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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桃山(二) 狯岳 ...


  •   1、

      狯岳。

      说来惭愧,上辈子的她总是在逃避身为“雷之呼吸”一脉的师姐的责任。

      在三个继承人里,她是唯一一个将雷之呼吸所有招式学完整的人。

      可她觉得传承一职,太沉重了。这意味着她要像爷爷那样,终其一生为了这些剑招的传承教导弟子,为弟子的人生负责。

      她根本不想被这份责任束缚,对她来讲,进入鬼杀队只是报答爷爷的方式。她自始至终都只是想着,能退休后回桃山多陪陪爷爷,陪他安享晚年。

      所以她青年时总是不成正形,一天念叨着桃果桃果,杀鬼时也没有堂堂正正的模样,早干完早省事,至于怎么干的不重要。

      她暗暗希望通过这样,表明自己实在没有为人师表的天赋,然后将传承的职责落在师弟们的肩上,而不是一直待在她身上。

      鸣条鹿忽然想到,会不会是爷爷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这个想法,于是才另外找来两位师弟,希望他们能帮他传承雷之呼吸呢?

      恐怕……是的吧。否则爷爷只需要找来狯岳就好了,根本没必要在知道狯岳不会一之型后又找来了只会一之型的善逸师弟。

      原来如此啊……鸣条鹿吐出浊气。她为刚发现的秘密感到头皮发麻。

      原来爷爷,早就铺好路了。

      鸣条鹿捂着脸,暗恨自己太愚笨,前世根本没有发现爷爷的心思。直到现在,她才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

      爷爷,谢谢您。

      我会好好报答您,担负起作为师姐的责任的。

      鸣条鹿望向远处正刻苦用功的狯岳。

      我不会再让你误入歧途了,狯岳。

      2、

      狯岳握着铁刀,看着眼前的人……不,怪物,额角沁出冷汗。

      他手里的刀剑开过刃,而对面鸣条鹿只握着一把木刀。她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想法,却不怒自威。

      站在她对面的狯岳手微微发抖,手心不止地出汗。

      他感到害怕。

      太奇怪了,自从这个家伙摔倒脑袋后,她虽仍如以往那样嘻嘻哈哈,可她不时会露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严肃与成熟。随后又笑嘻嘻地打趣,好像那副面庞只是一个幻觉。

      就在刚刚,她忽然叫停狯岳的训练。她把一把铁刀抛给他,对他说要来一场决斗。

      决斗……?她疯了吧。

      狯岳满脑子觉得她不可理喻,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简直莫名其妙。

      看鸣条鹿的冷脸不似作假,狯岳只好拔刀,将刀刃对准同门。

      “尽情使用剑技吧,你的刀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赢。”鸣条鹿举起木刀,视线顺着刀刃,注视着那张紧咬着牙的脸。

      既然碰到衣角就算胜利,那么五之型的热界雷毫无疑问是最佳选择——高温的斩击,能灼伤她的□□。

      「雷之呼吸·五之型·热界雷」!!!

      狯岳往鸣条鹿的方向突进,结果还没到她的位置,她本人已经不见踪影。

      忽然,一股冷风搭在他的脖子侧。狯岳倒吸冷气。

      “假如这是在实战,你已经死了。”在身后架刀在他颈侧的鸣条鹿冷冷地说。

      狯岳心底暗骂,就着这个距离使出剑技。

      「雷之呼吸·四之型·远雷」

      雷电包裹在狯岳身侧立刻炸出。鸣条鹿再一次不见踪影。

      狯岳额角的冷汗流下,他汗毛倒立地警惕着鸣条鹿的突然出现。

      “啪!”手腕忽然传来阵痛,反应过来时,手上的铁刀已经飞出五米开外。

      当狯岳的视线终于捕捉到鸣条鹿,他的腹部被狠踹一脚,胃里的苦水排山倒海地涌出。他跪在地上捂着腹部,咬着牙艰难地抬头看站着的鸣条鹿。

      木刀刀刃抵在狯岳的颈旁,鸣条鹿居高临下,她俯视身躯不止发抖的狯岳,神色不明道:“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向师父请辞,放弃雷之呼吸继承权,然后滚下山。我饶你一命。”

      “第二个,捡起刀,和我战斗,直至我用木刀戳瞎你的眼睛,或者你碰到我的衣角。”

      “选吧。”

      恶魔……狯岳想。

      他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杀气。她是真的想将他的眼睛戳瞎,甚至戳爆后脑勺,戳出惨不忍睹的脑浆。

