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试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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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森从未打开过他的微博，虽然他的微博叫@周雪森。
那还是半年前他在论坛小火一阵时，许时帆帮他注册的。以至于连电话号码、邮箱留的都是许时帆的。
许时帆把自己邮箱里那个电影《白烨》的项目策划书转发给周雪森，一边擦头发一边翘着腿说：“哎？我像不像你经纪人？”
周雪森泡了袋感冒灵，把热腾腾的药怼到他嘴边，面无表情地说：“买定离手，你今晚会感冒，赌不赌？”
许时帆好笑道：“为什么就我会感冒？你不是也淋雨了？”
周雪森闻言，说：“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喝药了。”
“你没给我下毒吧？”
许时帆眯起眼：“你要毒死我，可就没人陪你去试镜喽。”
周雪森嫌他话多，把药往他脸上怼。
“哎哎哎！我喝我喝！干嘛啊大哥，你是要喂我鼻孔喝药啊？”
……
《白烨》的试镜定在半个月后的上海，而许时帆那天之后还真的得了感冒。他身体很好，很少会生病，这么一感冒，竟然像是把平时累极的病灶一起发作了。因此，这感冒来的又重、又痛。
许时帆几乎要站不稳，眼前发花，一说话鼻音重的不看脸都认不出是他。
即使是这样，他依然要陪着周雪森去试镜。
按理来说，这人都成这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了，正常人都不应该在一路奔波劳心劳力。但很可惜，这两个人没一个正常人。
一个没心没肺，一个祸藏私心。
火车上，许时帆蹭着周雪森的肩，一路睡去了上海。
下车后，周雪森望着自己肩膀处被某人口水浸透的衣服：“……”
也不能和病患计较。
因为许时帆生病，第一天到上海，谁也没有出去逛逛。许时帆赖在酒店床上，吃了睡、睡了吃。周雪森抱着电脑复习功课，时不时起身去拿个外卖，或是给许时帆送点水、喂点药。时间在平静中溜得更快。傍晚，上海飘起了小雨。
这场小雨缠缠绵绵到第二天，去试镜的路上，天还是阴的。
好在南方的雨比北方的要温柔点，没有那种横冲直撞让人不死不休的坚硬。
试镜的地方在一处很隐秘的小洋房。要去那小洋房，他们先得走一段上坡路，这条路还是湿滑的青石砖，周雪森不得不把许时帆抓紧了贴在身上，不然某人要么就是东倒西歪地跨出雨伞，要么就是脚步慢的出奇，好像这条上坡路有什么不能错过的美景似的。
许时帆最后在一家咖啡馆里停了下来，他甩甩有点发沉的脑袋，伸手捏捏周雪森肩，说：“哥们，祝你好运。”
周雪森给他点了杯热咖啡，“你就在这等着我，有事我给你发消息。”
许时帆弯起嘴角，冲他露了八颗牙齿。
咖啡馆冲着路边有扇玻璃落地窗。周雪森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像是忽然想起这件事，回头。
许时帆果不其然就坐在拿扇玻璃窗前面。他低着头看手机，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周雪森回身，往不远处的白色小洋房走。
那是周雪森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试镜”。
他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两个青年拦了下来，询问一番，才放他进去。而小洋房里面，自然也是热闹非常，他数了数，大概有六七个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一起来试镜，他们几个人被留在了一处不大的房间里，因为只知道策划书，没有剧本，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只能干巴巴地面面相觑。
值得一提的是，周雪森认出了其中一个少年。
那人是目前相当有名气的童星，周雪森甚至看过他演的电影。
很明显，其他人一看到那个童星，都低眉搭眼的，有种梦想已经被人戳破的颓败感。唯独周雪森，他本来就没做什么自己真被选上的打算。
试镜是一个、一个轮着来。
没一会儿，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一个少年被带走。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又带走了下一个。
原本不是很紧张的周雪森都被氛围弄的莫名焦躁起来。
他低头，翻出手机，摁开屏幕，找到了和许时帆的聊天框。
他们上次聊天截止在一个星期前，许时帆让他去买药的时候顺便买瓶可乐。
周雪森想了想，发了条“雨停了吗？”过去。
没等对面回复，房间的门又被敲响，来人手上拿着资料，低头看了一眼，才问：“周雪森，哪位同学？可以来了。”
周雪森站起来。
