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
-
沈暮晨被连续震动的手机吵醒时，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刚刚是早上七点，而对她进行微信轰炸的，是高中同学于潇潇。
【萧箫潇：我今天回锦市，晚上约个饭啊？】
【萧箫潇：顺便给你送请帖。】
【萧箫潇：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啊，地方我定好了，晚上见。】
最后一条是餐厅定位。
外表温柔婉约的于潇潇同学向来是雷厉风行干脆利落，脾气性格始终不变。
于潇潇学的是大提琴，从音乐学院毕业之后就加入了沪江一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剧团，经常奔波于国内外演出。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北城，那时候她还没毕业，于潇潇随剧团巡演经过北城，说是男朋友也在那边出差，还特地一起碰了个面。
这次，于潇潇是回来办婚礼的。
【晓晚：知道了，于大小姐。】
沈暮晨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脑子里还乱糟糟的。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遇到的人让她产生了错觉，昨天晚上她做了一夜的梦。
都是高中时候的事，都和许遥有关。
梦里的片段停留在高三毕业那年的夏天，锦市的天文馆。许遥握紧了她的手，额头近得几乎要碰在一起。
少年的声音清越而有磁性，温柔得让她恍惚：“每个晨昏，我都想要喜欢你。”
那天出了天文馆，沈暮晨也收到过于潇潇的微信轰炸，一连几条都是追着问她“约会进展”的。除了大学时只知道她有男朋友但从没见过的室友，于潇潇是唯一知道她和许遥曾经在一起过的，甚至连她和许遥的父母，至今都不知情。
那场恋爱开始没多久，他们就一同去了北城读书。她大一，许遥大三。两个人的学校隔着30几公里，公交转地铁要一两个小时。许遥当时已经在准备考研，而她念的是法学专业，专业课的压力也不小。
他们差不多一个星期见一次面，去对方的学校，或者在地铁沿线的某个地点。跨年夜那天，许遥带她去看灯光秀，在人山人海之中将她紧紧护在臂弯里，等倒计时数到1的时候，亲了下她的额头。
那是许遥第一次亲她，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天晚上，他们直到凌晨1点多才坐上回学校的车。严冬的北城，冷风呼啸的学校门口，她还有点依依不舍，鼻头冻得红红的，可是赖在许遥怀里：“你说我要是进不去宿舍楼门怎么办？”
“不是说你们学校今天没有门禁吗？”许遥笑得无奈，把她的毛绒帽子又往耳朵下方压了压，“快进去，我也得回去了。”
“许遥，为什么我们明明在一个城市，可是恋爱谈得跟异地似的，约个会都这么不容易呢。我们在一起到现在，总共加起来见面的次数不超过30次，连一个月都没有！”
“马上放寒假了，回去之后不就天天都见了？”
“真的吗？”
沈暮晨到现在都记得，许遥弯下.身，抱了抱她，低低的声音就抵在她耳廓边：“真的，天天都去见你。”
可他还是食言了，她连那个寒假都没有等到，只等到了他的不告而别。
属于沈暮晨和许遥的恋爱，没有她曾经以为的无数个晨昏，只有208天。
----
位于锦市东南面市郊，有一片建成于上世纪90年代的厂房，由于企业升级转型，厂房所在的工业用地被政府回收，又租给了一家看起来十分不成气候的印刷厂，厂子订单稀少工人寥寥，一副随时就要倒闭的模样。
许遥开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厂房，停好车之后直接朝左手边的办公楼走上去。黑色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在阳光下带起一片细尘。
二楼一间会议室模样的房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小伙子，上前热切地打招呼：“六哥来了啊。”
许遥神色微动，右手呼地朝他的脖颈扇过去，小伙子就地下蹲躲过了那一下，笑得没心没肺：“我成功预判了六哥的预判。”
“好了别闹了。”会议桌首位坐着的中年男人出声，“许遥过来一趟不容易，抓紧时间。”
屋里一面墙上挂满了屏幕，联通的都是道路监控设备，另有个年轻小伙子从其中一张办公桌后面起身：“六……”他触及到许遥的眼神，突然改了口，面上笑意温和，“许遥。”
许遥长腿一跨，在椅子上坐下：“别跟着周越霖起哄，我听六哥这名字膈应。”
方才险些挨揍的周越霖也坐到旁边：“咱们毕竟年纪略小，直呼其名多不礼貌。”
“没完了是吧。”中年男人敲了敲桌面，“应齐，汇报下检验结果。”
被点名的应齐从桌面上抽了一份文件交到许遥手里：“你上次从李旭沣那里拿到的粉末化验结果出来了，和上个月底从边检站里查获的那批属于同类物质，可以认定为就是他们说的新货。”
“也就是说，闫海峰确实已经搭上了乌非那条线。”
