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之名》楼五

5、第五章

　　骆微名和小酒鬼被关回牢房后，牢头又送来一顿场主给的犒赏。这顿丰盛的佳肴，骆微名并没有吃好，只因，他一直在思考，这顿饭里又会藏着怎样的提示呢？这一回，大餐中并没有出现单个的桃子，并且每样东西都是双份的，没有任何例外。不得已，骆微名把所有的东西都记了下来，并且拉上小酒鬼，一起想历史典故。

　　骆微名托起他吃了一半的橘子。“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晏子使楚，又是晏子！”

　　小酒鬼想起刚刚吃过的鹿肉。“赵高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霍乱朝纲。”

　　骆微名又盯着左手边这盘某种飞禽的肉。“越国灭亡吴国后，范蠡辞官归隐，曾写信劝说文种。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会是有心人的暗示吗？

　　小酒鬼闻着烤鱼的香味，接着说道：“秦末陈胜吴广起义，曾用鱼腹藏书，号召众人揭竿而起。莫非，伏魔场将有异动？”

　　最终，二人吃了一顿苦大仇深的饭，不仅丝毫没有享受到口腹之欲带来的乐趣，反而吃完之后，差点因为思虑过度，食滞不化。

　　“小酒鬼，等我们出去了，你教我识字好不好？我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都不会。”小酒鬼肯定不会为了教他写字，而回心转意，选择留下来。莫非，除了装瘸、装伤、装病之外，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骆微名认命地轻叹了一口气。

　　“好，等我们出去了，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小酒鬼听出了骆微名的弦外之音，骆微名又在想方设法挽留她。虽然她一直不动声色，但骆微名还是看穿了她心中藏着不辞而别的想法。小酒鬼万分庆幸，她失忆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是骆微名这样的好人，但她不能让好人吃亏受累，所以，她还是会走，静悄悄不着痕迹地悄然离去。

　　大约两个时辰后，牢门再次被打开，但这一次来的人，让骆微名和小酒鬼感到十分诧异。只因，来人是伏魔场大小姐弃明心身旁的贴身侍卫莫无声。

　　“二位，我替弃明心大小姐向两位赔罪，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寒水城的兵已攻进了伏魔场，大小姐命我护送两位一程。”莫无声把骆微名被伏魔场扣押的私人物品，双手递还给他。

　　“寒水城为什么要进攻伏魔场？”骆微名接过包袱，一脸茫然。他的包袱变沉了不少。

　　“此事说来话长，伏魔场私自举办人兽角斗，触犯了魔域禁令，寒水城城主接到密报，故而发兵清缴伏魔场。大小姐打算趁此时机，释放所有被困在伏魔场中的魔族和魔兽。大小姐正在焚毁生契和死契，马上，伏魔场就会彻底消失于世间，再不复存在。”莫无声忍不住担心起弃明心，他必须加快脚步，快点赶回去接应如今势单力薄的弃明心。

　　“我就知道你家大小姐是个好人。多谢了，莫兄弟，你们也赶快走吧！”骆微名牵起小酒鬼的胳膊，引着她往外走。

　　消失了！骆微名惊奇地发现，他和小酒鬼手臂上的伏魔场印记，竟消失无踪了。

　　其实，骆微名很早就察觉到这伏魔场的大小姐弃明心在暗中帮助他们。首先是他们被关进牢房之后，有人特意给小酒鬼垫了厚厚的干草；其次是弃明心专门派了两个婢女来接小酒鬼去沐浴更衣，并且小酒鬼不愿意，也没为难她；最后就是“二桃杀三士”的提醒。所以，弃明心把他们抓进伏魔场，必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们马上就会离开。二位珍重，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莫无声抱拳作别。

　　骆微名和小酒鬼刚走出牢房，骆微名就被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大鸟吓了一跳。

　　他刚从三首枭的巨口下死里逃生，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是太想接触鸟类。

　　莫无声匆忙解释，这是弃明心大小姐养的烈枭，不会伤人。

　　这烈枭虽是三首枭的近亲，但两种鸟的外貌和个性却是大相径庭。莫无声说，弃明心有驾驭百兽之能，所以，这只烈枭会送他们返回两人的家乡雾里村。到了雾里村之后，烈枭会自行离去。这只烈枭是由弃明心大小姐一手养大，送骆微名和小酒鬼回家，是弃明心给它的最后一个指令，任务完成后，这只烈枭就彻底恢复了自由之身，从此天高地阔，自在翱翔。

