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故我在》鼠纾我吖

4、永生 乌鸦扑闪着

　　乌鸦扑闪着翅膀，在城市中穿梭。
　　它特地选择了天色蒙昧的时段，尽管并排林立的长箱又单独亮起规律的方型灯光，地面上排出难闻气体的动物还在聒噪地齐声合唱。总归这长箱子在天暗不会反射出刺眼的光，水的倒影乌鸦是可分辨的，但上次明明瞧见的是蓝天白云，一个猛子就头昏眼花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还好乌鸦摔下来并不算高，它翘脚仰躺垃圾桶盖，倒也不怎么怕有人类会来动它。人类没多看它一眼，移动得很快很快，每天都赶不及似的，大概有什么目的需要达成吧，就像乌鸦一样。
　　紫藤花开花的季节，乌鸦会来到一个明媚有众多植物的地方。很久不见草和花和树的园子，它会心情不错地叨起地上的草叶蹦跳，等那面爬满爬山虎的老墙张开一个孔。一般是太阳没到正中的时候，‘刷’，窗户被推开，乌鸦听见动静就飞到窗沿边，人类不会驱赶它。这只人类呆呆傻傻的，但阳光直射进来，风卷着花香飘动人类的头发，橙红色的散发变成一根根金丝，乌鸦喜欢用这么漂亮的亮晶晶筑巢。它相当嚣张、大胆，先一步步蹦着靠近，再大跨越警戒线蹦到他的头顶上！
　　等乌鸦满载而归后，苏子福抱着脑袋眼泪汪汪。
　　他觉得疼，疼就得用手捂着，也没有缓解疼痛的方法，药片只会剥夺情绪与精力。等不疼了，自然而然就放下手来，注意力被‘绿色’的池水吸引过去。全然忘记了刚刚来访的乌鸦。太阳从东边起，苏子福早起睁眼，眼睛也从左转到正中。他没有目标，产生不出想法，遗忘的问题总比思考来得快。护士只会在规定的时间放他们去花园里走动，所以在房间，他只能挨着窗边发呆。
　　池水却突然翻腾出一个浮在塑料袋上的瓶盖！
　　苏子福眨眨眼，这似乎是他许久未见又看过的东西，否则他不会认出这是个瓶盖。他们一日三餐会有专门的人送来，勺子很不方便用，遇到稍硬些的肉分割都会被压弯。黄色的托盘有时候会加上一两个有甜味的果子。要么喝碗盛的汤，要么是软纸杯没倒满的白色水。红色的瓶盖在他印象里对应的是嘴巴发麻的感官，气足，还会很想打嗝。
　　他倏地冒出个想法，头一回明确地，坚定产生了行动的想法，想要去池中捞起那个瓶盖。可是离钟上的短针指到放风时间还早得很，下一步是空，他会对着空不知所措。在愣了几秒后，他回头寻了一圈屋内。
　　屋内了然的简洁干净，并且因为表现突出，柜子上被允许放置些个人物品。苏子福的发色非常明显，所以一眼知晓了自己也在里面，选了装有五人合照的相框，。其次是倒在相框旁的几颗国际象棋。
　　他挑了个最大的王。
　　将那棋子举起，对准池塘距离比划。
　　如果一击不中，医生瞧见水花，会把发放给他的特权收走，再单独禁闭教育两个小时。禁闭室是非正规的，昏暗到影子都想逃离那环境，苏子福顿时打起退堂鼓，跃跃欲试的手又缩了回来。
　　大件太引人注目了。需要的是在象棋的基础上加点什么增加重量投掷，他思考问题很费劲。可以粘的东西，磁铁...不对，胶带.....胶水，口香糖？
　　两片垫在纸上的草莓味口香糖。
　　只有苏子福会例行获得两片口香糖。
　　医生撕开外包装，塞入自己口里，腮帮子鼓动几下，冲他哇一声张大，湿润的猩红口腔中间干片成了不规则形状的一坨粉红。他用食指指着自己嘴巴，收回舌头，又再次咀嚼：
　　“看到没，嚼啊，嚼完还饿就按按钮让护士给你送吃的。”医生脸上适时露出一抹烦躁。
　　“什么都别乱吃，下午换垃圾的时候，必须见到桶里有嚼完吐掉的糖，听没听见？否则下次继续服药！”
　　“可是我还是在吃药啊？”苏子福不解。
　　“那是治疗精神分裂的，让你变回正常人的！难到你现在能回归到工作中吗？”医生戳了戳相框玻璃。
　　“喔。”他不明觉厉呆应了句，依葫芦画瓢剥糖衣。
　　如影随形的饥饿不是真的需要食物，比方说他护士刚收走餐盘，医生现在交代完话匆匆离开，似乎他呼出的气体都靠传播感染。那股要坠下的感觉又席卷，让他不由自主拿起口香糖嚼了起来。发作时最痛能肚子绞到打滚，他们给他手术之后，苏子福床位挂扣的小袋中，又多了份费解的胃穿孔病历。这是后果。
　　前因在于墙上代表天数的无数道指甲竖痕，密密麻麻，整面墙再没有刻印空间。或许他该横过来重新计数。
　　他那天和往常一样放空于窗外，下巴忽然有些痒，细丝蜗牛触角一样的爬山虎不知不觉都快蔓延到房间里来。苏子福骤然暴露出天塌了的恐惧，摄像头照着他胡乱四望后，猛地撕扯墙壁上的爬山虎塞到下颌都无法合拢，长茎和叶，可能夹有小虫，未经过牙齿咬断就像攀爬墙壁一样通过食道满满当当换居胃中。消极怠工的医护人员厉声赶来已经是苏子福呕吐之后，他们抽走他手里剩余的爬山虎，给他强行打了一针镇定剂......
　　顶端包裹上草莓口香糖的王在空中划出白色弧线，精准的把瓶盖和下方塑料袋砸沉下去。间隔不超三秒，晃悠晃悠竟然又不盛水地漂浮上来。

