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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盖亦勿知。 ——“先生 ...


  •   1、

      “先生!一起去逛海灯节吧!”

      刚从戏台上下来的云堇尚未卸下明艳端庄的妆容,但她看见江与白便止不住笑意。双手贤淑优雅地交叠在一起。二人相谈甚欢,期间云堇还点唇轻笑,那双如秋天澄澈干净的水波的红色双眸像是要和江与白深邃却渐渐明亮的眼睛交织在一起,散落于美好的眸空中。

      江与白几乎要溺毙于她家先生那抹眼角艳红之中,恨不得抱起先生,偷偷地把她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她的余光不止地往云堇那里瞟,看得连云堇都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江与白方才作罢。

      2、

      “行秋!重云!胡桃!”

      看见迎面走来的三个调皮捣蛋的小伙伴,江与白声音高高上翘,溢满了喜悦。随即赶忙拉着三个小伙伴的手一一给云堇介绍。云堇眉眼含笑,很好地藏住了眼底的猜疑。她看向江与白,少女眸子盛满星辰,她就像一条大型的狗狗,尾巴不断摇晃着给云堇介绍,巴不得给云堇奉上世间所有的美好。

      无来由地,云堇感觉自己有些心跳加快。心跳如鼓般响着,看着那满目只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很难不心动。

      而在行秋与云堇搭上话后,两个书迷就没完没了地聊开了。一旁的江与白一开始并不着急,甚至幼稚地和胡桃重云猜拳,谁输了就要吃江与白现场手搓的冰棍。

      后来江与白实在没有耐心了,便打横抱起云堇先生,在重云瞠目结舌和行秋的惊叹中潇洒扬长而去。

      “话说回来,你作为「开阳星」,不应该当个榜样在海灯节去守班吗?”怀中的云堇纤纤素手环抱着少女的脖子,琉璃百合的清香萦绕在江与白的鼻尖,不由得让江与白羞红了脸。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其实……是队里的哥哥姐姐们看我年龄小,赶我回来让我好好玩儿的啦……”

      忽然,江与白悄咪咪地凑近了云堇的脑袋,对她讲:“先生,您好轻哎……不如我们……”

      饶是云堇这样善于把控观众情绪的名伶也小小地揪起心来。

      “不如我们去琉璃亭吃饭吧!我已经预定好座位了!先生您觉得呢!”带着小孩子气般的咋咋呼呼,像是一桶装满糖果的桶瞬间炸开,虽说开始是惊吓,可细细品味,却满是甜蜜。

      云堇调笑,又充满了欣慰道:“想不到当初跟在我后面的小尾巴如今竟也如此懂事了。”

      江与白带着少年人的羞赧,嘿嘿地笑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吃了蜂蜜,笑得如此傻气。毛绒的头发随着主人的摇头晃脑,竟也翘起几根不屈的头发,像是俏皮蓬松的狗毛。

      可越是这样,云堇的内心就越是挣扎、越是痛如刀割。

      那日她救下那名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的时候,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和震惊,甚至忘记了呼吸。一颗心如同浸入了冰冷的水中,如坠冰窟。

      云堇的表情管理实在是太好了,到了琉璃亭,面对着对面不断给她夹菜热情讨好的少女,云堇照单全收,不时会嗔怪一两句说自己可都要被喂胖了,引得对面的人更加朗声轻笑,眉眼温柔随和。

      她最终还是没有把事情说出口。

      3、

      夏季的蝉鸣不知厌倦地鸣叫着,正午的毒日狠辣地晒着戏台。台上,身着繁重饰装的云先生硬是拼着一股劲儿唱完了全剧,众人拍掌叫好。一到戏台幕后,那股劲就撑不住了,像个断线木偶,往前倾倒。吓得韵宁和江与白魂都快飞了,两人七手八脚手忙脚乱地才把云堇安置好。随后韵宁恨不得自己有个风火轮,飞一般地去不卜庐请大夫。

      这回倒是让江与白有了可趁之机。

      她细细地打量着云堇的眉骨,冰冷的指腹慢慢摩挲着云堇洁白滑嫩的皮肤。看着她眼角那一抹鲜红,她细细地滑过。室内气氛莫名变得燥热起来。

      只可惜江与白从来就没有那些俗人之好,她只是虔诚地、温柔地、将所有的戾气都隐于轻柔的阳光轮廓之中,凑近了那神圣纯洁的面庞,小心翼翼地亲了她的额头,生怕自己粗鲁打搅了这份美好。

