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东方宝藏》王痴痴

17、井底的光 天亮之

　　天亮之后，五个人站在榕树下的井口边。
　　晨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井沿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井水在深处的反光依然在——稳定的、偏白的暖光，不像日光那么刺眼，更像从水底某处透上来的。
　　罗把一根绳子系在井口边的粗树根上，另一头在自己腰间打了个结。我先下。底下要是有什么不对，我拉三下绳子你们就别下来。
　　他翻身跨进井口，靴尖踩在井壁突出的石棱上，一点一点往下挪。井壁潮湿，覆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但不滑，石棱的间距恰好够踏脚。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井口，耳朵竖着听底下的动静。
　　绳子松了一截，又松了一截。然后底下传来一声闷响——罗踩到了底。
　　有水。他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带着回响，闷闷的，不深，到小腿。
　　恩礼探身往下看。罗站在井底，水面在他膝盖下方，他正弯腰用手拨了一下水面，抬头朝上面喊：底下有光，往旁边有一条通道，通风的。下来吧。
　　俄沃斯第二个。她比罗轻，下得慢一些，中途踩空了一次，滑了两级石棱才稳住。井底的罗抬头看着她，没说话，但在她最后一步踩进水里时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小臂，等她站稳就松开了。
　　欧符和加米娜丽一前一后下。加米娜丽的靴子碰到底时，水面的波纹正好扩开，碰到井壁又弹回来。她没急着动，先环顾了一圈四周——井底的圆形空间比预想中大，直径约一丈，井壁在下半段收拢成一个拱形的通道口，矮了半人高。
　　恩礼最后一个。他下来的时候井壁的光线照得他头发上的水汽微微反光。他双脚落进水中时，怀里的木匣轻轻震了一下，像回应什么东西。
　　有反应吗？欧符问。
　　恩礼掏出木匣，朝着通道口的方向举了举。匣面上的树形符号浮出淡淡的金色纹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一些。
　　往这边走。他收好木匣，朝通道口迈了一步，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比他们想象中长。
　　入口低矮，走了约二十步才渐渐能直起身。两侧的井壁逐渐变成了人工修凿的石墙，表面平整，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发光的矿石。光照不亮，但足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这些石头和废墟里的一样。加米娜丽边走边看墙上的矿石，古城里也有这种石头。
　　同一条矿脉吧。罗走在最前面，脚步在通道中发出闷闷的回响，或者同一个时代的人埋的。
　　欧符伸手碰了一下墙上的矿石。石头微温，像刚从太阳底下收进来。……跟地图册的热一样。
　　通道转了两次弯，每次转弯后都会稍稍变宽一些。第二次转弯之后，空气里多了一股气味——干燥的、带着尘土和草籽的味道，和井底的潮湿完全不一样。
　　快到出口了。恩礼说。
　　又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尽头果然出现了光——不是矿石的光，是日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暖白色的亮斑。
　　罗第一个钻了出去。他直起身，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回头。
　　出来看看。
　　其他人一个个钻出通道。洞口在一道土坡的侧面，坡下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大地，比草甸更干燥，杂草矮而稀，土壤的颜色偏浅黄，像被日头晒了很久的旧布。远处的天际线低而平，没有山影。
　　这是荒漠的前面。欧符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搓了搓，再往前走，土会更干。地图册上画的这一段，标注是'沙石地'。
　　恩礼站在洞口外回头看。身后的土坡不高，上面长着稀疏的矮灌木，完全看不出底下有一条通道连着河谷那边的井。入口被灌木挡住大半，如果不是从里面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单程。他说，回不去了。
　　俄沃斯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和碎草屑。本来也没打算回去。
　　五个人沿着土坡往下走，在坡脚的一块平地上停下来歇脚。罗把水囊分了一圈，欧符掏出速写本对着远处平原的轮廓画了几笔，加米娜丽在笔记上标了一个新位置。恩礼坐在一块石头上，把木匣掏出来放在膝上，匣面上的金色纹路已经退干净了，但他用手掌覆上去的时候，还能感到一丝余温。
　　俄沃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摸出一小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恩礼接过来咬了一口，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那条极长的地平线。
　　这条路真的好远。俄沃斯说。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
　　恩礼嚼完那口干粮。嗯。
　　但是方向是对的。
　　恩礼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木匣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远处看了一会儿。
　　方向对了就行。
　　他朝坡下其他人走去。俄沃斯把剩下的半块干粮塞进嘴里，也站起来拍拍屁股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