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咒术RPG救世后黑化了》禾一棠

12、第 12 章（重写） 想要遗忘

　　其实，正常情况来讲。

　　五条家大事小事都找家主五条悟，要真是有神人捅出了什么天大的乱子，才会惊动五条家那已经退休了的两口子。

　　毕竟六眼神子在上，对于体面人他略懂些道理，面对某些实在脑子被门夹了的也略懂些拳脚。

　　前任五条家主在位时就是以废物花瓶闻名，御三家最靓的仔，大结果专业户，被京都校的乐岩寺校长评价为“摆在那里看着喜庆”，让他干实事肯定不如他儿子，快快乐乐垂帘听政去了。

　　一般要能看见这人的时候，就肯定是该到了去给五条悟拆的楼得罪的人那边斡旋付账，或者去什么咒术总监部的八十岁部长御三家的一百岁老头面前卖面子的点。

　　......比如现在。

　　五条司听完事情来龙去脉，眼皮直跳——

　　不知道是禅院家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三神器，还是总监部的路人甲勾勾手指，就骗得他的好大儿把人带回家了更吊诡。

　　朝宫凛.....

　　这个名字之前确实没听过。

　　是哪家的新秀术师吗？

　　好大儿上一次说要带人回家还是八年前，最后结果是禅院真凛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五条悟被连坐，五条家惹了一身脏水和总监部大打出手，咒术界炸了半边天。

　　就连跟禅院家的联系都因此中断了一年。

　　......所以此后，他们对于这种事一直持有一种慎之又慎的态度。

　　五条司昨天才和夫人吵了架原本就有点不太爽，开口：

　　“不行。”

　　他旁边五条悟本来不知道打哪里薅来一只鹦鹉，一人一鸟逗得开心，闻言回头，正对上亲爹审视的目光，听见他继续问道：

　　“我能问问你这次要帮朝宫做事的原因吗？犯错的是禅院，我们没有配合的义务。”

　　“跟那没关系。只是虎杖同学吃下宿傩手指后，确实有些奇怪的咒灵在出没，以防一下万一而已。”五条悟轻松道，“朝宫也只是奉命办事，我们无冤无仇的，没有特意要妨碍他的必要吧。”

　　但五条司没有动：

　　“......为什么要和总监部扯上关系呢？”

　　空气似乎静了一秒。

　　.......

　　为什么还要接触他们呢？

　　五条家不缺钱不缺人更不缺战力，只要他愿意，没有什么是必须要他做的，也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他必须承担什么责任。

　　五条悟说：“想什么呢老爹。”

　　“在想这次要是再出点乱子，我到底还要给你赔多少钱用多少人脉，你娘还要为了你去你外公门口跪多久才能把你从总监部那个地牢里面捞出来！你当年卷进去，那群人到现在都对你很不满意。”

　　“八年了那群皱皱巴巴吵得要命的老橘子还没死光吗。”他平静地说道，“不会觉得同样的招数能生效两次吧？”

　　五条司：“只要一天没找到禅院家那孩子最后的尸/体，这事就不算结束......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监部要的是结果，一个确定的结果，你以为他们会放弃吗？”

　　“太执着了吧，好恶心。”

　　“他是御三家出身的特级术师，但是又没有人能保他，接触的一直都是那些屏风后面的老家伙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他们不可能忍受自己有把柄在别人手上，从一开始那孩子的结局就是.......”

