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云谁之思？ ...
-
1、
戏台上的云堇眉眼柔和，眼尾那一抹红艳为她又横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一颦一笑尽显国风美人的典雅神韵。随着柔美绵远的唱腔，台下的观众痴痴地沉浸在似梦似幻的故事中。
指腹摩挲把玩着茶杯，面容清绝、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女托着下巴，面上淡淡的笑柔和了常年执枪侍武而带出英气。台上的云堇每念一句，台下的少女就压着嗓音重复一句。
曲罢，众人喝彩。座中茶杯早已冷却，无人注意到刚才的少女起身离座，直奔和裕茶馆幕后的厅室去了。
2、
“先生！”
少女的声音夹杂着喜悦与少年人的朝气，尚未成熟的音调此时在云堇耳中听来倒像是小狗未脱稚气的奶音。
阳光透过花纹繁杂的纸窗，勾勒了迎着晨光向她走来的少女，凌乱毛绒的头发微微翘起，倒像是奶狗微卷的毛。
云堇面上亦有笑意，只是这笑意并非戏里的端庄却疏远，更像是见到家中幼妹的纵容和喜悦。
她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笑着说：“怎么样，小白。这次的戏背下来了吗？”
“当然！”少女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骄傲，就差把“求夸奖”挂在脸上了。
明艳的阳光照亮了少女深蓝色的瞳眸，像是被太阳映照着的、波光粼粼的大海，星星点点地散落在云堇的心上。
云堇眼含笑意，问道：“那么，这次的小白想要什么奖励呢？”
江与白扬起了绚烂而又璀璨的笑，她突然向前踏了一步，将云堇神色的疑惑和些许慌乱收入眼帘。少女缓缓俯身，呼吸几乎要打在云堇的耳朵上，她压低了嗓音，却又带了些许喜怒无常的幼稚和难以发现被的凶戾，道：
“我想……”
3、
“哎呀先生别生气嘛我真的只是在玩玩而已真的！”
少女两只手的白皙的骨节攀附在云堇的肩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讨好，屁颠屁颠地跟在恼羞成怒完全不想搭理她的云堇身后。
“先生……”
少女更加委屈了，连平日英气爽朗的声音都走了调，奶呼呼地，像是在可怜巴巴地等着云堇的垂怜。
在被报社取材印入明天的头条之前，云堇将她拉到了隐蔽的树荫底下，带着些许无奈。实际上，她不过是受些许惊——谁能想到少女在她耳边轻语的愿望，竟是再简单不过的“想和先生玩火锅游戏”呢？
云堇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都说「开阳星」江与白骁勇善战、桀骜不驯，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一只奶呼呼的小狗呢？
“罢了，你可要记得下一次可不能这样了，这次原谅你了。”
“云先生万岁！”少女欢呼雀跃，声音的尾调几乎要随着她扬起的辫子翘到天上。如果她有尾巴，想必现在已经欢快地扑腾起来了。
云堇指腹轻抵红唇，纵容地轻笑着。
许是错觉，恍惚间，她看着雀跃的少女逆着光的深邃幽蓝的眸子笑意不见底，甚至带了些许黯淡。只是一瞬，又恢复了自然。
在云堇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女冰冷如白玉的手执起云堇的腕，随着少女潇洒地朗笑，云堇也渐渐将内心的疑惑置之脑后，跟着笑了起来。她们迎着落日的余晖，带着几分少年意气，放下台上的矜持身段，略过街上匆匆行人，直奔吃虎岩。
云堇看着带着自己奔跑的少女，掌心的温度由手腕穿到了心间——似乎只要有她在，她就能为她挡下风雨雷霆、佑她一世安康。
4、
俗话说得好，一些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江与白的脸皮练得越来越厚，俩人一上街江与白就像只小狗一样嗷嗷乱叫“先生先生”，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云堇的关系有多好。
那些璃月百姓的反应更是好笑，由一开始人手一份的《震惊！没想到名角云堇竟和璃月七星开阳星有如此关系！》，到后面看见江与白当街公主抱云堇都熟视无睹、见怪不怪了。
5、
“先生先生！我背完了！这次我要先生抱抱！”
江与白就像条粘人的大型狗狗，看见云堇进来幕后茶厅就扑了上去。没等妆卸，白玉般的骨节环抱着云堇的肩膀，少女面容明艳灿烂，像是吃了世界上最甜蜜的奶糖，看见云堇就傻乎乎地一个劲地笑。她还乖巧地把下巴搁置在云堇肩上，乱糟糟的头发扫得云堇脸庞痒痒地，云堇不由得也被江与白的动作逗笑，像个温柔大姐姐一样揉了揉江与白毛绒绒的头发，眼里满是纵容和宠溺。
倒是一旁的韵宁实在看不下去，赶忙把江与白这只大型犬科动物拉开。嘴里还唠唠叨叨地念着说这像什么样子，丈夫在等妻子下班后腻腻歪歪的小情侣一样。
