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凤老板到了,他被下人客客气气的带到了侯老爷的院子里。穿过了三道洞门,一路从青砖的宽路变成了鹅卵石的小路。路边悠闲地竹子沙沙的发出相互剐蹭的声音,但是凤老板的心情就没有这么愉快了。

      他略略有些紧张,手背在身后忍不住总是捏袖子口。

      到了最后一道洞门,丫鬟却突然停下,跟他说“稍等一下。”进屋通报去了。等待丫鬟再出来,才引着凤老板接着往里走。

      凤老板还以为侯老爷还是如同当年呢,住在大气庄严的大院里。没想到现在居然真是长住在这个小院里,统共三间屋,一处造景,没有假山。完全不是他喜欢的风格,甚至就连院里的植物都只有一颗大杨柳。

      尽显一派“我已经退休啦”的架势,浑身散发着“有事别找我”的气息。

      可是这凤老板今儿就是专门来找他这个不管事的了。

      “老爷,凤老板到了。”丫鬟过来通报,顺手把茶壶拿走换上了一壶新茶。

      没喝也要倒掉,这是侯府的规矩。

      侯老爷听到“凤老板”几个字,晃晃身子挣扎着从摇椅的怀抱里出来,动了动年轻时笑的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弯了弯挤出了笑意。

      “诶呀,呵呵,老弟啊。凤老弟啊,最近怎么样?身子可好?”侯老爷和他娴熟的打着招呼。

      凤老板虚虚抬手拱手行礼。“劳哥哥惦记,弟弟身子不错,你呢?最近还吃的下吧。”

      侯老爷耳朵已经不灵了,听了半天才慢慢点头,“吃的下吃的下,吃米粥,吃,吃两碗。”慢慢的还抬起右手比了个“二”出来。

      凤老板今天本来来的气势汹汹,但是现在看着侯老爷这样也没了那么大的劲头了。侯老爷现在就像所有的寻常老头一样,能吃一顿是一顿,能睡一觉是一觉,再也不是当年拿着一把砍刀就到处砍杀天地的那个“侯爷”了。

      回忆的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凤老板也放下了跟侯老爷诉苦的心思,他这老哥哥今年都八十七高龄了,自己有啥事还直接来找他说,实在不像话。

      凤老板转了个石凳过来,坐在侯老爷旁边,用脚踩着摇椅的底,用脚摇晃着侯老爷。

      这一中年一暮年,有了一种奇怪的童趣感。二人闲聊,凤老板一直讲,侯老爷只做提示。

      讲到二人发现两个孩子几乎前后脚出生的时候,二人立马开心的办了订婚宴,默契的定了娃娃亲,宴请的是当年一起在码头街巷拼杀的老少爷们儿。那一晚真是给面,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惠风和畅。就连敌对的那伙人都趴着没动手。

      可是讲到这时凤老板的脑子里忍不住就想起来了那些侯景元的传言。顺着这股劲就讲了出来

      “景元最近收了个陪床的?”

      “啊?啊”侯老爷明显愣了下,脑子转了三圈也不记得自己跟凤老板说过。但是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也没必要隐瞒。

      左右不过最后是个妾,也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景元最近实在过分,带着那个女人在那些巷子里抛头露面。”凤老板本来还想指责他不懂规矩,但是想到他护短的老爹就在自己旁边,把这话就着口水咽下去了。

      “那些个巷子?”侯老爷今天终于是第一次喝了一口茶,吹了吹凉抿了一口。

      凤老板有些噎住了,什么“那些个巷子”?这是重点吗?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不就那些个嘛,咱原来也在那里盘过地。靠棚户区近的那块儿,小院儿特多。”

      “哦”一声,侯老爷点点头。“那应该没啥啊,怎么?有人到你面前说了?”

