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蛇撩夫记》翊重溟

12、第11章 相知

　　顾霆昀动容了，认识他那么久，顾霆昀大多数都是面无表情的，青炑从未在他的脸上看见过如此鲜明的表情，似乎是为他的话所勾动，沉默片刻后，顾霆昀才淡淡的回答：“嗯。”
　　见顾霆昀回应他的问题，青炑心中欢喜不已，连忙追问：“为什么啊？一个人不寂寞吗？”
　　对青炑自己来说，要是让他一个人呆在顶峰这种地方，没人说话，没人一起玩，早就闷也给闷死了，何况几千年……不过顾霆昀这人这么闷，又话少，也许不说话自己也不会闷吧。
　　顾霆昀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淡然模样，连语气都没有丝毫波澜：“不需要。”
　　怎么就不需要了？仙人都是这么性格孤僻的嘛？
　　青炑歪着脑袋，想了又想，道：“那我呢？你会需要我吗？”
　　要是将来有一天，他去了凡间，或者回了蛇洞，那顾霆昀是不是又要变成一个人了，没有他在旁边叽叽喳喳，陪顾霆昀说话，他会不会觉得无聊呢？
　　顾霆昀看着远方，眼神中竟然饱含沧桑，他以那种看尽繁华归于平淡的语调，缓缓说道：“缘起缘灭，聚散离合，皆为命数，非我等可擅决，执念太多，又有何意义。”
　　“不对不对，”青炑连连摇头：“书中也有说，事在人为，我倒是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所以……你要是觉得寂寞，不想我走的话，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呀。”说完，他冲顾霆昀眨眨眼，嘴角也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顾霆昀沉默良久，最终却还是没有回答青炑的话，陪伴还是不陪伴，是否一个人，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这双眼已经看了世间太多的悲欢离合，因果轮回，若真说有什么执念，怕是早已在这漫漫千年光阴中，消磨殆尽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自己却不敢细思，他以为时间总会让人放下一切执念，而实际上他自己却做不到，他做不到，又怎能强求青炑这种修为不过百年的小蛇妖也做到呢。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青炑好像觉察到了自己戳到了顾霆昀的点，却又不知到底是什么事，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从自己问他是不是千年来都是一个人开始，顾霆昀就有些不对劲了。然后青炑又想起之前在顾霆昀房间里看见的那幅画，他觉得一定和那幅画里面冰封的人有关系。
　　见顾霆昀这么闷闷不乐的样子，青炑也有些不舒服，于是他想找点话题，让顾霆昀开心一些。
　　“那……那我和你说说我的故事吧！我的老家啊，在妖界和凡界的交汇处，我们叫他蛇洞！虽然名字不怎么好听……但是我觉得那里超棒的，还有很多小伙伴……”顾霆昀都没有说话，青炑就已经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边说边露出非常喜悦的表情，顾霆昀也没有打断他，而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继续说。
　　青炑是蛇妖化形，每次说话的时候都会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蛇形的时候毒牙是杀伤性武器，化成人之后，那两颗牙便成了尤其可爱的装饰，咧嘴一笑，满满的都是少年的活泼稚气。
　　“我的妈妈一胎给我生了五六十个兄弟姐妹，嘿嘿……是不是太多了点，住我隔壁的蛇大嫂还生了百来个呢，”青炑笑嘻嘻地说：“不过我们五六十条蛇，也只有几个得以化身为人呢，我就是其中一个，我兄弟姐妹虽然多，我妈妈却最是喜欢我，你猜猜为什么？”
　　顾霆昀虽然面无表情，却还是配合青炑的话，轻微摇了摇头。
　　“因为啊……”青炑的眼睛笑眯眯的，弯起来像一个月牙，他非常自豪地说：“因为我妈妈说，我生来好看，是这蛇洞里最聪明伶俐帅气的一条蛇，其他蛇宝宝生来都是和妈妈一个样，而我不同，我的脑袋上面有两个凸起，可漂亮了，不信你看。”
　　说着，青炑化为蛇身，歪着脑袋绕着顾霆昀欢快地转了个圈，又把头凑到顾霆昀的面前让他看，尾巴一摇一晃的，嘴巴也大大地咧开，像在笑。
　　不知怎的，青炑觉得顾霆昀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他伸出手掌，指尖轻柔地抚摸着青炑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像是抚摸宠物一般。顾霆昀的指触，摸得青炑浑身酥酥麻麻的，他晃着尾巴，碧绿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缝，鲜红细长的蛇信子一吞一吐，像是十分舒服的样子。
　　呜……好舒服啊，好想就这样一直和美人在一起啊。
　　青炑晃着脑袋，任由顾霆昀抚摸，尾巴也不由自主地缠绕在他的身上，虽然不知道顾霆昀是不是很喜欢青炑这幅模样，但是那眼神，却是青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这是喜欢我吗？
　　知道了顾霆昀的特殊嗜好，青炑就更加明目张胆化为原形出入顾霆昀的寝殿，顾霆昀在看书，青炑就长长的盘在他的身后，然后把脑袋放在他的腿上，美滋滋地睡觉，顾霆昀也不管他，就任由他在一旁爬来爬去，蹭来蹭去。
　　一切青炑都总结为：他不愧为蛇洞里最英俊帅气潇洒逼人的蛇！连美人都倾倒在他的石榴裙……不对，倾倒在他的蛇尾巴下。可惜他只会发出“嘶嘶”的声音，一点也不动听，要是他能像猫妖一样“喵喵”叫，那嗲嗲的声音，美人肯定会更喜欢吧。
　　青炑这样想着，下巴又在顾霆昀的手上蹭了两下，顾霆昀低头看他，他就冲顾霆昀眨眨眼。
　　就这一瞬，青炑仿佛捕捉到顾霆昀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虽然只是一霎那，却被青炑看在了眼里，顾霆昀就仿佛是一潭晦暗莫测的深沼，只要青炑一接近就会不由自主地沦陷其中。而他的那抹微笑，好像在青炑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瞬间就生根发芽，开出芬芳迷人的花朵，让他整颗心都跟着一颤。
　　顾霆昀见小青蛇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发呆，抬手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的眉心，顾霆昀脸上的笑意虽然消失了，青炑却还是觉得顾霆昀现在的样子，很温柔，很好看。
　　像极了画里的那个人。
　　青炑闭着眼，脸上仿佛挂着幸福的微笑，蛇信子含在嘴巴里，静悄悄地倚着顾霆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