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不渔》明日霓虹

13、于满月好梦

　　在法国呆了太久，我的肤色已经恢复原样，至少在和熟人见面的时候，没有出现认不出来的尴尬情景。
　　被热情的金毛扑倒在地的时候，我畅快地笑出了声。
　　可爱的金色朋友像太阳一样温暖热烈，坐在地上的我一把抱住了这个许久不见的小可爱，埋首在它的毛发中蹭来蹭去，占尽了小狗的便宜：
　　“金子，我好想你呀。”
　　来迟一步的主人气喘吁吁，看着我们腻在一起的模样，有些无奈又有些吃味：
　　“金子，你小子完全不在乎我这个老父亲是不？”
　　没得到金子的任何回应，年轻的训导员有点委屈，不过很快就扬起爽朗的笑容，朝着我伸出了手：
　　“阿肆，好久不见了。”
　　依依不舍地离开金子柔软的毛发，我搭上旭阳的手，红色宝石在食指上熠熠生辉。
　　我借力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
　　然后弯下腰点点激动的小家伙的鼻子：
　　“你也是。”

　　泡在温暖的浴缸里，玫瑰香芬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浴室。
　　洗个热水澡，我记得自己最初在这家旅馆的想法就是这个，现在也不曾改变。
　　我没打算在这个地方停留很久，第三天就收拾好了行囊，和旭阳与金子告别，金子依依不舍，在我告别的时候，叫个不停，绕着我不停打转，难得见金子这副模样，旭扬找不出理由，只能感叹：“金子真的很喜欢你。”
　　我笑着蹲下来，金子这次没有把我扑倒，而是挨着我不停蹭阿蹭，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听着十分委屈。
　　我抱住金子，一如以往一样埋首在金子柔软的毛发里，而它也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笑出声，对着它轻轻道：
　　“金子啊，我也很喜欢你哟，很喜欢很喜欢。”

　　最后的时间当然是留给自己了，没有通知任何人我回国的消息，回医院复诊了一趟后，我跑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座城市——那座我和林女士以及父亲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万圣节当天，某座热闹的游乐场迎来了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客人。
　　混迹在一众漂亮的公主之间，妆扮成小王子的我捧了一大束玫瑰站在城堡下做起了卖花的生意：“一朵玫瑰换一句祝福，为小王子凑齐回b612星球的路费。”
　　首先来光顾的就是已经和我聊过天的漂亮公主们，她们可以用玫瑰做拍摄道具，于是很热切地用祝福换了玫瑰。
　　“那我就祝小王子早日回到自己的星球吧。”
　　“祝小王子天天开心。”
　　“祝小王子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玫瑰。”
　　“祝小王子看遍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
　　.........
　　.........
　　小王子得到了很多祝福，玫瑰仍有大半，有一个扮魔法师的小女孩儿和妈妈牵着手一起光顾了这个简陋的摊位。
　　温柔的母亲鼓励地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发，给她增加靠近的勇气：
　　“要对小王子说祝福哦。”
　　小女孩儿怯怯地靠近，她看了看那些开得美丽的玫瑰，没有立刻挑选，而是看向小王子，柔声问：
　　“小王子最想要什么祝福呢？”
　　“嗯......”
　　小王子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笑着道：
　　“或许......是得到一轮满月吧。”
　　小女孩儿眼睛微微睁大，不可思议道：
　　“原来还能拥有月亮吗？”
　　“能哦，夜晚的天空会出现月亮，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拥有月亮不是吗？”
　　“是欸。”
　　小女孩儿点了点头，又疑惑：
　　“为什么要满月呢？小王子想要圆圆的月亮吗？但是圆圆的月亮只有一天。”
　　“如果对圆的定义不那么严谨的话，那么一个月的圆圆月亮也有好几天哦。”
　　小王子调皮地朝她眨了下眼睛。
　　“虽然缺憾也很美好，但圆满也令人心向往之呢。”
　　“这样啊。”
　　其实小丫头并没有听懂小王子的话，只是小王子想要满月，那她就送给小王子最想要的祝福：
　　“那就祝小王子能得到一轮满月吧。”
　　小王子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非常开心，还真诚地跟小女孩儿道了谢。小女孩儿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朵玫瑰后就蹦蹦跳跳地奔向了自己的母亲，两人牵着手，女孩儿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母亲则面带笑容安静地听着，不一会儿两人就消失在了桥的尽头。