      看侯老爷这么直接,凤老板有点尴尬。“是呢,那个,就那个姓孙的,山羊胡。他这几天老来我店里烦我,说什么景元跟馨兰的婚约…不稳当。还老是在我店门口坐着,一看见我就贱嗖嗖的笑。”

      凤老板这会儿委委屈屈的样子就跟个玩具让人抢了的孩子似的,可是这么多年,一有事他都是先来找“大哥”的,就是现在大哥老了。

      侯老爷拍拍他的手说“老弟啊,你别急,等景元回来我就去说说他,啊。你吃饭不?晌午在这吃吧,厨房中午做的八宝鸭。”笑眯眯的看着他。

      凤老板问:“哥这牙还吃八宝鸭啊。”

      “给你做的,我舔两口,鸭皮。走,走,推我去厢房。”

      枸橼茶楼。

      “到晌午了,该吃饭了。”侯景元拍板决定。管事们都点点头,开始收拾面前各自的账本,收拾好塞到身后的亲信怀里。

      如果侯府算在现代的一家企业的话,那绝对算是对员工友好的良心企业,因为企业宗旨是“啥工作也不能饿着肚子做,啥工程也不能困着赶。”

      正好离着不远就有一家酒楼,而且还是侯府自己最近新开的“金盛荣”。陈馨香一直跟在侯景元身边,他们谈话议事,不好带她,侯景元就让碧霞跟她在外面等着了。这会儿去吃饭,侯景元也不舍得她在边上站着吃。就嘱咐碧霞带着她后脚跟着进,在一楼吃,他们在二楼。

      “金盛荣”整体中西混搭风建筑。比如在外面看是通体白的大楼,只有“金盛荣”这几个大字。但是进去后发现整体构造还是原来老酒楼的样子。虽然墙壁,扶手,包括桌椅餐具也都是西式的宫廷风,但是装裱起来挂着的字画,桌子上的插花,还有隔开每桌的屏风,却还都是中式的传统样式,而且每一套刀叉旁边都放有一双用白麻布包好的筷子。

      这都是侯景元要求的,非说要保留原本的特色……一眼看去有种乱七八糟的美,就像可乐兑旺仔牛奶一样,怪,但勉强能接受。

      侯景元随便吩咐着上了一桌子招牌菜,又特意叮嘱经理照顾着楼下的陈馨香二人。

      不知道哪个不长心眼的又开口了:“呃呵呵,咱们金盛荣的菜肴真是‘玉盘珍羞直万钱’啊!要是等凤小姐一回来,这酒席宴一办!嘿呦!别提了!这地界独一份!”

      侯景元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没说什么。

      结果那人对面的人抬脚提了一下他的小腿,这下可让侯景元看见了。

      “怎么?我和凤小姐的婚事你不同意?”侯景元放下杯子直直的盯着他。

      那人当下筷子都不稳了,一块熏得极好的的红烧肉开始随着他的筷子抖动了起来。

      “小的,以为您知道……”那人放下筷子站起来。“我知道什么?我又不是什么爱七嘴八舌的老太太,还什么都知道?既然刘管事知道,那就都说出来跟大伙儿讲讲吧。”侯景元语气重了一分。

      刘管事咽了咽口水,又来回看了两圈人,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自己也算是死谏了“少爷最近……总是带着十九姨太出入,大家都怕凤小姐留学归来看到了伤心。怕……怕…坏了两家情谊。”

      “哦~看来大家都很懂事啊,这种事倒是一点也没传到我的耳朵里来。我都不知道原来各位帮我想的这么细致,连这种事也能考虑到。”侯景元这句话听的各位都寒战。也不知道他的意思到底有几层,消息不传,则是知情不报。擅自决定,则是目中无人。这两条,好像是在侯景元众多雷区之中,而且他这话明显就是怪“多管闲事”了。

      “菜齐了,开饭吧,此事我自会解决。”侯景元举起筷子直直插进八宝鸭里,给自己扯了一个鸭腿。

      一边吃一边想着之前和凤馨兰商量的事也该提上议程了。

      “经理,再给我们这桌上壶酒,楼下那桌上壶茶。要杭州的茶。”

      冬天已经扎扎实实的落在了这个地方,摧枯拉朽的西北风毫不留情地吹乱了一切。

      2015年的冬,秦香雪又整理了一下领口和头发,点了点头示意支持人自己准备好了。主持人又转头向摄影示意可以开始采访了。
      主持人很漂亮,清亮的嗓音,得体的笑容,让被采访的人感到舒心。

      “《随心先生回忆集》是一本历史纪实又建具趣味性的采访手记。这本采访手记一直被秦香雪女士本人珍藏着,请问您是出于什么原因想要把这些整理成书出版?”

