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重写） 如同触碰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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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少年很眼熟。
不.......已经不能说是眼熟了，而是他绝对应该非常非常熟悉才对。
而且这些照片都有些晒褪色了，看起来在来到这里之前，应该是被存放在相框里的。
怎么，难不成是他毕业照？五条悟能被怎么得罪了，连别人的脸都要抹掉，照片还要扔进地下室里，多大仇啊。
忽然头顶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
暗门下面的拖梯看着倒还坚固，他于是顺着往下又走了一层。
下面是个很狭窄的空间，污秽肮脏地积满了泥。
他嗅到腐败昆虫尸/体的味道，天花板潮湿发霉，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水。
昏黄的灯光打在老旧的防水布上，霉菌像蜘蛛密集张开口器攀在上面，露出青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泛黄的密封胶圈脱落，断裂，一条一条拖着，无力地耷拉下去。
潮湿和水汽能将朽败的木头腐蚀彻底，但依然还是侵蚀不了某些东西。
防水布里潦草裹着个褐色的箱子，朝宫凛轻轻将它拎起来，从重量上判断是个铁质的，里面装的大约就是任务物品了吧。
眼前黄光大亮，目标点位在闪了闪之后消失无踪。箱子铁锈味很重，斑斑驳驳地透着猩红，皮质早就皱巴了，四处都是蛛网。这时，他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一把断刃的刀柄。
只有刀柄。
【倒计时1分29秒。】
这一刹那眼前的景象几乎夺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血、全是血、目光所及之处盒子里几乎全是干涸腐蚀了的陈年血迹！而目贯之上，被那几乎成墨色了的残血浸透的纹章清晰倒映在他眼底，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禅院家徽？！
这是遗物，禅院家的目贯怎么会变成.......是谁的东西？？！
.......身后传来浸着水汽的寒意。
他感到一只湿冷的、有着清晰骨节的手，温柔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咣当震响！
——霎时间他只感觉后脑狠狠撞上了什么，痛得连声音都听不见了，仿佛连脑髓都要从骨缝中崩裂出来，耳边全是尖锐嗡鸣。
紧接着眼前一黑！
咚。
挣扎的声响消失了。
昏暗密室之中安静异常。
青年身躯软倒在地，雪白的发丝，雪白的纤细脖颈与雪白的衬衣没入满地灰黑泥泞之中。
雪白。
微弱的光、油灯吞吐着最后的灼热火星，隔绝着室外的声响、空气、雨水。
只剩下那道影子在火中拉得诡异地扭曲而瘦长——
那人缓缓蹲下身来，指骨修长，轻微屈起，仿佛担心惊扰了蝶翅一般，轻轻抚过他柔软凌乱的白发。
如同触碰月光。
“......真凛。”
*
【关键物品【断柄】、【禅院目贯】已解锁，【回溯间章·禅院家 02】已解锁】。
【系统再次提醒：间章剧情依据玩家历史游戏记录生成，副本内可获取大量经验及道具，但玩家设定将受到限制（等级、装备、身份、年龄），含高难模式，请谨慎通关。】
【是否进入间章？】
『→是。』
.......
朝宫凛是被痛醒的。
他感觉自己的腹部好像被刨开了，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固定住腰间，几乎要没法行动。
浑浑噩噩间他还在思考刚在地下室被敲的不是一闷棍吗，以为躲到间章就能避开真实痛觉的制裁了。
结果刚一睁开眼睛，就听见了外面叮铃哐啷翻箱倒柜好像要把房子掀了的争吵，眼前是和式房沉默的天花板，挂着一盏没亮的和纸灯。
又给他干哪来了这是......