　　当烟花盛开在夜幕的时候，我久违地收到了林女士的电话，美丽的烟花一朵朵炸开，动听的旋律流淌于整个乐园，在热闹的氛围和温暖的灯光中，我手里握着最后一朵玫瑰。
　　隐约可以捕捉到手机对面林女士的零星话语，但完全无法凑成完整的句子。耳边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填充着，即使不知道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但那温柔的语气依然令人不自觉弯起了眼睛。
　　一轮烟花秀结束，烟花声暂歇，电话那边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阿肆。”
　　“嗯。”
　　“今年我们一起过年怎么样？”
　　林女士的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这和她的性格并不搭，她少有这么说话的时候。她口中的我们当然不止我们两人，父亲也在其中。上次我们一起过年还是在三年前，所以连在一起过年都变成了生疏的事情。
　　“好啊。”
　　我点点头，声音雀跃，答应的毫不犹豫。
　　“正好，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们。”
　　上扬的语调影响了对面的人，林女士也开心了不少。
　　“是吗？是出国带回来的礼物吗？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期待吗？
　　我低下了头，手中的玫瑰盛放得美丽，隐约还能嗅到甜甜的花香。并不打算打哑谜，留惊喜的我说出了礼物的本体。
　　“是一本......嗯......著作？”
　　某位名为阿肆的作家的日记著作。
　　“那我也很期待哦。”
　　那边传来林女士的笑声，自从放弃教师职业后，她就不再看书，倒不是讨厌，而是没有了再掀开书本的欲望。循规蹈矩生活大半生的林女士似乎一直在与书相伴，永远在翻阅，永远在学习，在她决定拿起摄影机的那一刻，就把自己那些迷茫和努力的过去都尘封在了书里。
　　和林女士的通话结束后，第二轮的烟花秀已经开始。
　　“姐姐。”
　　稚嫩的童音响起，有小人出现戳了戳我的小腿。
　　注意力被穿着同款小王子衣服的小男孩儿吸引，他怀中抱着一只软萌可爱的狐狸玩偶，不是游乐园的周边产品，应该是自己带来的。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看他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便软了语气：
　　“你好？”
　　有礼貌的小男孩马上回了我一句“你好”，他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的样子，在他下定决心说出来前，我环顾了四周，捕捉到一个看似是他爸爸的高个身影才放下了心。
　　“姐姐，这个娃娃给你。”
　　小狐狸被塞到了我的怀里。
　　“？”
　　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小男孩儿快速说完了自己的话：
　　“这个小狐狸是姐姐的小狐狸，我收了糖果答应了要把它交给姐姐，姐姐是小王子不能没有自己的小狐狸。”
　　一句话的重点太多，小男孩儿转身要跑，我急忙抱着娃娃站起来上前拉着小男孩儿。
　　“姐姐你还有事儿吗？”
　　“...........”
　　有事儿，有好多事儿，但........
　　我收起疑问和惊讶，温声问：
　　“那你的狐狸呢？”
　　小男孩松了一口气，脸颊红红的，眼睛却亮闪闪的，提起他的小狐狸，回答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在爸爸那里，我的小狐狸可漂亮了，和姐姐的一样漂亮，比姐姐的还要漂亮！”
　　“那好，谢谢你把我的狐狸送过来。”
　　我把玫瑰递给他：
　　“谢礼，小王子怎么能没有玫瑰呢？”
　　男孩眼睛睁大，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忍不住伸手接过了漂亮的玫瑰，但看着我空下来的那只手，迟疑：
　　“那姐姐你的玫瑰......”
　　“我有哦。”
　　我弯下腰，从脖颈处挑出一根项链，红宝石戒指坠在银白色的链条上，在夜晚昏黄的灯光下也闪着漂亮的光。
　　“这是我的玫瑰。”
　　小男孩开心地离开了，却没有奔向我最初预想的方向，被我误以为是他父亲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小男孩在另一边扑在了自己并不算高大的父亲的怀里。
　　怀中的狐狸玩偶被加了骨架，四肢都可调节，可以任意摆出生动的动作，小狐狸被我翻来覆去，最后我终于在它的尾巴上找到了线索——在尾巴尖那处，长长的毛发遮掩下，绣着一串短短的英文字符——To my Lin。
　　Lin——林，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在前半生的数十年间会深情缠眷地唤出这个姓氏，饱含爱慕、欣赏与眷恋，每一次呼唤都是爱意的流露。当爱情不再，激情褪去，这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专属称呼——那个自己所爱之人生命的延续，那个他们爱情的结晶，那个属于他们两个的Lin。
　　小狐狸是引导者，启发者，陪伴者，也是留在原地遥望小王子身影的等待者。
　　那个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高大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可他却留下了最温暖的心理慰藉。
　　烟花再度在空中绽放，周围一切被点亮，在朦胧梦幻的氛围里，在盛大热烈的场合里，我和所有人一样看着夜空，如无数满怀憧憬与喜悦的人一样，在这刻对着内心的期盼为自己赐下了小小的祝福。
　　“节日快乐。”
　　阿肆，
　　祝你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