　　烈枭是伏魔场场主弃长林在临墟的各类飞禽猛兽中挑选出的坐骑，后来，由于他十分喜爱此鸟，就在伏魔场里豢养了一大批。这种鸟虽体型庞大，但性情相对温顺，懂人语通人性。

　　骆微名和小酒鬼向莫无声告别之后，立刻爬上了烈枭的背。烈枭仰头一声嘶鸣，冲着伏魔场高处的那道裂缝，猛地冲了出去。

　　骆微名回首眺望，伏魔场深不见底、幽暗阴森，此地不知吞噬了多少魔族和魔兽的生命，幸好从今天开始，这座魔窟就不复存在了。骆微名和小酒鬼仰起头，一同飞向了广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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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弃明心烧光了伏魔场里所有的生契和死契，在此之前，她还焚毁了弃长林驯兽时所用的全套物件。她和莫无声兵分两路，等到莫无声完成他的任务，这一切就都结束了。从现在起，世间再无伏魔场，所有人，所有魔兽，都不会再被弃长林摆布了。

　　这一天，弃明心已等了太久。弃明心自从有记忆开始，就和“母亲”一起生活在临墟深处的丛林中。弃明心的“母亲”是临墟异兽穷奇，一头威风凛凛，长着一双巨大翅膀的猛虎。弃明心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也是一头老虎，她自由自在地奔跑在密林中，和山水为伴，与野兽为伍。直到有一天，她被一伙人抓进了伏魔场。又过了几天，“母亲”也被抓了进来。

　　伏魔场的人告诉弃明心，她并不是一头魔兽，而是魔族中人。渐渐地，弃明心学会了正常走路和说话。每隔一段时间，伏魔场的人会带她见见“母亲”。“母亲”在铁笼中嘶吼，弃明心在铁笼外哭泣。一次偶然，伏魔场的场主弃长林发现弃明心有成为驯兽师的潜质。那之后，他在训练自己儿子的同时，会捎带着教一教弃明心。弃明心认真聆听弃长林说的每一句话，刻苦练习驯兽的法术和技巧，只为了能早日达到弃长林的要求。弃明心之所以努力，并非是她对驯兽感兴趣，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讨好弃长林，让弃长林放了她的“母亲”。弃明心的本领越来越强，弃长林对她的喜爱也逐渐加深。那是一个阴雨天，弃长林把弃明心带到一间密室，说是要教她学习一些新的法术。弃明心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醒来时，竟将过往的一切全部遗忘。弃长林告诉她，她是伏魔场的大小姐弃明心，是伏魔场场主弃长林最为钟爱的小女儿。

　　失忆后的弃明心，忘记了辛苦养育她的“母亲”。弃明心只是偶尔路过关押着异兽穷奇的地牢，但却总能听到从地下传出的阵阵嘶吼，那声音似乎是悲戚的哭声。每当这时，弃明心都会忍不住想哭。也许，她该劝说父亲，放了这头长着翅膀的老虎。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异兽穷奇就死了。

　　从那之后，弃明心苦练驯兽本领，为了继承伏魔场，改变魔兽悲惨的结局而夙兴夜寐。似乎是由于弃明心的法力逐渐增强的缘故，她失去的记忆竟常常莫名浮现，每一天，弃明心都能回想起被她遗忘的往事。最初，她以为那些回忆只是虚无缥缈的梦，直到她彻底冲破了体内的封印，把所有丢失的记忆全部找了回来。弃明心不动声色，开始寻找当年的真相。经过多年的调查，弃明心大致拼凑出了一个故事。

