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而行》文小琼

68、068 知心朋友 房间里

　　房间里，夏小雨装模作样地待了近一个小时；客厅里，陆虎跃度过了极其煎熬的一个小时，在夏家父母既审视又讨好的目光之下，他只能假装镇定，以高冷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二少爷，你和小雨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哦，是这样的，我大哥结婚之后，她的工作合同就转到了陆氏集团，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她的直接领导。今天上班，听说自己的员工家里出了大事，作为直接领导，我有义务陪她面对……”
　　“国庆节放假七天，怎么还要上班啊？”
　　“放假是学校的事情，她的工作时间就是课余和节假日。所以啊，小雨很忙的，又要读书考试，又要打工还债，你们就别一天天烦她了！”
　　夏达华和韦冬花面面相觑，也许有那么一刻，他们的内心是愧疚的，但，也只有那么一刻。
　　很快，他们收起了仅存的一丝愧疚之心，继续大大放厥词：“她是自找苦吃，累死也是活该！可不是么？家里都这么困难了，她也不知道辍学打工，非要考什么大学、学什么英语，白白浪费四年时间！有这时间，出去卖都能卖很多钱了！”
　　陆虎跃攥紧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常言道，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想到这里，他将怒火压下，起身走到窗边，只觉得心烦不已。
　　这时，夏小雨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作业纸，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一份名单，整整四十九个人，都是她大学同班同学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列着一串数字，是借款的金额，最少的一万，最多的三万，人均两万，合计九十八万。
　　她径直走到陆虎跃面前，向他借了两万块，正好凑齐一百万，她一边记在作业纸上，一边念道：“序号50，陆虎跃，?20000，大写两万元。”
　　记好之后，她走到父母面前，晃了晃手中的作业纸，缓缓说道：“我找了四十九个同学，他们承诺我，会在明天九点半之前，将答应借给我的钱打进我的账户，你们约伤者家属明天上午十点来家里，签一份和解书，当面转账……”
　　“小雨啊，你能不能跟你同学多借一点？或者跟二少爷多借一点？”夏达华一面讪笑，一面指着韦冬花，继续说道，“你妈身体不好，家里没有半毛钱存款，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说好一百万，就是一百万！”她掷地有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夏小雨不是超人，夏小雨更不是神，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她的生命只有一次，她的青春也是有限的！”
　　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夏父夏母，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势的女儿，不由得倒吸冷气。
　　“这一百万，已经够我打十多年的工了，加上陆先生那十年，我要打二十多年工，才能还清所有债务！到那时，我已经四十多岁了，还能挣什么钱！我这一生，也算是毁在你们手里了！”
　　韦冬花弱弱地说道：“四十多岁不算老，还是可以挣钱的，像你这种有文化的人，机会应该也挺多的。或者，你可以一直待在陆氏集团啊！”
　　“是啊，四十多岁不算老，还是可以挣钱的，你们努力吧！反正还有夏大风呢，他那么年轻，是夏家的希望，以后还要替你们养老送终呢！”
　　她阴阳怪气地说完，便以BOSS陆虎跃“没吃午餐，要早点吃晚餐”为借口，匆匆离开了家。
　　两人在市中心吃了一顿豪华晚餐，又一起入住临江的五星级大酒店。反正是陆虎跃刷卡，她也乐得享受一下，就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
　　晚上，江风吹来，凉意骤深。她披了一条薄薄的围巾，坐在阳台的吊椅上，和陆虎跃促膝长谈。她聊了很多很多事情，关于自己的，家里的，还有陆龙腾的，一些细细碎碎的小事情。
　　“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些话，有好几次，我想对龙腾说，还好遇到了他，让我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可是最后，我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喜欢他，因为爱他，所以不敢说，害怕本就不好的形象，会因此变得更加狼狈不堪。你是第一个听众。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相信你……”
　　陆虎跃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突然变得稳重起来了：“我很高兴，你真的把我当成了知心朋友。既然你这么坦率，我也真诚点，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到现在想要了解你，不是因为我大哥，而是因为丽华姐。是的，我喜欢丽华姐，虽然她比我年长五岁，虽然我一直叫她‘姐姐’，但我知道，我喜欢她，从小就喜欢她，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她没有感到一丝丝的吃惊，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确实也是。其实，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破而已。男人们都爱她，这是偶像剧里才有的狗血剧情，她才不是什么傻白甜呢！
　　“你应该把你的心意告诉姜秘书，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多么爱她的男人！不然，她的目光永远只会停留在不爱她的陆龙腾身上，她永远都不会回头看到那个爱她的陆虎跃！”
　　“可是，我有点害怕……”说到这里，陆虎跃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丽华姐的气场太强了，我从小就被她管着，对她又爱又怕，当然，更多更多的，是爱。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白而已。”
　　“我明白你的感受，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即使以前再怎么能说会道，也会变得笨嘴笨舌，像个小结巴似的。这就是爱情的诡异之处，能让傻子变得聪明，也能让聪明人变成傻子。哈哈哈……”
　　“哈哈哈……”两人一起大笑，一浪高过一浪。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陆虎跃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对了你不会真的向四十九个同学借钱吧？”
　　“当然不会，我只向你借了钱。”她一边说，一边操作手机，“钱已经退给你了，我只是想在父母面前做做样子而已。谢谢你的配合啦！”
　　“所以，你手里应该不止有一百万吧？”
　　“是龙腾给我的银行卡，一共三百万。”
　　“才三百万啊，我大哥也太小气了吧！”
　　“三百万已经很多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你别这么想，我大哥那么有钱，三百万对他来说，只是一点点皮毛而已，我要是你，分手的时候就应该狮子大开口，要个三千万也不为过！”
　　“他有钱是他的事情，再说，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枪林弹雨的情节，吓得她赶紧摇摇头，转移注意力，“你说，咱们同在一片蓝天下，贫富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这个不好说。作为少数掌握财富的人，我怕我说得不好，会引起你的反感，甚至仇恨。”
　　“也是，现在有不少人具有‘仇富’的心理，还有一部分人会有这样的价值观：我是穷人，我说什么都有理；你是富人，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两人东拉西扯，聊到很晚。准备各回各房睡觉之前，陆虎跃突然认真地说道：“小雨，其实我大哥还是很爱你的，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
　　她微微一笑，内心有点苦涩：“我知道啊，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我才会不哭不闹，默默退场。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不是吗？”
　　记得塞林格在《破碎故事之心》里面说过这样一段话：“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钟的吻，是儿女成群，也许真是这样，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手。”
　　现实也教会了她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在一起，天上的飞鸟注定无法和海里的游鱼长相厮守，身处两个世界里的人也是注定无法在一起的，他们相隔的，不是世俗的眼光，不是地位的差距，不是爱情的淡薄，而是现实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