“但是边检抓到的几个还是小喽啰，乌非这个人尚未浮出水面。”中年男人注视着大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是否是真名，来自哪个国家，甚至是男是女我们都不清楚。”他转向许遥，“目前看来，还是只能通过闫海峰接触到真正的乌非，争取一网打尽，彻底瓦解这条销售网络。”
“要想闫海峰完全信任我，还需要先解决岳青。”许遥同样面色沉沉，“他手上还掌握着不少资源，所以成总，我建议……”
被叫为成总的中年男人抬抬手，打断了许遥的话：“这方面由我们安排，你暂时保持现状，避免牵涉其中。”
会议室里短暂静默片刻，周越霖突然举手：“对了，你昨天让我查的那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成总对此并不知情，发问：“什么小姑娘？”
“城南司法局的，叫……沈暮晨。”周越霖一副“我只是工作”的正经表情，“她牵涉其中了？”
成晖明对这个名字回忆了片刻，目光变得严肃了几分，看向许遥：“沈固的女儿？”
许遥默了默，点头。
周越霖看他俩的神色，八卦心熊熊燃烧：“真是前任啊？”
成晖明起身，对许遥道：“你跟我过来。”
----
“你什么时候遇到她的？”
“前不久，她在华园那边无意中撞见了岳青手下的人，我怕她打草惊蛇，就把她拉走了。”许遥将几次见到沈暮晨的事，简短地汇报了一遍，“虽然这几次她都没有和我完全打照面，但可能认出我了。”
虽然他们已经有七年未见，但毕竟样貌变化不大，沈暮晨仅凭那模糊的几眼就认出他，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照你这么说，她还是李旭沣的矫治负责人，以后和你碰面的情况还是会存在。”成晖明神色肃然，“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们俩之间的关系。”
“成总。”许遥目光坚定，“你放心，我不会因为私人的事影响工作。”他说完，自嘲似的叹了口气，“而且我们都七年没见了，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成晖明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直眉宇锋利的年轻人，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五官稍有神似，同样坚毅挺拔的身影。
他的心情变得沉重几分，手掌抬起，在他肩膀上压了压，语气却有几分笑意：“有时候看着你，还老想起那年你被扔到火车站警务室的场景，就……这么高吧，大晚上的跟着去巡逻。”他用手比了比大概的高度，“那会你多大来着？”
许遥避过不提：“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少翻我的黑历史。”
“许遥，我命令你必须保护好自己。”成晖明郑重道，“我得对得起你父亲。”
许遥立正，同样一脸正色：“我也得对得起他。”
“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岳青应该只是觉得沈暮晨几次出现得有点碍事，暂时不会有进一步的举动。”成晖明继续吩咐道，“你也尽量不要主动和她接触，可以侧面注意下她的情况。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联系街道派出所，对她进行适当的保护。”
说完这些，成总再次强调：“李旭沣这边暂时不要再动，确保你和他的安全。”
许遥认真听了，点头：“行，我转告他，总算不用再去吃牛肉炒饭了。”
成晖明：“……臭小子，我做的炒饭有这么难吃吗？”
“要听真话？”许遥看起来很为难，“真的很难吃。”
----
从印刷厂回来，许遥将车开到归望园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直接回了32号楼的住处，快天黑时，换了辆牧马人，直接去几许酒吧。
“岳青呢？”酒吧还没到正式的营业时间，他直接将迎上来的侍应生拎到一边，在吧台旁边坐下，点了点酒柜上的酒示意自己要喝，“叫他出来。”
早有机灵的进去办公区叫人，岳青走出来：“什么风把我们六哥吹来了。”
“少特么给我废话，你手底下散货的人都快舞到老子跟前了。”许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怎么，酒都不让喝了？”
调酒师在自家老大的眼神示意下，给许遥倒了杯威士忌，看着场面不太稳定，连借口都不找直接溜走。
“六哥说这话就不厚道了，兄弟们也要吃饭。”岳青两手一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这个当哥的想拦也拦不住啊。”
“你想怎么折腾，和我没关系。”许遥冷眼睇他，“我只是转告老大的吩咐，别太出格。瀚海贸易是老大的保命线，出了问题你摘了脑袋也不够赔。”
岳青脸色微变，上前一步去扯他的衣领：“别动不动拿老大压我，我特么跟着老大混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打架斗殴呢。”
许遥垂眸，动作缓慢地将那只手从衣襟上扯下来：“猫叔跟着老大更久，你怎么不和他比。不是你图上位把人弄死的吗，当我不知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岳青丝毫不为所惧，“老大不让你对接乌非，你心里不平衡处处找我的茬。我还就告诉你，别想从我这里听到半点消息。想取代我的位置，你小子还嫩着。”
