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 春日游丝》山海羽泽

12、桃山（一） 整理思绪

　　1、

　　“千花，你终于醒了吗？！”

　　朦胧的视线，首先传来的是熟悉到令人落泪的声音。

　　“去给你师姐装碗水来。”急促的脚步声。

　　鸣条鹿当然认出这把声音的主人是谁，她努力聚焦视线，一张沟壑纵横的刀疤脸正担忧地看着她。

　　“爷爷……”

　　她揪着老人的衣袖，眼泪再一次模糊视线。

　　“爷爷……”

　　老人的眼眶不由得也酸了，他摸摸鸣条鹿的脑瓜，心疼又责怪道：“千花，老朽让你不要在树上睡觉。结果现在好了，睡着从树上砸下来，砸到狯岳，自己还昏了三天！等你恢复好，老朽就罚你三倍的训练量！”

　　脚步声由远及近，“水。”

　　桑岛慈悟郎接过水，他扶起鸣条鹿，让她靠在板子上。老人侧坐窗边，勺起水给她喂。

　　“喝吧。”

　　鸣条鹿哭得不能自已，她胡乱用手擦眼泪，小心翼翼地嘬水，还不断打哭嗝。

　　站在床边的狯岳双手抱臂，语气不耐烦道：“呵，让师父茶饭不思照顾你三天，真厉害啊。”

　　“唉……”桑到慈悟郎边摇头，边对刚清醒的鸣条鹿说：“狯岳被你砸晕了一天，好在他恢复得比你快，前天就清醒了。”

　　鸣条鹿打着嗝，视线一直看着老人那张脸，有些愣乎乎道：“爷爷，我这是到天堂了吗？我好想你呀……”

　　桑到慈悟郎喂水的手一顿，佯装发怒：“老朽还活得好好的呢，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哦、哦……”鸣条鹿低下头，乖乖嘬水。

　　“爷爷，师兄，晚饭做好……欸欸欸欸欸！师姐你醒了！！！”闯进来的黄色蒲公英脑袋发出尖锐爆鸣声，随后哭哭啼啼地跑来床边跪着抱紧鸣条鹿道：“呜呜呜呜呜师姐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呜呜呜呜呜——”
　　“喂你这家伙！不要咒你师姐啊！”老人反手一个暴栗。
　　“啧。”另一个人在抱臂翻白眼。

　　鸣条鹿看见眼前闹哄哄的场景，“噗嗤”地笑出声。她边冒着鼻涕泡边笑道：“你们先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桑到慈悟郎叹气，他把水碗放在床边，对善逸道：“给你的师姐装好饭菜送过来。”随即又转头关切地对鸣条鹿说：“不要勉强自己。好好休息吧。”

　　说罢，便拄着拐杖缓缓走出门。狯岳恭敬地跟在老人身后。善逸刚刚已经跑去装饭菜了。

　　等他们离开，鸣条鹿靠着木板，她在整理思绪。

　　太真实了，脑子里的事情太过真实。她记得上一世的所有事情，但这辈子的事她完全不记得。

　　上一世，最终决战后她一直在整理鬼杀队最后一代的史记，以及整理蝴蝶忍留下的医书。

　　因此，她的脑海里对许多关键事情的节点、对关键人物的生平和对毒药的制作记得十分清晰。

　　上弦之二童磨、香奈惠之死、炼狱杏寿郎之死、日之呼吸、斗气、斑纹、通透境界、赤刀、紫藤花毒、珠世小姐……

　　她全部都记得。

　　她记得上辈子最后的事情是在紫藤花树下自裁，紧接着醒来就看见了爷爷，看见了两位师弟。

　　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记得。

　　如果这是梦的话……神明啊，让她再待久一点吧，让她再多陪陪爷爷和师弟们吧……

　　鸣条鹿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2、

　　我妻善逸一进门便看见师姐又在哭得稀里哗啦，他端着餐食，手足无措。

　　“欸、欸……师姐，那个……”

　　鸣条鹿看见自己小师弟那副拘谨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她说：“放在那边吧，谢谢你。”

　　“哦、噢……师姐，你好好休息……”善逸低下头，抓着衣服不敢看鸣条鹿。

　　鸣条鹿看善逸的样子，忽然问道：“你现在几岁了？”
　　“12岁……”

　　“来桃山几个月了？”
　　“半、半年了。”无意识地抓紧衣服。

　　鸣条鹿注意到善逸的小动作，笑道：“放心啦善逸，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刚醒，有点忘记事情了。”
　　“是、是——！”善逸立正，被戳破心思的他羞怯地看着鸣条鹿。