这两句话属实是把俩人的脸说红了，云堇脸红在为自己的失态羞愧，而江与白嘛……
俩人看着对方红扑扑的脸，相视对笑。抱怨归抱怨，但韵宁看见当家的能有合得来的玩伴，自然也是欣慰且高兴的。
6、
“今天好开心呐，又能见到云先生了呢！”
冰冷的指腹摩挲着魔物脖颈下温暖的青筋，随着一声脆响，铁锈的异味铺面而来。
英气柔和的面庞显得凶戾又明媚，眼底笑意深不可见，暗藏着凶兽般的狠戾和独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轻狂倨傲。
越是折磨，就越感到充盈，也越为自己的心理感到羞耻，见到心心念念的先生，也越是自卑。
她所有的温柔，都不过是她的自卑而已。
7、
“云先生，在下在新月轩已经约了一桌菜，不知先生可否赏光？”
精明的商人透过镜片露出贪婪的目光，内心已悄悄有些打算，正准备靠着嚎头大捞一笔。
“不好意思哦叔叔，姐姐她已经和我有约了。”
年轻的开阳星逆着朝阳，不知何时从一楼跳上了二楼的窗台，脑后的小辫晃啊晃，脑袋的头发稍稍炸起，像只护食的小奶狗。微红的眼角睐了睐，弯起一个漂亮的笑，说话时尾调忍不住上扬，带着朝气狠戾。
那“姐姐”两字仿佛在年轻的开阳星口中被摩挲了数百遍，像是小猫爪子在给云堇的心挠痒痒。云堇面露些许羞红，无奈于应付客人，只得继续把手交叉叠在身前，强忍下心中的异感。
可是商人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满面油腻的脸堆满令人作呕的笑容，露出泛黄恶心的牙齿，还很大方地摆了摆手，喜上眉俏：“没事，若是璃月七星的「开阳星」也能赏光，那新月轩也算是蓬荜生辉了！”
江与白觉得自己都快被气笑了，若不是担忧着那些长舌记者又叽里呱啦地云堇造谣，她可早就……
呵。
少女压低了嗓音轻笑一声，露出了尖利的虎牙。深邃不可见底的蓝色眼眸泛着冷漠又暴戾的光，她微微勾起嘴角，更像是猎人看见猎物后兴奋地笑。
商人一个激灵，悄悄地咽了一口水，马上结结巴巴地说自己忘了什么事要回府上处理。
“姐姐，”带着稚气未脱的调笑，年轻的「开阳星」从窗台跳下，看着云堇满脸的疑惑，她故技重施，薄唇轻置于云堇的耳边，暗哑道：
“如果谁再觊觎你，我帮你咬死他好不好？”
云堇有些惊诧，抬头对上了江与白深蓝泛着光的眼睛，像是一个饥肠辘辘地凶兽，耐人寻味地注视着她。
戏人对情绪感知本就敏锐，云堇忽地惊想，她或许是认真的。如此也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接着，少女清爽的笑声钻入了云堇的耳朵，没有半点阴翳。
“开玩笑的啦，我可是璃月七星哎，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情嘛~”
8、
“小白，该收手了。事不过三，再对璃月的百姓下手，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巷陌拐角处，白发红瞳的女人抱着臂。华灯映托出女人美艳的身材，映出了她眉眼中的精明和算计。纤长的素手勾着烟斗，由着缭绕的烟雾腾出巷壁。
“怎么会呢，凝光。我这么乖巧，怎么可能会对我们璃月的百姓下手呢。”
少女的声音有些无辜，但她始终没有正过身子与凝光的眼睛对视。
凝光嗤笑一声，想起那名不知道被哪位好心人应急处理过却仍奄奄一息的商人，显然不信她的话。
“你最近，似乎和璃月的那位名角走得有些近呢。”
话音刚落，少女像是条被踩到尾巴的狗。她三步并做一步上前攥紧凝光脖子前的衣领，狠狠地把她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摩挲着凝光脆弱的泛着血管的青色的脖颈，江与白俯下身子，看见凝光满脸的漠然，一直不肯放开她。
“先生她，我……”江与白顿了顿，迷晕绚丽的灯光柔和了她凌厉的轮廓。
可她的那双深蓝色如汪洋的眼悄然有了闪烁璀璨的繁星，她的面容是凝光从未见过的良善，甚至更为柔软。
“我对先生，是真心的。我不需要她接受我，我只想让她，平安喜乐。”她呢喃地说，似是说给自己听，也似是说给凝光听。
凝光一愣，凝视着眼前这个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孩子。
没想到，一去经年。那个孩子也长大了。
她轻轻地掰开了江与白仍揪着自己衣领的手。
向前走去，面前的璃月，是繁华、是喧闹；向后望去，繁华的光影已经触及了少女清瘦挺拔的躯体，慢慢融入了暖黄的灯光。
这很好，很好。
心里悬着的那颗巨石轰然破碎，凝光甚至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巨大的任务。
然而，无情的命运悄然开始审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云谁之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