      先生,先生。

      我愿意为了你收敛起我所有的锋芒、我愿意为了你磨平我所有刺人的棱角。

      先生,请再等等我吧……

      4、

      正当江与白起身时,云堇如玛瑙般的红眸带着警惕和疏远。

      江与白内心咯噔了一下,几近骤停。

      她虚弱地像撑起身子,江与白赶忙想去扶她坐起来,可她却甩开了江与白的手,硬生生的靠着自己支起身。

      江与白有些委屈,但她不说。

      云堇双手交叠在大腿上,一如既往地端庄有礼,却多了几分让人窒息的疏远。此时云堇和江与白的位置,更像是母亲训话做错事的孩子那样,严肃、让人害怕。

      她问:

      “那天那名商人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是你做的吗?”

      江与白的表情一刹那空白了,衣襟被冷汗浸湿。她干涩着嗓子,带着许久未曾开口的沙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和难过,道:

      “是。”

      失望溢满了云堇的脸,唯独没有半分难以置信。

      她早已料到了吗?

      江与白紧紧地攥着衣服,几乎要委屈得掏出心脏狠狠刺破。

      沉默弥漫在偌大的室内,随着江与白急促地呼吸和一声压着嗓音的苦笑,江与白将眼底里的漠然、根自心底生根发芽的暴戾全然表现在脸上。

      她就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深蓝色的眼眸泛着凶狠可怖的光。

      “先生,你知道我演得有多累吗?”一如既往的语调上扬,朝气凶戾压抑着尾音又显得咬牙切齿格外清晰。

      云堇仍是端庄地坐着,没有半点反应,看她的样子就像是看动物园的猴子,只有良好家教的端庄和客气的疏远。

      江与白笑了起来,璀璨而又绚烂,却毫不掩饰内心的凌虐欲和破坏欲,她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白皙的骨节攥着肩压得云堇生疼。云堇刚醒来本就虚弱,被江与白自高而下地审视着,就像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兔。

      可最终,江与白还是没有对她做任何事。她转身离开了戏台幕后的茶厅,脑后那束辫子勾勒出少女清瘦挺拔的躯体,往日萦绕在少女身边欢腾有活力的气息此时徒余暮晖的孤寂。她落寞地打开了门,即使濒临死亡也不会出现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云堇面露痛苦,皱眉地看着抓着门槛不舍得走的少女,亦是不忍。

      她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徒然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夏季的风带走了清凉,也带走了她们曾经那份炽热。余温冷却后,徒余的是灰烬,是繁荣过后的沧桑。

      她们在温柔的春日中相遇,却以夏蝉的悲鸣做结尾。

      5、

      此去经年,相遇不相识。

      她是统御璃月抵御外敌的开阳星;而她,是名扬提瓦特大陆的璃月名角。

      人们渐渐在柴米油盐中忘了有一段可歌可泣的友谊曾发生在璃月港中,偶尔记起,只当一桩饭后笑谈,无甚意思。

      泥潭中的黑暗渐渐腐蚀了最后一株倔强桀骜的草,慢慢地,她忘记了自己存在于世的意义。

      是啊,我存在于世的意义是什么呢?还有人需要我吗?

      莫名的,她始终记得,似乎曾经有过一道瑰丽动人的红,弥留在心底,始终引领着她逐光。

      “红色……是这样的红色吗?”

      她笑了,一脸餍足。

      6、

      “杀了她!杀了她!”

      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云堇忽地被璃月人民愤怒的吼声惊醒。待她探窗瞧瞧发生了什么事,亦是震惊——

      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铺面而来,蜿蜒着清瘦少女的脚踝,而她却一步一步地走向刑场,走向命运的审判之地。

      那双倨傲的蓝眼不复桀骜,徒留死灰。一旁宣布行刑的凝光面露不忍,声音更是止不住地颤抖,又被强压作镇定。

      在最后的一刻,少女和她的目光对上了。

      那双死灰的蓝色眼睛瞬间有了光,一如初见的那天,她迎着晨光朝气地喊她

      ——“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盖亦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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