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而行》文小琼

90、090 当面对质

　　姜丽华终于牵到了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梦寐以求的人，心里十分开心，甚至是兴奋至极，但见自己的父亲坚决不肯同意，而对方的父亲也迟迟不肯松口，心里又十分惶恐不安，手心都被汗湿了。
　　陆龙腾找到一个很好的借口，立即松开她的手，替她扯了两张纸巾，然后递给她，让她擦拭手心里的汗，没想到，她却将手伸给他，让他来擦。
　　他顿时产生一种“哑巴吃了黄连、但还要假装吃得很甜”的感觉，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自己，演技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龙腾哥哥，我真的好开心啊！”她紧紧地挨着他坐下，凑在他耳边轻声细语，“这一刻，我好像等了几个世纪了，好漫长，好难熬！还好还好，一切都熬过去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是啊，好日子都在后面呢！丽华，那个，你先坐好，来，坐好，别让我爸和你爸见了，又过来挑我们的刺，我们得好好表现，不是吗？”
　　“好，我听你的，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此时此刻的姜丽华，仿佛已经得到了全世界，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就算让她给在场所有人端茶倒水都愿意，何况只是在长辈面前好好表现。
　　在爱情的世界里，也许从来没有平等可言，你掏心掏肺地爱着一个人，然而，那个人却始终无动于衷，还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另外一个人。
　　陆龙腾无比讨厌此时此刻的自己，不仅懦弱，而且虚伪，甚至有些卑鄙无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和自己讨厌的女人卿卿我我起来了。
　　“人都到齐了吗？”陆胜利环视一圈，“小虎呢？”
　　张美玉连忙叫小翠去侧楼找人，接着，又连忙向陆胜利解释：“昨天晚上，小虎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婷婷，可能回来晚了，睡得也晚了，所以到现在还没起床，我一会儿说说他，下次不会了！”
　　凡事先认错，这就是张女士的厉害之处，这不，对方的气还没生起来就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你呀，太心软了，总是舍不得打骂孩子们！”
　　“孩子们都是父母的小宝贝，怎么能打骂呢？”
　　“好，孩子们都是小宝贝，你也是，大宝贝！”
　　“真是太好了，我们家每一个人，都是宝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很开心，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很大声，旁人听得一清二楚。
　　中年人的爱情，有时候比年轻人的还要腻歪！
　　陆龙腾有时候会佩服自己的演技，但更佩服张女士的演技，而且常常对她的演技望尘莫及。
　　“龙腾，你这个后妈真厉害，你看她，把陆伯伯拿捏得死死的，话说陆伯伯也太宠她了吧！”
　　姜丽华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羡慕与嫉妒，试问一下，谁不喜欢被偏爱、被宠爱呢？
　　她心里顿时萌生了一个想法，希望陆龙腾能够继承其父亲的优良品质，从今以后，无论是过了三十年，还是过了五十年，都会几十年如一日地宠她、爱她、呵护她。想想都能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陆虎跃低着头走了过来，一边抱歉地说着“让大家久等了”，一边乖乖地坐在张美玉身边，另一边则是妹妹陆娉婷以及舅舅张帅。
　　“可以上菜了。”随着陆胜利一声令下，一大两小三个厨师便将饭菜一一端上餐桌，然后一一揭开盖子，顿时香气四溢，扑鼻而来。
　　果然是高薪请来的厨师，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同时也让人不得不感慨，有钱人的一日三餐，就是这么地高调奢华！
　　二十岁以前，陆龙腾几乎每天都要吃这么丰盛的早餐，吃多了就腻了。二十岁以后，他有了自己的腾飞公馆，张妈和刘妈都是普通的妇女，她们经常做一些家常菜，倒是很符合他的胃口。
　　不过，偶尔回六号公馆吃顿饭，他也很自在。
　　陆家的规矩很多，每一处都有无数条规矩，餐桌上的规矩之一就是：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大家默默地吃了起来，半个多小时后，都吃得差不多了，于是纷纷停下手中的筷子。吃饭吃七八分饱，这是陆家餐桌上的另一条规矩。
　　吃完早餐，大家正准备移步客厅，这时，大壮静悄悄地走进来，径直走到老姜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老姜又在陆胜利耳边嘀咕了几句，陆胜利便点了点头：“请夏小姐去客厅吧！”
　　陆龙腾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声，心想，这个夏小姐该不会是夏小雨吧？他们把她“请”过来，该不会是要他们当面对质吧？
　　到了客厅，果然看到夏小雨站在一旁，很是局促不安。他下意识地抓住姜丽华的手，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道：“姜叔，你这是闹哪一出呢？该不是要让我们当面对质吗？至于这样吗？”
　　他已经提醒到这里了，再多说一句就露馅了，希望聪明如夏小雨，能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老姜立即起了戒备之心：“大少爷，我已经请示了老爷，这个事情还是搞清楚一点比较好。”
　　姜丽华比陆龙腾还着急：“老爸，别闹了，这个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住口吧！”老姜恨女不成器，真心觉得自己的女儿带不动，愁死他这个老父亲了，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的责备还是显得很克制。
　　于是无奈地转向夏小雨，“夏小姐，请你如实回答我，你和我们大少爷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相知相爱，最后走到分手这一步的？”
　　夏小雨低着头，看起来怯生生的，但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的：“我和陆先生并没有相知相爱，从始至终都是雇佣关系，他是老板，我是员工。”
　　说到这里，她抬起了头，一脸真诚，“我爸爸是个赌鬼，成天成天在外面赌，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就是陆先生，为了抵债，我爸爸牺牲了我，让我跟陆先生签了十年的工作合同……”
　　陆龙腾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她果然是他的知己，果然是他喜欢的女人，又理智，又聪明。
　　老姜继续问道：“据我所知，大少爷前后给了你六百万，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能这么挣钱？”
　　夏小雨不自觉地低下头：“除了日常的纯英文小说朗读，陆先生说，只要我配合他好好演戏，就会给我很多很多钱，当然，必要的时候，我还要配合他……跟他拥抱、接吻、上床……我把我的第一次给了他，所以得到了很多补偿……”
　　“不要说了！”姜丽华气得牙痒痒，“不要说了！”
　　老姜并不搭理自己的女儿，而是走近夏小雨，咄咄逼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戏要你牺牲这么大？”
　　“陆先生说，他很爱很爱姜秘书，但是姜秘书太强势了，让他感到很压抑，无法自由呼吸、自在生活。也许，两个过分骄傲的人，往往很难走到一起吧！在陆先生自导自演的戏里，我要扮演姜秘书的情敌，戏份真的很多，也真的很难。”
　　她的回答让他们挑不出一丝毛病，末了，她颤声说道：“我说完了，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老姜无可奈何地看向陆胜利，但见陆胜利挥了挥手，也没有任何问题，他只好偃旗息鼓了。
　　看到夏小雨委屈地哭了，却只能默默垂泪，肩膀一抖一抖的，姜丽华便假装大方地说道：“其实她也挺可怜的，老爸，你别再为难她了！”
　　老姜立即吩咐：“大壮，送夏小姐回学校吧！”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是何等的耻辱啊！
　　夏小雨没有大吵大闹，只是默默地忍受着，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弱小无助的背影，走着走着，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陆龙腾面色如故，心却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眶其实已经微微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