浑身发抖。

　　迈克尔连忙上前安抚，而后面向对厂长：“虽然我听不懂你们在讲些什么，但看样子您似乎对赔偿这件事不太情愿哪！”

　　“她丈夫是您这里的工人，”小伙子据理力争，“厂工意外身亡，其抚恤金与赔偿本就应当由你们工厂来承担。”

　　男人上下打量着迈克尔，用带着点当地口音的英语挑衅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英国佬说话的份儿了？”

　　年轻人双拳紧握，见争执不过，便带露露回家，随后又独自一人折返回去。

　　“说吧，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给钱？”迈克尔目光如炬。

　　厂长慢条斯理地说道：“找我要钱还这么理直气壮啊？先坐下说吧。”他指了指沙发。

　　迈克尔便应要求坐在沙发上，男人走到小伙子身边，用烟头燎了一下他的手背，迈克尔下意识躲避，却被对方抓住手腕。

　　年轻人满目愕然，对方趁机伸手解开了他的衬衫纽扣，用那双肥壮油腻的手在迈克尔脖间游走。小伙子感到一阵恶寒，猛地站了起来。

　　“不想替那女人要钱了？”厂长临时发问。看着面前笑容猥琐的男人，迈克尔缄口不言，慢慢坐回到了沙发上。

　　时间一晃而过，夜幕降临，办公室的门悄然打开，那个高挑又貌美的年轻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拎着一箱钞票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迈克尔连哭带笑，路人纷纷驻足观望，没人知道他在前几个小时里经历了什么，只当又是一个为爱买醉的迷途少年吧。

　　·

　　6月23日晚上，露露带迈克尔来到海滩过圣汉斯节。周围热闹非凡，有的燃放蜂炮，有的举办驯鹿比赛，甚至还有的围在一起召开传统咏唱音乐会。

　　“熟悉吗？”露露挽着小伙子的手臂，“我就是在这里给你做人工呼吸的！”

　　迈克尔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原来这里就是我的复活点啊！”

　　两人有说有笑，穿梭在人群之中，四周有不少摊点。露露拨弄着她那银白色的微卷齐耳短发：“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些好吃的！”说着她就撒开手，小跑到摊位那边购物。

　　迈克尔东睃西望，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闹又随性的场面。年轻人不禁陷入沉思，虽然他以前跟着奥德莉参加过不少活动，但大多数都是些——上流人士之间的高级聚会。

　　“高级聚会”看起来是干净体面了些，可他总觉得少了些人情味儿。现如今才发现，原来真正的快乐往往来源于最简单的事物。

　　他抬起头，即使是晚上九点，天空中仍铺设着粉中带紫的彩云。迈克尔看着梦幻的天空，不由得遐想：要是西弗勒斯和布鲁诺也在就好了。等回过神，露露已经提着一大堆东西朝他走了过来。

　　“这是松鸡、驯鹿肉，”她掏出三个纸袋，“还有羊奶酪。”

　　小伙子接过纸袋：“好多东西啊！我们吃得完吗？”

　　“我不知道你爱吃哪个索性就都买了！”露露憨笑，“反正总有一样是你爱吃的。”说着她又递给他一杯咖啡。

　　迈克尔喝了一口，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露露略表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儿的咖啡比较浓，而且不加牛奶。”

　　“没关系，”他笑着摇摇头。露露再次挽起年轻人的胳膊：“还有半个小时就能看到烟花了！走，我带你去找个好的观赏地！”

　　寻寻觅觅后，两人来到一处干净的空地并排而坐。露露不知不觉靠在了迈克尔肩膀上，静静地凝望着远方的云彩。几只飞鸟划过天空，霞光化作道道弧线，犹如一条绚丽的彩虹。

　　“真美啊，我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欣赏过大自然了！”露露由衷感慨道。

　　看迈克尔闷闷不乐，女人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而后主动与他十指相扣：“你知道吗？宇宙赐予我们生命，又惠赠我们美丽的自然风光，就是要让我们好好生活、用心去感受生命中的美好。倘若不珍惜眼前良景，岂不辜负了宇宙的一番美意？”

　　迈克尔转头凝视露露清澈的眼睛，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烟花腾升而起，于天空华丽绽放，而她银白色的眸子也在烟花的渲染下变得五彩缤纷了起来……

　　之后，露露向迈克尔诉说起自己童年时期因相貌异于常人而被小伙伴孤立排斥的过往。整个过程中，女人神态温柔恬淡，看不出一丁点儿埋怨与悲伤，仿佛不是在阐述自身经历，而是在讲一个个美丽而又忧伤的睡前故事。

　　·

　　当迈克尔从沙滩上醒来时，身边已然空无一人，他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手边放着一封信。

　　他打开信函，上面的字迹工整可爱：

　　亲爱的迈克尔，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我已经与大海融为一体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其实从我丈夫去世那天起我就有了这个打算，但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我的人生似乎有什么使命有待完成。换句话说，仿佛还有某个人在等着我去拯救。

　　直到我在深海中看到你——啊，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人！我甚至以为我遇见了东方神话中的鲛人王子！

　　这段时间你一直陪我聊天，给我讲大海、讲蓝鲸。你告诉我，鲸在海洋中死去后，它们的身体最终会沉入海底，生物学家管这一过程叫“鲸落”，而一座鲸的尸体可以供养一套以分解者为主的循环系统长达百年。

　　迈克尔，你的出现——就是我生命汪洋中的鲸落。

　　顺便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别笑我，其实我是一位身负使命、来人间体验疾苦的天使。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你呢？好吧，我知道你笑了。

　　今早一觉醒来，看着你熟睡的可爱面容，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人间太苦，我也该回天国过我的安乐日子了。

　　最后，感谢你帮我讨要到丈夫的抚恤金，剩下的钱全都在家里，你拿去吧，这是你应得的。记得好好生活，别辜负了宇宙的一番美意。

　　迈克尔抱着信纸，顷刻间泪如雨下。

　　证件齐全后，他订了张回国机票，便将剩下的钱一并捐给了当地的慈善机构。当天下午，迈克尔就带着天使的信函，踏上了挪威飞往伦敦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