　　异兽穷奇在临墟的丛林中捡到一个被魔族遗弃的女婴。不知何故，穷奇并没有吃掉这个婴儿，非但如此，她竟把这女婴当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抚养长大。伏魔场场主弃长林为了伏魔场到处搜寻魔兽，盯上了临墟异兽穷奇。但异兽穷奇为世间罕见的凶兽，就算拼上整个伏魔场，弃长林也不可能得偿所愿。这时，有人向弃长林建议，临墟中有一只奇特的穷奇，这只穷奇身边总跟着一个魔族女孩，如果弃长林能抓住这个女孩，自然就能得到穷奇。就这样，伏魔场捕获了第一只穷奇，也是唯一的一只。异兽穷奇生性高傲，不肯成为斗兽场的斗兽，它从不听驯兽师的号令，整日在笼中呼唤自己的“女儿”，弃长林也毫无办法。就在弃长林以为自己做了亏本买卖之时，他竟在无意中发现，这个由临墟万兽之王穷奇一手养大的女孩恐怕身怀统御百兽的异能。弃长林为女孩征集了几个名字，他一时突发奇想，把这些名字拿给异兽穷奇看，最终，穷奇在其中选择了明心。那之后，弃长林耐心教导女孩，传授女孩驯兽的本事。时间久了，弃长林就动了收养女孩的心思。然而，女孩一直视穷奇为母，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仇恨。最后，弃长林接受了属下的提议，他找了几个法术高强之人合力封印了女孩的记忆，让女孩相信自己是弃长林的亲生女儿。弃长林收养了弃明心之后，那只因思念“女儿”却又不得相见的异兽穷奇终日哀嚎，吵得弃长林烦闷不已，正好他那段时间迷恋上了长生之术，就把这只毫无用处的穷奇练了丹。

　　得知真相的弃明心悲痛不已，甚至起了轻生的念头。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是死，她也要拉着弃长林和伏魔场一起同归于尽。

　　弃明心擦干了泪水，将手中的长剑拔出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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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魔场彻底乱了套。寒水城的军队浩浩荡荡冲进伏魔场中，所有被场主弃长林抓来的人，全部四散而逃，只有他花重金请的护卫军试图抵抗，但交战一开始，这群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就被打败了。

　　一直待在场主弃长林身边的钟伯，很早就知道大小姐弃明心意图颠覆伏魔场的心思，多年来，他没少帮弃明心遮掩她不小心露出的纰漏。可是，钟伯只是因为心疼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从没想过弃明心真能成事。弃明心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钟伯，她带了一只烈枭，让钟伯到牢房去找自己的儿子，从此父子俩自由自在的生活。钟伯背上了多年积攒的金银财宝，刚要骑上烈枭去找儿子，不想他的儿子已抢先一步，提着长刀长枪前来营救亲爹了。在一片混乱中，父子俩相拥而泣，最终冰释前嫌，骑着烈枭飞走了。

　　弃长林一个人躲在修道场里，根本不敢露头。他反复踱步，思考着眼前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寒水城城主多次暗示他，要他重操旧业，继续举办违反禁令的人兽角斗。他听了寒水城城主的话，刚刚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人兽对决，紧接着，这寒水城城主就发兵攻打伏魔场了。

　　哈哈哈！弃长林大笑不止，原本他以为，这寒水城城主是嫌弃他的孝敬太少，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帮他出主意。却不曾想到，寒水城城主是盯上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业，给他设了一个陷阱，趁机吞并他的伏魔场。好个寒水城城主！弃长林今日被你这龌龊小人算计，失去了一切，他日，你的下场又会如何呢！

　　伏魔场一出事，平时围绕在弃长林身边的人顷刻间蒸发了，一个不剩，就连他认为最是忠心的钟伯此时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当真是世态炎凉！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弃长林身后。

　　弃长林从没把这个地方告诉过自己的女儿，但当女儿出现时，他竟欣喜若狂。

　　“你没走？”弃长林早看出弃明心对伏魔场不满，他还以为，女儿早就跟着她身边那个不出声的侍卫私奔去了。

　　”我的好女儿！不愧是我弃长林的好女儿！明心，爹爹不怕失败，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伏魔场没了就没了，只要我们留着性命，早晚能把失去的东西重新夺回来！”

　　弃明心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弃长林。

　　弃长林被弃明心的眼神盯得直发毛，这时他才注意到，弃明心手中竟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一瞬间，他恍然大悟。

　　“是你出卖了我！你这个不孝女！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伏魔场易守难攻，就算寒水城城主派了大军，也不可能长驱直入，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直捣黄龙。显然，伏魔场出了叛徒。但他怀疑来怀疑去，却从没怀疑过弃明心。他万万想不到，弃明心居然有如此胆量！