      秦香雪看着眼前一如她当年那般年轻的主持人,笑着说:“因为我想让大家都知道那些令我一生难忘的故事,随心先生不仅是我的采访对象,也是我不可多得的忘年交好友。这是我为了怀念他,也是为了纪念他。”
      秦香雪又说:“随心先生本名侯景元,我第一次见他,是在1992年的除夕。我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坐在藤条儿椅里,手里拿着报纸,在阳光下看报。”

      “那时候正好赶上我出生,就因为我,我爹让全府邸上下都禁烟,别说大烟,烟卷都不能抽。所以我爹那会儿就没做大烟生意,后来大家就都知道是害人的东西了嘛…但是往后也没碰过。这种买卖我们侯家不做。”面前脸上布满沟沟壑壑的老人拿起茶壶给对面的秦香雪倒了一杯满满的清茶。

      “但是我也抽烟,我在美国学会的抽雪茄。”说完还没忍住清了下嗓。

      “但是你不会不行啊,融入的第一步就是要像,要一样。”
      “要不那些美国佬,不跟你玩,他们不待见咱去哪儿,怕咱们跟他们抢饭吃。嘿嘿。”
      “但是你知道,我就是要把他们的饭抢到我碗里一份。”
      “先前还有那种人,你肯定知道哪种,他个老高,老壮,叫我‘toy boy’,我那会儿笑笑没说话,我就憋着想怎么也得混出个明堂出来。要狠狠地kick his butt!”

      秦香雪正认真奋笔疾书的努力将老人每句话都记进去。秦香雪很好看,鹅蛋脸,圆眼睛,肉嘟嘟的小嘴,认真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嘟起来。粉白蛋似的皮肤无处不显示出她的青春。那是侯景元早就失去了很久的东西。眼睛里迸发出年轻的光彩,那是热情,是希望,在侯景元看来,也是值得欣慰的传承。

      此时的秦香雪还是个刚刚回国,甚至根本没有正式入职成为职业记者的“关系户”。秦香雪很赶潮流,剪了一头齐颈的短发,低头认真书写的样子,很像侯景元记忆里那个倔强赌气剪发的姑娘。记忆里的那个故人,他又忍不住想起了故人在冰棺里安详的样子。所以他同意了她莽撞的采访请求。

      当她带着一身冷气,出现在他小屋的门口时。稚气未脱的脸上被冻的通红,忐忑的问他:“随心先生,请问我可以采访您吗?”不太成熟,甚至算不上足够礼貌。但是看着她迎着晨光站在哪里的时候,他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说,“先进来吧,外面冷。”

      不管怎样,他总是看不得她受冻。

      1992的冬,秦香雪从飞机上下来,迎面就是北京无情的西北风。风刮在她的短皮外套上,鼓吹出了“轰轰”声。

      她本来跟父母在美国待的好好的,结果父母今年强烈要求要她归国过春节。说在国内给她问好了工作,让她过年自己回去见见在报社工作的“那个大伯”。

      秦香雪拢了拢脖子上的红围脖,把背包又往背上掂了掂,小跑着跑进室内。秦香雪的背包里都是她这么多年的“老战友”,她的相机。秦香雪一直想做一个记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就是想把所有自己感兴趣的事都记录下来,她也不懂这算不算记者,反正她看那些记者都是拿着个小本,身边还有摄影师,她是没有摄影师,所以只能靠自己来拍。

      秦香雪今年才20岁,所以她对记者这个职业并不了解。只有着自己浅薄的认知和一腔热血。

      秦祥鹏在外面一脸黑线的举着名牌,他快要烦死了,这个小姑奶奶好不容易在13岁跟着父母出国了,现在才没几年清静就回来了?难不成就连姑妈他们都受不了她了?