　　“真凛注定会死对吗。”

　　五条悟笑了一声。

　　“今天比以往说得更多呢，老爹。”

　　没等他反应，五条悟已经起身向他走了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略微俯身——

　　于是这样，他脸上那副一直遮盖着苍空之瞳的墨镜，也沿着高挺的鼻梁向下，深邃的眉骨和璀璨如同晴空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之中，异常立体。

　　五条司脸色不太好看。他也是好久没见他了，自从成年后，五条悟的生活就全然由咒灵祓除和高专教学构成，家庭生活并不在他的认知中。

　　而世界上有些颜色一旦太过于艳丽了，过于剔透了，就会仿佛要看穿人心一般。

　　照出你灵魂最深处的谎言。

　　高挑的身躯投下一道阴影，带来一阵极强而冰冷的压迫感。

　　“我觉得今天聊得挺好的。”五条悟自顾自说，“那就拜托你了。”

　　拜托？

　　什么拜托？

　　什么.......好？

　　五条司迎着他沉静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无比陌生。

　　“答应我好吗？”

　　他说。

　　他发现了？

　　“我可是最爱老爹了，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吧？”

　　啊......是爱吗。

　　原来是爱呀。

　　还是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呢？应该不会吧，他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错，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知道了，三神器的事情我帮你处理。”

　　五条司说。

　　而五条悟维持着倾身向他微笑的姿势，没动。

　　直到许久后才略微点头示意，他拉开房门，顺手“哐”地合上，和式顶灯随之摇晃了几下，落下簌簌的细小粉尘。

　　“......”

　　五条司猛地回过神，浑身上下几乎被冷汗浸透了。

　　仿佛刚被洗了一遍。

　　他无意识中已经松了手里的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要知道当年还是高价从海外商人手里收来的。

　　男人用力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勉强用力压下剧烈的心跳，颤颤巍巍去擦脸颊旁还在不住涔涔淌下的汗。

　　“呼...呼......”

　　“呼.......”

　　吱呀一声闷响。

　　原本关上的门忽然又开了。

　　那几乎是在极端恐惧驱使撕裂之下的本能反应，霎时间他抓起长刀“锵”一声出鞘，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愤怒的咆哮：

　　“把刀收起来！你疯了吗？”

　　门后是一个肤色细腻白皙，眉眼精致到可以说极其深刻艳丽的女人.

　　此时骇然之下圆睁的眼睛睫毛根根分明。

　　在嫁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五条司是个美丽窝囊废，但是架不住他帅啊，反正都是联姻，她干嘛不吃点好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废物居然还能变成疯子，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在自己家里直接拔刀，想切磋还是想离婚了？

　　这下五条司也懵了：“景子，我......”

　　五条景子微微抬起下巴：“禅院家的天丛云之剑丢了，和你有关系？怕是有人来暗/杀你了？”

　　“我哪知道，该说的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

　　他不知为何心里烦躁异常，再也忍不了了，转身要走。

　　但又被女人猝然抓住了手。

　　“天丛云的事，我先托我家人悄悄打听了一下，说其实存放的盒子里不是空的，而是有碎刃，有没有可能这刀不是丢了，而是断了？”

　　她说道。

　　五条司：“什么？”

　　景子并不是在咒术家族出生，一向对于咒术界的迂腐朽烂深恶痛绝，极少主动提起话题。

　　但这次或许是又涉及到了儿子，他只能顺着妻子的话音，缓缓回头，看见她绯红的唇微微颤抖着，开合着，继续说道：

　　“我怎么好像记得，早几年的时候，小悟突然从高专拿回来过一个断刀柄......”

　　“断刀柄？”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

　　他有些疑惑。

　　毕竟五条悟从小好奇心比较强，看到喜欢就拎回来的玩意，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他不可能记住他每一个捡回来过的垃圾。

　　可五条景子继续说道：

　　“他说，那是【夏油杰】给他的。”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愣神，五条司的呼吸在此刻几乎是顿住了。

　　他到底是跟咒术界的老狐狸们周旋了几十年，不论事情真假与否，仅这一句话顷刻间就让他警觉敏感的神经完全绷了起来！

　　刹那间刚刚所有对话的细节都在他脑海里闪回，从进门的动作，表情细节，直到最后那个陌生的微笑：

　　“答应我好吗？”

　　——他被八年前的惨剧影响了，五条司下意识想到。

　　他表现得如此轻松，实际上却丝毫没有忘记，那场足以冲刷一切的深夜大雨从未停止过。他前往禅院家，他再度接触总监部，他调查三神器......只是为了自己个人的目的。

　　那五条悟今天在问他什么呢？他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他浑身发直僵在原地。

　　一股无名寒意沿着脊椎蔓延。

　　五条景子摇摇头，眼眶发红，在此时紧紧攥住他的手，声线几乎是在哽咽了：

　　“告诉我，阿司。”

　　她恳切地说道。

　　“你和小悟，我到底能相信谁......”