      他不甘地抓着地上的泥土,泥土嵌入他的指缝,竟流出指甲崩裂的血丝。

      喝着泥水,面对寺庙恶鬼,好不容易才被一个前柱级剑士桑岛慈悟郎收养,成为雷之呼吸的继承人之一……结果现在,被这个疯女人恶劣地玩弄自己的命运。

      要么捡回一条性命,但失去一切;要么被戳瞎,然后被老头赶出门,流落街头成为乞丐。

      狯岳后槽牙差点咬碎。

      真是戏弄人的命运。

      假如是曾经的自己,大概毫不犹豫选择第一个吧。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不知为什么,也许是鸣条鹿从树上砸下来也把他的脑袋砸坏了,他居然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请辞下山,还不如死了算了。

      狯岳剧烈地喘着气,他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铁刀旁,拾起铁刀,手握剑柄,再次将利刃对向鸣条鹿。

      他看见眼前的恶魔露出微笑,她说:“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看来,雷之呼吸要少一个继承人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获胜,还是被我戳爆双眼。”

      狯岳咬紧牙关不语,他死死地看着鸣条鹿。

      “好,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我会为雷呼一门产出祸端的。”她的语调毫无起伏,仿佛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狯岳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冒起,他紧紧地握着剑柄。

      眼前的人不动分毫,可围绕在她周边的空气灼热得几乎要消失。狯岳感到呼吸困难,更感到一阵寒毛耸起的危机感,几乎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额角的汗在冒出一瞬间就被蒸发,他咬紧牙关。快动起来,快动起来!!!

      天空乌云密布,隐隐泛着响声和擦过雷电的痕迹。只听鸣条鹿无感情地道:

      「雷之呼吸·七之型·天闪」

      轰!!!!!

      一道雷电打落。

      狯岳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双冰冷的绿色双眸里。

      3、

      “……知道……对不……错啦……真的……切磋而已……我真的和……在切磋而已啦!”

      吵闹声。

      狯岳睁开双眼,熟悉的木屋屋顶。耳边是一老俩小的吵闹声,但似乎进行到尾声了。

      “欸欸欸……师兄你醒了……”黄色的蒲公英脑袋凑过来,紧接着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凑过来。

      “狯岳,没事吧!”刀疤脸老人关切问候道。
      “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在姐慈弟善地和师弟切磋!”还在狡辩的某人。

      狯岳觉得自己身体累得不想移动,他挣扎着坐起,被善逸赶忙搀着靠在木板上。

      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但皮肤却没有半点焦痕,好像之前的雷电只是一场梦。

      狯岳接过善逸递来的水,润喉后对师父说:“没事。”

      “你看你看!爷爷,我真的没有欺负他!”鸣条鹿又嚷嚷起来了。

      桑岛慈悟郎半信半疑,哼声道:“狯岳,你好好休息。善逸,过来继续训练!”“欸欸欸欸爷爷——!!!”

      木房重归于寂。

      “我昏迷多久了?”
      “一个时辰。”

      再次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狯岳,他问道:“最后的那一招,是什么?”

      鸣条鹿忽然笑起来,笑声逐渐蔓延到整间屋子,顶着狯岳诧异的目光,她道:“是我自创的雷之呼吸的招数,名字是天闪。”

      “……哈。”狯岳低下头,草席被他攥紧。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狯岳,如果不会一之型,就自创出别人能心服口服的招数吧。”鸣条鹿顿了顿。

      想告诉的当然不止这么多。她想。

      如果狯岳选择为了活命逃下山,雷之呼吸一门查无此人,那么师父不会为了他而切腹;如果狯岳丢下刀剑匍匐在地,把尊严舍弃,那么她会将他杀死——因为狯岳注定会走上背叛师门的道路。

      天闪是天降雷霆,将狯岳劈成灰大抵不成问题。如此,也不必解释他的死因,只说他逃下山就好了。

      但她确实没想到狯岳做出第三种选择,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狯岳那双倔强的双眼,鸣条鹿忽然看到了希望的苗头。

      于是落雷偏了个轨迹,落在离他10米开外的树上。

      “你……当时确实是想杀我吧。”狯岳看着鸣条鹿的眼睛,道。

      鸣条鹿轻笑,“谁知道呢。”

      她的内心忽然涌起一种恶劣的兴奋。她对狯岳未来的选择感到担忧,伴随着一种对她所未知的未来的期待。

      这一次的故事,将改写成什么样呢?