      远远一个女人快步跑了过来,“祥鹏!”他恨不得假装自己不认识。

      秦祥鹏讨厌她不是没有原因,两人只差一岁。从小她从没把他当弟弟,都当玩具。都不会走的时候,她就老踢他。后来会走了,她就追着踢他。三岁那年,她非要教他上厕所,结果直接扒了他的裤,还手把手教怎么做才对。五岁那年冬天,她说不能随地大小便,然后他就憋的尿了裤。八岁那年,她非要把他当“芭比娃娃”硬套了一件又一件的裙子。还有奇奇怪怪的“猴屁股”妆。十岁那年,她第一次看电视剧,不让他叫她堂姐,非要以姐姐妹妹相称。可他是男的,他一说错她就要打他。十三岁那年,她终于走了,秦祥鹏比谁都开心,激动的差点跳起来,觉得自己的好日子终于来了。结果这祖宗又回来了。

      秦香雪大老远就看到了秦祥鹏,快到他面前时,如同一支纤细而有力的弹簧,跳起来重重的击打了他的头,“得,没被掉包,本人。”秦祥鹏掐灭了最后一点幻想。

      算了我可以的,我长大了,我可以的,秦祥鹏安慰自己道。

      秦香雪收拾好东西吃完晚饭,正想去原来住过的胡同找找原来的小伙伴,结果刚洗完碗就见到了“那个大伯”。大伯姓季,所以秦香雪就直接叫他季大伯。

      “季伯伯您好,我是香雪。”秦香雪礼貌问好,季伯伯也对她微笑点头,看起来和蔼可亲,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季伯开门见山:“你的事你父母和我说了,你真想当记者?”
      “对,因为我……”“行了行了,我懒得听理想感言。但是你可要做好决心了,当记者真的不容易。”秦香雪坚定的点头:“我想好了,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这个。我一定要当记者。”
      “呵呵,行,有决心就是好的,明早来报社,给你分配任务。”秦香雪不明白:“可明天是除夕啊。”
      季伯把印着地址的名片塞给她,“故事可不管什么日子,它一直在发生。”说完出门就要走,也婉拒了秦香雪二姑留吃饭的邀请,只说“家里做了。”
      秦香雪不明白,但是也只好压下心中不满,把这当做考验。

      第二天,早早起来洗脸吃饭,跟二姑再见之后就赶去了报社。

      一路上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了景色,秦香雪急切的寻找着自己与这座老城的相似之处,盼望着哪里和记忆重合,这样自己好像就属于这座城市,但是她离开太久了,已经失去了和这座城独特的心灵联系。

      她能联系到的,是北京的汽车,北京的房,北京的碑;而不是北京的青苔,北京的瓦,北京湿冷匆忙的空气。

      秦香雪明白,自己再想有那种骄傲感,要经过很久的时间,经过很大的努力。

      到了报社后秦香雪才明白报社是怎么分配任务的,可以说是相当随便了。秦香雪在抽签中抽到了11号,这是她的幸运数字,大学的攀岩比赛中,11号的她拔得头筹。

      但 是此时大家却都用同情的眼光看她,后面才知道原来11号是采访一个怪老头。

      等她收拾好东西要出发去老头住处的时候,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小心翼翼的和她说。

      “一定要认真,一定要小心,这个老头不仅不爱搭理人,季叔还对这对采访特上心。反正,祝你好运吧。”

      秦香雪将信将疑的走了,临敲门的时候还在忐忑不安,连那些熟练的前辈们都做不到,她又怎么可能呢?一定会被骂死的……完蛋了……我的记者之路完蛋了……

      就在秦香雪丧气的时候,本来立着的右手放下时碰到了门,一大声“咚”。吓得秦香雪直接就接着敲了门。

      “谁啊!”徒被打扰清闲,侯景元不耐的开口。“我我我!你姑奶奶回来啦!快开门,不然我就要冻死在外面了!”一道活泼的女生又随着一连串急促的拍门声传入屋内。
      侯景元无奈,但也总不能把她放在外面冻着。“进来吧。”侯景元开门。
      对面是扬着脸的圆脸女孩,齐颈短发蘑菇头。一脸灿烂的问他:“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侯景元不答,她就好像怄气一样也站着不动,“先进来吧,外面冷。”侯景元最后无奈服软,他总是搞不过这个未婚妻。
      面前的女孩就是侯景元的未婚妻,凤馨兰,留洋归来的女大学生。被父母安排着要嫁给他的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