　　*

　　五条家不愧是千年大家族，一大堆房子层层叠叠、抬眼只能看见天边云际。

　　朝宫凛这里面足足绕了十分钟，随后发现了一个离奇的事实。

　　......见鬼了，从进门开始他一直以为他是待在五条家的会客茶室。

　　但是在启动【怪盗】模式之后，整间五条祖宅连着密室通道在他眼里一目了然，这才发现这里原来不是什么公开会客室，而是五条悟本人的别院。

　　直到现在，他实际上根本没有进过五条家正院大门。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有人来查，都不会有他的出入记录记载。

　　相当于领客人回家不走正门，而是把人直接空投到了自己卧室。

　　换句话说，他要是被囚/禁在里面了都没人知道。

　　朝宫凛对此有两个猜想：一是总监部和御三家归根究底是两个派系，虽然表面上和谐，但是要进本家搜查依旧算做越权；

　　二则是，五条悟觉得，他的身份还不足以踏进五条家大门。

　　但真相如何对于他来说其实没什么所谓，【五条悟】作为官方介绍里的正派最强，横竖也干不出把在自己家把他就地处决了的事情。

　　再说，他们都不熟。

　　要这样高高在上的神子，能为了【朝宫凛】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级执行人做到这个地步，也太荒谬好笑了。

　　在【怪盗】技能扫描下，五条悟的院子总共由三层构成，其中两层建立在地面上，剩下一层则在地下。

　　最初建造的时候，它应该是作为五条宅的存储用途，但在后续，便成了少年神子的私人储藏室，儿时的爱好，想要的不想要的东西，都随手往下一扔，如同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

　　任务目的地的黄点正位于地下中央。

　　院子里没什么人，就连三两巡逻的护卫也没看见，寂静得像一座没有主人的空城。

　　朝宫凛顺着自动寻路指引，往地下越走越深，四处都是积灰，应该已经是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导航显示地下似乎有夹层，他放大地图，在原地转了转，察觉到脚下一块木板相比其他似乎有些松动，掀起来是一道暗门，底下连着长长的拖梯。

　　而就在他踩上阶梯准备往下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忽然抬头——看见了在地上油灯旁有一沓落满了粉尘的照片。

　　是胶片质地的，在昏黄的光亮映照下，原本湛蓝的背景染上一层柔和的光辉，仿佛放课后，离别前的留念，有人用金色的油漆笔写着：

　　卒业快乐。

　　最强也会有校园生活吗？

　　朝宫凛觉得很好奇，决定对这沓照片进行交互。

　　很快那一摞照片上的尘土消散，如同相册一般在他眼前分散、罗列起来，从入学，到在校，飞檐走壁上天遁地地打闹......有些甚至都隐约能听见背景里老师愤怒的咆哮似地，一直到那张描有金笔的卒业式。

　　从摄影人的角度来看，本该是特别美好的回忆。

　　但偏偏在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一个被火燎了似地燃烧过的洞，横亘在或正中央、或边缘的位置。

　　洞的下方能隐约看见是个少年的身姿，纤细而修长，总是站得笔挺，像春季新生的小树。

　　他的面容被整齐得全部消除了，仿佛想要从记忆深处永远抹去的什么似地。

　　只留下一个虚无的空洞。

　　朝宫凛目光怔怔盯着那片虚无，眉头缓缓皱起来。

　　一阵古怪的熟悉感混着讶异冲上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