      3、

      距鸣条鹿参加最终选拔还有1天。

      鸣条鹿嘴里嚼着桃果肉,她坐在大石头上,有些漫不经心地指导狯岳的剑招。

      狯岳的招数已经学习完毕,剩下是如何熟练掌握和提高身体素质。

      “发力点集中在手腕,对对对、不对不对不对,你的腰部转体得跟上。”

      “……这样?”狯岳道。

      “对的对的对的。”鸣条鹿咀嚼着果肉,连连点头。

      不知为什么,这家伙在差点被雷劈后对鸣条鹿言听计从。鸣条鹿甚至都有点怀念上辈子狯岳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鸣条鹿有些懒洋洋道:“要不休息一下吧狯岳,你已经锻炼了三个时辰了,这都快吃晚饭了。”

      “我还——”“好了好了,事已至此,先躺地上晒太阳吧。”鸣条鹿从石头上跳下来,随便拍扫草地,躺了下去。

      午后的阳光很暖和,也很温柔,带着一丝即将到来的夜晚的凉意。

      狯岳沉默地收刀,默不作声地坐在5米开外的地方,看太阳逐渐下山。

      “师兄,师姐,师父让……欸欸欸,为什么都在地上?”善逸大惊小怪。

      鸣条鹿噗嗤一声,她哈哈大笑道:“善逸,要不要过来和我们晒太阳?”

      “可是——”“别管了别管了,先晒晒下午的太阳吧,会让身体更强壮哦。”

      善逸不敢靠近狯岳,于是凑过鸣条鹿那里,躺在她的身旁晒太阳。

      岁月静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待着就好了。

      鸣条鹿忽然出声问道:“你们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期许吗?”

      沉默。

      狯岳道:“哼,我可没这么多想法。”

      “不想成为柱吗?”
      “动动你的脑子想想吧,是我不愿意吗?”狯岳回呛。

      善逸察觉到师姐和师兄的关系好像变好了,他很高兴,便笑嘻嘻道:“我想和师兄师姐一直生活在一起!”

      鸣条鹿笑了起来,她从草地上坐起,望着落山的夕阳,神色不明道:“放心吧。我不会再……”

      “师姐?”

      “——喂!你们三个,在那里做什么!”熟悉的声音有点生气。

      “欸欸欸爷爷生气了!”善逸惊恐。
      “坏了坏了,善逸,爷爷让你来干嘛来着!”鸣条鹿倒吸冷气。

      “忘记了,爷爷只让我叫你们回去!”善逸欲哭无泪。
      “感觉爷爷肯定生气了,快跑啊!!!”鸣条鹿撒腿就跑。

      “啧。一群蠢货。”狯岳抱臂摇头,跟上步伐。

      等回到木屋,鸣条鹿和善逸还以为会等来一顿骂,结果爷爷拿出三件羽织,乐呵呵道:“千花,狯岳,善逸,来试试刚做好的羽织合不合身。”

      鸣条鹿的羽织是翠绿色底,黑色三角形。

      狯岳的羽织是天蓝色底,白色三角形。

      善逸的羽织是金黄色底,白色三角形。

      鸣条鹿嘻嘻道:“爷爷怎么这么有空给我们做羽织呀,这也太好看了!”

      听见夸奖的桑岛慈悟郎有些神气,他鼻孔喷气得意道:“老朽缝制得还不错吧!”

      善逸震惊:“欸欸欸,爷爷也太厉害了!”

      “那当然!”

      鸣条鹿忽然想起上辈子见到狯岳时候,从都没见到他穿上这件羽织,于是她故意问道:“狯岳,你觉得这件羽织怎么样?”

      “很合身,谢谢师父。”狯岳鞠躬。

      桑岛慈悟郎被三位徒弟哄得有些飘飘然,欣慰道:“不知不觉你们都成长成出色的剑士了,老朽真是开心呐——”

      他用拐杖拍了拍鸣条鹿的腿,语重心长道:“千花,参加最终选拔的行囊老朽给你收拾好了。切不可轻敌,知道了吗?”

      鸣条鹿郑重道:“放心吧爷爷,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桑岛慈悟郎摇摇头,纠正道:“是不要让自己受伤。”

      “是!”鸣条鹿立正鞠躬。

      “好了,都坐下准备用晚饭吧。”

      ……

      其实,听见最终选拔时候,鸣条鹿的血液仿佛在沸腾。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感,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她的身体里无论哪一世都流着斩鬼人的血。

      这是她命中注定要完成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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