　　“怎么说呢，那个情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似乎不信鬼神。”苏子福摸着下巴回忆。
　　“上次我开玩笑提了一句，你们都信气功了，怎么对外星人那么执着？全民着魔。万一用望远镜看到的宇宙和恒星是眼见不为真，而第一次载人航行真正突破了大气层，所看到的是安乐国，天堂什么的，岂不是幻想破灭。”
　　林雪雾：“可传说故事里的东西被证实不好吗？想想我都还怪热血的！这群人这么迷信，难不成排外宗教啊？”
　　叶青奇怪：“他们信仰那么统一？”
　　“不太清楚，但对方当时双手捻决看起来相当正经。说。”
　　“什么？！你难不成相信真有一个神秘力量是万物的终极吗？不是！我们人类靠自己探索出意义，外星人是我们不曾见面的朋友！未来，还会去到更远，更广！我想有朝一日能躺在火星的帆布椅上喝酒！”
　　苏子福边装上些激动口吻，说话间打理好了飞船出发的设备。
　　“我会有点羡慕这里的人......”叶青笑笑解释。“我是说一群疯子就形成了集体意识，在我这疯子并不是贬义形容。”
　　“哦？你承认你是疯子了？”苏子福调笑他。这位老友一贯坚持的道，也称得上一种强硬派追逐理想。
　　倒没想过叶青真的会同意签署合同。
　　“嗯。”
　　“嗯？说起来......”他指指自己脖颈“你那是怎么——”
　　“上船啊，还聊什么呢！”
　　林雪雾早早准备好春游，不是，宇航。
　　苏子福一捂耳，循声回头，发现他的好姐坦然给他留了副驾位。顿时无语：
　　“......不会当球奸把我卖了吧。”
　　“你小子少废话！”
　　尤其他姐最不可理喻。苏子福叹了声气，推一把等待下文的叶青的肩。
　　“下次说，走了。”他几步跨上飞船。叶青笑容顿时有些无奈。
　　安全卡扣散着微弱象征安全的绿色荧光，随着启动，按钮一排潮涨冲岸的浪似的。叶青不可能逗留在气闸舱，于是他们穿戴好可暴露太空，全套重将近254斤的舱外宇航服，笨重缓慢地向顶上记录监控仪跟叶青挥手。
　　等舱内减压到真空状态。外舱门打开！圆柱船体被巨大推动力弹射而去。
　　宇宙航行，就此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