记得一周目的时候，开局当禅院家哑巴养子，上头还有个嚣张跋扈的嫡长子，从一进门就打了一架结了仇，算作从他出生到现在，第一个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就此逐出禅院家，但不知道直毘人和对方究竟说了什么，他相信了家主的说辞，直哉后续对他态度似乎微妙，居然就这么留了下来。
没钱没装备没父没母，甚至还有两个妹妹要养。
他不仅要护着自己，还要护着别人的性命，愣是拿着初始武器一路干到了二十级，危险任务什么都接，只要能刷经验就是好文明。
他为了卡升级自动回血，省点药用，经常放着身上的掉血状态不管。
所以，如果只是从外观上看，那他就总是伤痕累累的。
少年手上、身上、脸上，总是有着无数的数不清的被劈砍、划伤、摔伤的口子。
族人们有时会在训练场见到他，有时不会，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沉默地独自拖着快要有他高的刀，再到可以正常佩刀，缓步走过禅院的春夏秋冬。
于是时间久了，禅院家就开始有传言，说家主直毘人有意培养禅院真凛做家族死侍。
是啊，有道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听信这番说辞。
出身分家的杂种，高贵的禅院本家凭什么要花2亿把他请进门呢，那总得是有用到他的地方吧。那些每天被他打得满地找牙的本家子弟这下终于是找到理由了，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他的咒力、他的天赋、他的术式，他的努力....
他远超同龄人的一切才能，在这一瞬间，好像都找到了答案。
——因为真凛和他们天生就是不一样的。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该享受禅院家供奉的一切，但是这小子可是把他的命卖给禅院家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死侍，需要他用命来保护的......
直毘人最爱的就一个宝贝儿子，下一任禅院家主，答案应该已经不用多说了吧。
谣言越传越烈，很快就传到了事件中心的人耳朵里。
十三岁的禅院直哉丝毫没有怀疑他爹能实现他的所有愿望。
包括给他一条家里花纹最漂亮的狗。
虽然这条狗现在破破烂烂的，仿佛一条刚从外面被捡回来的没规矩的野狗，很闷，很冷淡，对他的一切仿佛都充耳不闻，脾气还很烈。
但是他却有着这个无趣地方永远最明亮璀璨的一双眼睛，太阳光辉明镜般闪烁。
禅院直哉对于自己很有信心。
他从小就很会养狗，这并不难，只不过最初的那一条早就被拔光了牙齿和指甲，剖开皮囊，用铁链挂在禅院家不知哪个偏远的院子里了。
直哉对恶意没有什么具体的认知。只知道每次它对他吠叫的时候，不叼回他想要的猎物的时候，违抗指令的时候，让他感到厌倦的时候.....他就会命人将它项圈上的尖刺加长一些。
偏偏那刺不是向外的，而是向内的，他很快就看见血肉淋漓在眼前绽开，看见乌黑圆润的眼瞳渗出泪水，一滴一滴掉到地上。
但却没有动。
因为太麻烦了。
直哉带走了一只会思念他的眼睛，封存成了首饰盒上的一颗宝石。
之后他还会经常和别人说起他曾经有一条很完美的狗，他们一同长大，真是太可惜了。
“......太可惜了。”
朝宫凛也听他说起过这件事，但着实没留下什么太深的印象。
一段时间里，禅院直哉似乎很喜欢来找他聊天，禅院上下对于嫡子总往这低贱的偏僻别院跑也颇有微词。
可本人却并不在意，反而来得更频繁了。
但朝宫凛在意。
实在对于这种顽劣少爷的童年创伤和无病呻吟没有丝毫的兴趣。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
他依稀记得那天似乎是京都第一天入秋，从夜里就开始急风骤雨。
到了白日的时候，往常挂在枝头的叶片洒了满地，漫山遍野火烧一样的红。
禅院直哉照常来找茬，翘着腿坐在他院子里的台阶上，开始讲等他以后当了家主，要把哪些讨厌的表亲和他们的废物后代都赶出去，哪些要留下来，继续为生出十影法做贡献，哪些没用但是又蠢又听话的倒是还能当个家仆用......