　　“你别忘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寒水城城主新官上任之后，弃明心察觉到新城主对弃长林极为不满。她一早就看出寒水城城主意图吞并伏魔场的阴谋，但心中乐见其成。并且，她还故意添柴加火。弃明心特意去找了寒水城城主，提出以伏魔场的绝密地图作为交换，事成之后，让寒水城城主把伏魔场交给她打理，她承诺自己继承伏魔场后，一定会做得比弃长林更好。弃明心当然知道寒水城城主只是假意答应，实则不过是要利用她，快速攻占伏魔场。但这正是弃明心的计划。寒水城城主想要霸占伏魔场，继续圈禁魔族与魔兽，弃明心自然不可能让他得偿所愿，她会借寒水城城主之手把整座伏魔场毁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不剩。这座吃人的魔窟，早就不该存于世间了。

　　“不可能，我明明封印了你的记忆，你为何还能想起来！”弃长林仔细回忆着弃明心多年来偶尔流露出的反常，看来，她很早就恢复了记忆。

　　“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弃明心提剑前指，剑尖正对弃长林的要害。

　　“你是魔族中人，并不是那头凶兽的女儿。你是我弃长林的女儿，就算不是亲生的，你也是我收养的义女。你竟敢用剑指着自己的义父！”弃长林勃然大怒、暴跳如雷。自从他创建伏魔场之后，再也没有人敢用剑指着他。

　　”魔族将我遗弃，是母亲救我性命，将我抚养长大。若不是你们以我的性命作为要挟，母亲焉能束手就擒！你胁迫她，囚禁她，最后更是将她练成了丹药！这些血海深仇，我一刻也不敢忘！”话音未落，弃明心就已出招。

　　弃长林挥剑格挡，握剑的手不住发颤。早知道，他绝不会留着弃明心这个祸患，要不是他认为弃明心天赋异禀，是世间罕见的天才，他早就杀掉这个小畜生，斩草除根了。现在看来，他实在是过于心慈手软了。

　　弃明心多年来卧薪尝胆、韬光养晦，她装作飞扬跋扈、乖戾嗜血，将真正的自己埋葬在深渊之下不见天日。她差点就疯了，若非为母报仇之心，她焉能在这座炼狱中苦苦煎熬下去。她必须亲手了结弃长林，如此，才能获得重生。

　　几十招之后，弃明心寻到了弃长林的破绽，这一剑他绝对无法逃脱。可就在剑尖即将没入弃长林的胸膛时，弃明心竟犹豫了，只因她从未杀过人。她自以为仇恨可以让她变得冷酷无情，但原来，她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果决。

　　弃长林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弃明心的犹豫不决，让他躲过了一劫。不仅如此，弃明心此刻中门大开，正是他反击之时。

　　这一剑，携带着弃长林的全部修为，势如破竹、吹枯拉朽。

　　弃明心意识到自己根本躲不开这一招。她认命地闭上眼。她还是输了。母亲，女儿马上就能见到您了！

　　弃长林这一剑的确刺中了，但并没有刺中弃明心。

　　莫无声从天而降，挡在了弃明心身前，弃长林这霸道十足的一剑刚好刺中了莫无声的心脏。莫无声倒在了弃明心怀中。

　　弃明心红着眼，扶着已失去意识的莫无声缓缓坐了下来。

　　弃长林见状，满面嘲讽。这一剑虽然没能杀掉弃明心这个小畜生，但却杀了她的心爱之人。弃明心眼见爱人为自己赴死，岂非比她自己死了还要痛苦百倍！弃长林想到此处，心下畅快极了，不由仰天大笑，他手中那柄染着鲜血的长剑随之晃动，久久不歇。

　　莫无声双目紧闭，无声无息，弃明心绝望之下，仰天呐喊。

　　下一秒，一个诡异的现象发生了。那些被莫无声放出的魔兽，本来都忙着向外逃，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慌乱逃窜，一片混乱。但不知为何，它们竟在同一时间去而复返。

　　一瞬间，无数猛兽扑向了弃长林，弃长林目中惊惧，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就被成群的凶兽撕碎了。伏魔场中的魔兽将弃长林分而食之，最后连一块骨头渣都不剩。