试镜的房间灯光很昏暗，周雪森推门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台挂在半空中的摄影机。再细看，才看到藏在摄影机后的人影。但因为灯光故意避开了那边，所以也只能看到三四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周雪森收回目光往里走，结果就看到摄影机前竟然有一台轮椅！
“同学，放轻松。”藏在摄影机后的人开口：“坐上去。”
周雪森略微顿了顿，慢慢走到那台轮椅上，然后坐下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灯光刺的他眼睛疼，他下意识想闭眼。
摄影机后的人继续说：“很好。别紧张同学，我们设置个场景，你现在是下半身瘫痪的人，敏感、自卑。对面是你心爱的女孩。你心爱的女孩正在向你表白，你会是什么反应？台词自由发挥，三分钟时间可以给你准备，计时开始。”
时间在心悸下被无限拉长。
老师讲过，在你毫无经验、又遇到随意发挥的课题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空中楼阁落到实地上。
实地。周雪森整理了几个关键词，瘫痪的下半身、自卑敏感、表白，以及心爱的女孩。
瘫痪的下半身——周雪森很快找到了自己腿断了坐轮椅的感觉，他的坐姿都舒展了许多。
自卑敏感——周雪森想到了周姚。一股不适感从心底蹦出来，几乎要吞噬了他。
表白——他没有对别人表过白，但是收获的表白不少。他努力回想当时的感觉，是一片空白。
心爱的女孩——他没有。
周雪森皱了下眉，没有心爱的人，他又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心爱的东西。上学吗？他很讨厌。篮球？一般般。电影？他是讨厌电影的。
于是他又想，身边有人喜欢这些东西吗？还真有，许时帆。
想到许时帆，周雪森眉目松了下。许时帆好像是挺喜欢上学，也喜欢打篮球，还喜欢电影。
他喜欢这些东西是什么样子？
周雪森试图回忆，试图再去扮演许时帆。
可是这回，不像拍广告那回一样顺利。
许时帆这样的人，别说下半身瘫痪了，就算是截肢了，有人给他表白，恐怕也不会有自卑的情绪，他向来心安理得。
忽然，周雪森收紧轮椅扶手的手指，吸了口气。接着，他在这足够漫长的三分钟里，想象了另一个画面——如果是许时帆向他表白呢？
这非常诡异。更诡异的是，这个想象一出来，之前假设的一切都被推翻。
他的腿可以站起来了，瘫痪算不了什么。那些吞噬着他的情绪也随之灰飞烟灭，只剩下面前的少年。
很快，三分钟到。
“ACTION——”
……
小雨放晴。
许时帆被雨后的太阳晒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十分有意境的画面。
周雪森正半倚在他面前的玻璃窗上，他在里面，而周雪森在外面。
周雪森似乎是在想事情，眉头不太高兴地蹙到一起。太阳捕捉到了，特地向他抛下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许时帆捞过被自己口水沾满的速写本，低头、抬头，三两笔便将这一幕勾勒出来。
他满意的点头，不知道是因为人，还是因为太阳，黑白速写画似乎都有了层光。
许时帆“啧”了一声，收起速写本，抬手扣了扣面前的玻璃。
外面的人循声看过来，许时帆看他说了句：“醒了？”
许时帆挑着眉伸了个懒腰，然后就跳下了高脚凳。
外面的人也在往店里走，两人正好在店门口相遇，和感应门那句“欢迎光临”一起响起的，还有许时帆、周雪森的声音。
“怎么样？没问题吧。”
“你头不疼了？”
许时帆耸耸肩，先说：“不疼了。我属太阳能的，有太阳就自动好了。你试镜怎么样？”
周雪森看他一眼，静静地说：“你看不出来，我心情不好？”
许时帆拍他肩膀，有理有据：“哥们，你表现的越是心情不好，说明事情越成功。相反，你要是现在嬉皮笑脸的，我反而不敢问了。”
周雪森这下真笑了：“你好像很了解我了？”
许时帆冲他弯眼睛：“我了解一切长得好看的人和事。”
两人站在路边打车，一场太阳雨把这座本就美丽摩登的城市打磨的更加绚丽。也更加冰冷。
周雪森摇摇头：“大概率没戏，跟我一起试镜的还有蒋鱼。”
蒋鱼。许时帆想了想这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他忽然道：“不会是那个童星吧？演《愤怒的犀牛》里辛叔儿子的那个？”
话一出口，许时帆突然想起来，周雪森是辛叔黑粉，也不知道看没看过这部狂揽三大奖的华语电影。
周雪森却说：“是。”
这时，车来了，两人上了车，许时帆摸了摸下巴，叹口气：“早知道我去了就好了。”
周雪森看他：“什么意思？”
许时帆笑道：“那小子小时候在我面前尿过床，他一看到我，肯定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周雪森又被他逗乐。
心里却也明白，这是许时帆在安慰他。
“话说——”许时帆怼了怼身侧人的肩：“我生日快到了哎，小周同学，你准备送我什么了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