　　鸣条鹿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她比善逸大2岁，善逸12岁，也就是目前她14岁。

　　上一世她24岁，死于自裁。

　　她回到了10年前。

　　而此时，蝴蝶忍正在和蝴蝶香奈惠生活在一起；狯岳没有变成鬼，师父也没有自裁。

　　再过2个月，她将会去参加最终选拔，通过后成为鬼杀队的正式剑士。

　　在鸣条鹿15岁过1个月的时候，蝴蝶香奈惠会死于遭遇上弦之二。

　　“原来如此……”鸣条鹿擦干眼泪，她忽然笑出来。

　　一切都还来得及。

　　所有未发生的悲剧，她都还来得及拯救。

　　太好了，太好了。

　　我不会让再让恶鬼，染指我的家人们。我不会再让恶鬼，把我与我家人们的幸福破坏。

　　——鸣柱·鸣条鹿，参上。

　　3、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六连」

　　凌冽的电光伴随劲烈的风，等鸣条鹿的衣角微微下落，雷声方轰然炸响。

　　身为鸣柱的前世的剑技经千锤百炼，可是还不够。

　　现在的身体还是太孱弱了。她才14岁，还在长身高，肌肉密度以及身体记忆远远落后于最终决战时19岁的身体。

　　在一旁训练善逸的桑岛慈悟郎被这一声雷鸣吸引注意力，不由得侧目，望向远方鸣条鹿的身影。

　　他的心微微触动，这声雷鸣尚且稚嫩，可他似乎听见年轻时、身为鸣柱的自己的剑技那声熟悉的鸣响声。

　　他对善逸说：“善逸，你把狯岳叫上，和老朽一起去看看千花。”
　　“是！”善逸听见自己不用训练，欢快地屁颠屁颠跑去找狯岳。

　　鸣条鹿仍然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她把全集中呼吸的注意力凝聚在手腕上，用力地握手。

　　还不够，远远不够。即使使用全集中专注一点，这个握力还不如19岁时自己不用全集中呼吸的力气。

　　她还是太弱小了，空有脑袋里的一身技巧，这具身体太过稚嫩，她需要更多的战斗经验，找回对战恶鬼的感觉。

　　再适应一段时间身体，也许她需要提前参加最终选拔了。

　　毕竟再过几个月，蝴蝶香奈惠将会遭遇上弦之二。她必须要有足够实力救下香奈惠……

　　她不想看见小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香奈惠是小忍无比珍惜的幸福。香奈惠在哪，哪里就是小忍的家……

　　一股焦虑涌上鸣条鹿的心头，她握紧剑柄，集中精神，再次将全集中呼吸的注意力放在手腕和脚上。

　　正当鸣条鹿准备使用一之型的剑技时，一声呵声传来：“注意腰部的发力，千花！”

　　“是！”她下意识地应答，与声音来源对上视线。

　　只见桑岛慈悟郎胡子弯弯，露出匪气的笑。两个师弟各站一旁，狯岳正认真地盯着鸣条鹿，善逸眼神冒着星星，亮晶晶地看着她。

　　鸣条鹿忽然感到一阵幸福，她觉得内心出现一股勇气，把原来盘踞在心头的焦虑扫走。

　　是啊，她还有两位师弟在她的身后，还有师父一直在支持着她。

　　师父，请您看着我，请您为我骄傲，为我欣慰吧。这是徒儿对您的回报，这是属于鸣柱的霹雳一闪——！

　　被鸣条鹿吸入的空气似乎泛起闪电，变得扭曲。她闭上眼，右腿撤后，全集中呼吸法集中在腰部、腿部和手部的发力——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八连」！

　　随着灼热的电光闪过，只见空气被扭曲，土壤被蒸出水分，脚踩的土块裂开，碎成粉尘。电光之快，肉眼不能捕捉。等鸣条鹿的身形初现，衣角缓缓下落，震彻山谷的鸣雷声乍然轰响，应声倒地的还有几棵粗壮的桃树。

　　桑岛慈悟郎微微咧嘴，看着鸣条鹿落地时的姿势，眼前忽然浮现她小时候揪着自己衣角的样子，慢慢变成孩童时偷吃桃果顽皮可爱的样子，慢慢变成现在的模样。

　　他似乎看见了鸣条鹿长大的模样，和年轻时自己身为鸣柱的身姿重叠在一起。

　　老人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角泛出泪花。他对鸣条鹿说：“千花，去准备准备吧。下个星期，就去参加最终选拔吧。”

　　“欸？”善逸诧异。
　　“哈。”狯岳抱臂。
　　“爷、爷爷？”鸣条鹿倒吸凉气。

　　难道爷爷看出我的不对劲了吗，爷爷为什么要这么说？

　　鸣条鹿有些委屈地靠近老人，道：“爷爷，你要赶我走吗？”说罢，眼泪又开始在眼眶转溜。

　　老人用拐杖拍了拍女孩，没好气道：“千花，老朽可不知道你是个这么爱哭的孩子！”

　　桑岛慈悟郎当然不舍得从小养大的、宛如孙女一样的孩子离开自己。但他看出了她的才能，这份才能不属于老人，她应该前往鬼杀队发光发热。

　　鬼杀队需要她。

　　鸣条鹿扑通地下跪，泪眼婆娑地抱住桑岛慈悟郎，撒娇道：“不要啊爷爷，我还想在桃山多吃点桃果呢！”
　　“可以寄给你！”

　　“我还想和师弟们培养感情呢！”这是真的，她要好好教导这两个家伙。尤其狯岳。
　　“你是在质疑老朽的培养能力？”
　　“欸欸才没有啦！”坏了，爷爷这是打定主意了。

　　“那就去吧！错过了这一次还要等两个月。”桑岛慈悟郎鼻孔喷气，坚决道。
　　“哦……那好吧。”看来只能在这一周好好敲打狯岳了。

　　希望他能听进去，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神啊，佛啊……请保佑我的爷爷安享晚年吧，请保佑我的两位师弟能够活到白发苍苍吧。

　　也请保佑我能和小忍顺利相见，保佑香奈惠姐姐能平安地活下去。

　　鸣条鹿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