　　弃明心紧紧抱着莫无声，这一剑正好刺中了莫无声的心脏，他还能活吗？

　　“别死！莫无声，你别死！”她的泪再也止不住了。虽然莫无声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并且他当真人如其名，沉默寡言，有时，弃明心甚至会忘记，身旁还有一个人存在。在莫无声意外闯入她的世界时，弃明心正值穷途末路之际，她苦心筹划继承伏魔场，意图改变这里的一切，但弃长林却屡次出尔反尔，总是给她一丝希望，再让她陷入无尽的绝望。弃明心想放弃了，只怕她这辈子都报不了仇，更无法摧毁伏魔场。但莫无声的到来，又给了弃明心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她答应过莫无声，会救他出去，她绝不能食言。并且，莫无声剑法高超，弃明心在他的指点下，剑术突飞猛进，刚才，她险些刺中弃长林那一剑，就是莫无声教她的。然而，她在关键时刻的心慈手软，并没有害死自己，反倒害死了莫无声。

　　弃明心大仇得报，她想，她该追寻莫无声而去。方才，她为了扶住倒下的莫无声，已丢弃了手中的剑。但现在，她又重新拾起了剑。

　　“你忘了吗？我穿了蛟龙鳞甲。”莫无声醒了，他睁开眼，轻声说道。

　　莫无声并没有被一剑洞穿心脏，他只是被剑身上附着的强大法力震晕了而已。

　　“莫无声！”弃明心再次弃剑。

　　莫无声赶到时，已错过了出剑时机，他唯有冲到弃明心身前，才能完全拦住弃长林这狠厉的一剑，而且当时情况危急，根本容不得他细想，除了以身挡剑，他没有别的办法。幸亏他有蛟龙鳞甲护体，不至于一命呜呼。

　　“傻姑娘，我不会死。”此时，莫无声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弃明心伸出右手，轻轻帮他抹去。

　　莫无声被困在伏魔场的一年时间里，弃明心只打过他一次。一年前，莫无声不慎坠落到伏魔场中，惊扰了正在修行的弃长林。气急败坏的弃长林不停鞭打莫无声，眼见莫无声已奄奄一息，弃明心二话不说，当即跪下来向弃长林求取长鞭，她说父亲方才的修行被强行打断，现在不宜动怒，何不由女儿代劳，替父亲教训这个冒失的闯入者。弃长林见女儿孝心可嘉，点头答应。弃明心接过鞭子之后，开始“变本加厉”地鞭打莫无声。表面上，弃明心打得要多狠有多狠，但实际上，她抽打在莫无声身上的那些鞭，全都撤去了内力，并且，她宁愿忍受反噬之痛，也要强行收劲，只为不加重莫无声的伤势。

　　弃明心救下莫无声之后，为替其疗伤几乎耗尽了法力。莫无声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弃明心衣不解带没日没夜照顾了三天三夜，皇天不负苦心人，第四天清晨，莫无声终于清醒了。莫无声醒来后，恢复的速度很快，不久之后就痊愈了。弃明心为了以防万一，特意翻出弃长林送给她的稀世珍宝，一件坚不可摧的蛟龙鳞甲，送给莫无声做防身之用。弃明心动辄鞭打莫无声，只是为了在父亲和众人面前演戏。事实上，莫无声穿着蛟龙鳞甲，不会被伤到一丝一毫，至于他被鞭打出的血痕，那是莫无声为了逼真一些，自己塞进衣服里的血包，刚才弃长林剑上染的血，就是这么来的。

　　莫无声从挨了弃明心第一鞭开始，就知道弃明心是一个好人。弃明心为他耗尽法力，彻夜守候在他身旁，他都有记忆。所以，从那之后，不管弃明心要做什么，莫无声都不会多问。就算莫无声没有蛟龙鳞甲护体，他也会冲到弃明心身前，为她挡下弃长林那一剑。

　　在莫无声昏迷不醒的时候，弃明心把他紧紧抱在怀中，但如今莫无声醒了，她虽不至于一把将莫无声推出去，但也是瞬间拉开了距离。弃明心在确定莫无声并无大碍之后，当即把两只手全都缩了回来。

　　莫无声低着头，不敢再看弃明心，而弃明心背过身，不知该如何面对莫无声。

　　尴尬的气氛愈加凝重，并且无人主动打破。

　　幸亏此时，弃明心养的那只烈枭飞回了伏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