“是吗？我拭目以待。”
“青哥，出事了。”平常跟在岳青身边几乎寸步不离的一个小弟匆匆走进来，见许遥也在，将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遥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看来青哥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岳青咬咬牙，等他出去了才瞪向手下：“什么事，说！”
“小麻他们被抓了。”
“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好像是被钓鱼了。”那手下有些惶恐，“不过青哥你放心，小麻只知道拿货，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让陈风那几个先离开锦市去避避，还有，最近让他们都低调一点。”
离几许酒吧不远处的停车位上，许遥摘下耳机，关掉手机里的窃听软件，手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敲着。
他上午刚从印刷厂回来，成总那边的安排应该没有那么快。小麻被抓的事可能只是个意外，但是岳青很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喂。”许遥拨通电话，“岳青这几天可能有动静，最好找人盯着他。”
周越霖应了一声：“好，我马上通知应齐安排。”
“还有。”他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找个人来接我下，南园路停车场。”
周越霖：“找个屁的人，不就是我吗？我说六哥你就不能自个开回去吗，搁我这耍大牌呢。”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你知法犯法啊。”
周越霖：“……滚！”
----
于潇潇约的餐厅位于锦市江边，三层的法式小楼，口碑与价格一样高，配得上它的地段与装修。
菜色很精致，口味也很好。
但沈暮晨觉得自己今天答应约饭，纯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让她晚上吃到撑的，根本不是堪比五星级酒店的佳肴，而是于潇潇和她老公的狗粮。
“于潇潇，你只要下次不是一个人回来，就不用来见我了。”沈暮晨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橙汁，“真的是够了。”
“那谁让你没有男朋友可以带呢。”于潇潇丝毫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怪我咯。”
她注意到沈暮晨神色僵了僵，突然语气一变：“沈暮晨你不会告诉我，你还想着那个许遥吧？我告诉你啊，虽然他曾经是校草，但这种不告而别的渣男，不值得你对他念念不忘！”
对于他们分手这件事，于潇潇始终是一提起来就义愤填膺，简直比沈暮晨自己都要生气。
“倒也不至于。”沈暮晨微垂眸，看起来很平静，“当时他家里有变故，并非是故意的。”
“那也该让他过去了。”于潇潇推了推身旁的男人，“你们公司里那些有没有又帅又多金又专一的优质男，快介绍给我姐们。”
沈暮晨哭笑不得：“拜托你别想一出是一出。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早八，先告辞了。”
“等等哎，我们送你。”于潇潇也起身，“我今天晚上也要回家，反正顺路，咱俩路上再聊会儿。”
“我们家早搬去临宁了，我现在一个人住。”
“那也顺路。”于潇潇不管那些，指挥老公去买单，拉着沈暮晨往餐厅门外走。“不过这里是单行线。”她指着红绿灯交替闪烁的路口对面，“我们的车停在那，得走过去。”
信号灯变绿，沈暮晨没有再推辞，和于潇潇一起走过白色的斑马线。
一辆黑色牧马人停在停车线内，坐在副驾驶座的男人一言不发，目光追随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今天也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和当年去天文馆时穿的那件很像，只是她好像比那时更瘦，头发也更长。
周越霖注意到他的眼神，顺着方向看过去，十几个过马路的人群中，他凭着敏锐的职业直觉，注意到两个并肩而行的女孩。
“你的小青梅啊？”
许遥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开你的车。”
“重逢就是有缘，说不定你们以后还有机会。”周越霖启动引擎，牧马人离开路口，“别那么悲观嘛。”
“暮晨，车在那边，我们过去吧。”于潇潇拉了拉愣住的沈暮晨，“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沈暮晨回过头，跟上于潇潇的脚步。
她可能是最近想得太多，竟然觉得刚才开过去的那辆车上，有个很熟悉的人影。
许遥，会不会真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