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而行》文小琼

67、067 夏家的希望

　　列夫·托尔斯泰曾经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从小到大，夏小雨听过很多不幸的家庭故事，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几乎每个时期都一两个身世悲惨的同学，但她从不诉说自己的故事，哪怕和陆龙腾最亲密的时候，也不曾向他倾诉。
　　有人说，苦难是人生最好的试金石，弱者只会一味抱怨，不断沉沦；强者则是沉默不言，逆流而上；唯有智者改变思维，另辟蹊径。
　　她自认为资质有限，当不了传说中的“智者”，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一名“弱者”，所以，她只能沉默不言，逆流而上，争取当一名“强者”。
　　当父母丑陋的嘴脸在陆虎跃面前表露无遗时，她并没有感到慌张、难堪或羞耻，反而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仿佛在看两个陌生人表演一样。
　　“这位大帅哥，请问您怎么称呼啊？”
　　“看您这一身的名牌，一定是有钱人吧？”
　　“一百万对您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呃，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借我们一百万呢？”
　　“您放心，我女儿夏小雨，她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前男友是陆氏集团的大少爷，以她这样的能力和人脉，一百万根本就不值一提，分分钟还得起！您看您来都来了，能不能考虑一下呢？”
　　陆虎跃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一个头两个大，生在陆家那样一个复杂的家庭里，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啊，但这种赤裸裸的“卖女儿”的行为，让他大为震惊，他真的难以想象，夏小雨的前半生到底遭遇了一些什么样的劫难啊？
　　“我叫陆虎跃，是陆氏集团的二少爷……”
　　“原来是二少爷呀！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场面开始有些失控，夏达华和韦冬花又是讨好似的握手，又是卑微式的让座，又是服务式的端茶倒水，恨不得把陆虎跃当财神爷一样供着。
　　对他们而言，陆虎跃可不就是财神爷么！
　　夏小雨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我们赔一百万？还有，夏大风躲到哪里去了？他闯的祸，理应由他自己来背！”
　　“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夏达华怒气冲冲，样子十分吓人，“你弟弟是我们夏家的希望，他绝对不能有事！你作为姐姐必须要帮他解决麻烦！”
　　在婚恋市场里，男方为什么都害怕遇到“扶弟魔”呢？因为在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里，姐姐们从小就被家庭的观念所影响，终身倾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去扶助弟弟，甚至是供养弟弟。
　　“夏家的希望？”她不由得苦笑，“一个连初中都没有毕业的学渣，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小混混，竟然是夏家的希望，那我的优秀又算什么呢？”
　　“他是男孩子，以后要继承夏家的香火，还要为我们养老送终，当然是夏家的希望啦！你一个女孩子，再优秀又有什么用呢？以后嫁出去了，就等于是泼出去的水，与夏家还有什么关系！”
　　夏达华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样伤人的话语，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了出来，真叫她心寒。
　　陆虎跃忍不住替她抱不平：“夏大叔，你这样说就太过分了！你既然这么看不上小雨，还急吼吼地把她叫回来干什么呢？有事就去找你儿子啊！他不是你们夏家的希望吗？让他去解决问题！”
　　韦冬花连忙打圆场：“二少爷，您别生气，我家那口子是太着急了，胡言乱语来着，小雨是我们的女儿，是大风的姐姐，她有能力帮忙，当然要出一份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做“扶弟魔”了，不会再无原则地填补家里这个“无底洞”了，于是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说道：“我只是一个大一学生，能有什么能力解决‘钱’的问题呢？你们应该知道，我和陆先生签了十年工作合同，用来抵老爸三百万的赌债，还有我大学四年的学费……”
　　韦冬花打断她的话，急切地说道：“我们看了新闻才知道，陆先生已经承认你是他的女朋友了，既然你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那份十年工作合同自然可以作废了呀，陆先生那么有钱，你让他给个三五百万，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们只看到了前半部分的声明内容，后半部分的声明内容是：我们已经和平分手了。而且，他已经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
　　“怎么会这样呢？你跟着他也快两个月了吧，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没了，连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还让人白白睡了两个月，你亏不亏啊？”
　　她欲哭无泪，原来他们也知道，所谓的十年工作合同，不是单纯的打工，还包括卖身。果然，他们是在卖女儿啊！可怜她竟然存有一丝幻想，还不断自我安慰：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呀！
　　“是啊，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人白白睡了两个月，除了还赌债、交学费，最后什么也没捞到，连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没有着落！”她自暴自弃地说道，顿了一顿，又接着诉苦，“我每个周末还要兼职做家教，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两天八个小时，一小时60~80元不等，一周才480~640元，勉勉强强总算可以生活下去……”
　　韦冬花忍不住哭了，不是为苦命的女儿，而是为闯祸的儿子。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这可怎么办呀？没有一百万，大风就要东躲西藏，再无安生之日了！我可怜的儿子哟……”
　　这时，夏达华将目光转向陆虎跃，又开始打他的主意了。他轻咳两声，讪笑着说道：“那个，二少爷，您对我女儿是不是也有什么想法呀？”
　　无语至极！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不动声色地向陆虎跃使了个眼色，让他自行体会。
　　聪明如陆虎跃，立即会意，高冷地说道：“夏大叔，你误会了，小雨虽然是个不错的女孩，但她毕竟跟过我大哥，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想法呢？”
　　“那，那让她跟您也签十年工作合同，她是名校高材生，有文化，有能力，您一定用得上。我们要求不高，不要三百万，两百万就可以了……”
　　还没等陆虎跃接话，她便破罐子破摔似的喊了起来：“够了！有完没完！你们的女儿并没有那么值钱，她现在是残花败柳！被陆先生玩过的女人，也没有人敢接盘！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夏达华气极，挥手手臂就要扇她巴掌，幸亏陆虎跃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微微一使力，就丢开了他的手。
　　韦冬花突然“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哀求似的说道：“小雨啊，你想想办法吧，你弟弟不能有事啊！只有你能救他，妈妈给你跪下了，求求你了……”说着还想磕头，被她及时阻止了，一边哭，一边拉，却怎么拉也拉不起来。
　　“要不，把你们这个房子卖了吧？我看户型还不错，应该值个一百来万。”陆虎跃突然提议道。
　　“不行！绝对不行！”夏达华暴跳如雷，“谁敢打这个房子的主意，我就跟谁拼命！这房子，它就是我的命啊！卖了它就等了要了我的命啊！”
　　她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想办法凑钱，但我有个条件，你们必须答应。”
　　夏达华和韦冬花几乎异口同声：“你说，只要你能凑到一百万，我们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我的条件是：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你们不再是我的父母，我也不再是你们的女儿……”
　　夏达华率先开口说道：“好！反正女儿大了，翅膀硬了，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一百万值了！”
　　韦冬花虽然略略有些不舍，但见当家的都这么说了，也就无话可说了，只能用沉默表示默认。
　　“我去打电话借钱。”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早已控制不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