“直哉少爷。”
朝宫凛站在枫叶树下，忽然收起了木剑。
目光向侧边一扫。
只见台阶上原先自言自语的人，缓缓安静了下来，侍女怯生生的眼神也被迫抬了起来，从能感受到的杀气来判断此时这附近至少还围着五六个暗卫。
既然忍不住想来找他，又在害怕什么呢？
朝宫凛觉得非常可笑，慢慢眯起眼睛，戏谑道：
“听说直哉少爷是天生心善慈怀，又是咒术界难得一见的天才，做过您手下的人都说三生有幸。”
这是他在这一个多月里，对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刹那间，禅院直哉的表情显然是愣住了，甚至连着四周所有能喘气的活物都惊呆了。
根本没人想到这话能从禅院真凛的嘴里出来。
就连真实性都没有人产生哪怕一分一秒的质疑。
那可是真凛啊.....禅院家里骨头打碎了都能烧成铁的人。
别院里陷入了持续数分钟的恐怖的寂静。
直哉面色堪称剧烈动荡，神情不定：“你想要什么？”
朝宫凛扬起下巴：
“一千万。”
第二天，一只装着一千万的手提箱被放在了这件破败得快塌了的小院门口，紧急完成了全屋修缮和过冬储备，他们终于逃离了被冻死在第一个冬天的结局。
而那天和手提箱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件织绣精良的道服。
朝宫凛套上身试了试——每一条肩颈线条都贴合，腰线细密咬紧，竟然无一处不合适。
*
“咳咳咳.....所以这到底是哪......”
此时。
间章02，房间内。
047刚刚被迫听他讲这一堆事情，听得恨不得两眼一黑昏过去。
只能说玩家就是一定要贪那一刀！贪！
这个家伙你看他像什么好东西吗能招惹吗？
“没办法啊，发育不起来只能挨打我都活不到结局，是你家策划有病吧。”
朝宫凛勉勉强强撑着自己坐起来，疼得额头侧颊都是淋漓的汗，仿佛能感到腹部的血还在从创口里汩汩涌出，感叹道：
“而且他给的真的很多。”
每次任务列表里面，来自禅院直哉的任务，收益都是别人的两到三倍，确实让玩家没法拒绝，只能接了一个又一个。
047：【你到底敲诈了禅院直哉多少？】
朝宫凛面无表情：“至少三个亿起步吧。”
047：【.......】
难怪老爱缠着你。
给少爷钓成翘嘴了。
朝宫凛前期受伤太多，这么重的伤也有好几次，一时之间确实没想起来这是哪里。
他一手按着侧腹绷带，微微喘息片刻，环顾四周陈设，敏锐判断这还是在禅院家内，他并没有离开。
“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拓人死了！我告诉你拓人已经死了——”
“是你跟真凛害死了他！真凛，真凛都不认识他.....”
“你疯了吗，短命鬼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恨我呢？裕介家不是刚怀上吗，他老婆前年不还跟拓人好过，现在赶紧投胎去那女人那里不是正好.....”
唰——
房间门忽然迎风拉开，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哦，你醒了。”
禅院直哉站在门口盯着他，眼里闪烁着惊人的满足、惊喜和占有欲。
半晌，露出一个带着邪气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禅院拓人终于死了。”
朝宫凛：“什么？”
“我也只是随口跟你一说，没想到你真的能做到。”
直哉脱下和服外衣，随手扔在地上，银色的耳环随着步伐，一闪一闪地亮着光：“拓人这家伙最近有点太狂了，非要在老头子面前叫嚣说我在横滨欠了两千万，要延后我当首席的时间三年，为了那点小钱，有必要吗。”
“嘛，正好那家伙听说了水流操术要来找你切磋，我看你那把旧刀也该换了.......”
朝宫凛冷冷：“那你有必要杀了他吗？你在我的刀上做了手脚。”
所以导致他在切磋中失手杀了拓人，拓人临死前也拼死捅了他一刀。
才会造成目前这个局面。
“不，那是你为我做到的。”
“真凛。”
直哉微笑道，呼吸似乎有些炙热，慢慢走近，对他俯下身来。
眉宇间有些令朝宫凛熟悉又陌生的愉悦。
金发和微长的黑发交缠，他把十指拢在他下颌上，那是个让他几乎没法避开的姿势，把一枚金制的家徽目贯塞进了他掌心里。
——朝宫凛一瞥，居然和他在五条家看到的断柄上的是一样的，心里有些惊异。
“过几天家里的老东西们肯定会找你问话，但是你什么都不用说。”
禅院直哉毫无察觉，懒洋洋道：
“我会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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