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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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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忆回到公司,所有人都既讶异又开心,接连两天不断有记者过来想要采访他,但都别拒之门外。
他用一种特别的方式以季家小少爷的身份回到了大众的视野。也就是从这天起,赵家被季忆整出毛病的话头开始散播,整个淮城却变得特别“安静”,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张岩昊被带到办公室,给了季忆一段行车记录仪的录像。画面一开始只有一辆停在河边的黑色SUV ,附近很空旷,全是沙子石头,左上画面有一座桥但看不到全部,并不能辨认出具体地点。
两分钟后,车子的前方慢慢显出一团黑影。说一团是因为有两个人影“抱”在一起,看不清谁是谁。等走近了才看清赵春的脸,至于他怀里的人当然就是Eva,不过此时的Eva已经昏迷不醒,到底是死是活也看不清楚。
赵春给把Eva拖到车后就扔在了地上,然后点了一支烟,看得出来,他很疲累。等吸了两口他才打开后备箱抱起已经没有知觉的Eva扔了进去,随后驱车离开。
视频长度就这一两分钟,季忆倒不觉得失望,他当初关注这位外贸经理,想要的不过是黄亚集团不当商业行为的证据,能见到这视频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东西用处不大,况且如果视频从他手上流出,后续花费的成本会更多。他没那么多精力再和赵家纠缠,毕竟赵家只是饭桌上的调味料,一桌子的菜他赵家顶多算根葱。
季忆开门见山,让张岩昊自己把视频甩出去。
“三千万。”张岩昊要价。
季忆勾着意味不明的笑,看了他两秒,道:“我不付钱。”
张岩昊脑袋往前一凑,嘲讽道:“这是掉脑袋的事!季小少爷让人卖命却一分钱不想给?有这个道理吗?”
季忆似笑非笑,语气平静:“张总说得对,要人卖命却一分钱都不想给,的确没道理。”他眼神一提,讥讽,“可你又不是给我卖命。”
“你这话什么意思?”张岩昊脸色更加难看。
季忆眼底一派戏谑:“我知道这视频是别人让你交给我的。”
张岩昊眼睛猛地一亮,诧然看着他。
季忆见状,便索性把话挑明:“我付钱,你送赵春坐牢,那人坐收渔翁之利……我已经和赵家撕破脸,在他算计中也就罢了,而你,你觉得赵春出事后,你能活几天?”
张岩昊专注地看着季忆,脑子飞速旋转。
他只是贪但并不愚蠢。
半分钟过后,张岩昊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耸拉着肩膀,低下头。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又抬头看了一眼季忆。
季忆示意他继续。
张岩昊点了一支烟。
“周若是吧。”
张岩昊惊讶不已又迅速恢复正常,眼前这人太聪明了,现在开始他觉得从这人嘴里说出任何话都不足为奇。不知道是他们太小看季忆,还是自己真被周若耍了。
“周若说了,她只是想借你的手除掉赵春。”这个理由很坦诚,加上他急需钱,就心甘情愿做了棋子,他心存侥幸不觉得有人能聪明到一眼就识破他的伪装。所以理想天真地认为只要拿到钱就跑,赵家也好季忆也罢都不能把他怎么着。
“借我的手还是借你的手呢?”季忆道,“就算我随了你的愿,亲自把视频放出去,你以为赵家查视频就查不到你的头上?再说,这段视频出自谁手,赵春最清楚,警方上门前,他一定会让他爸找周若,周家傻子吗?为了一个杀人犯把自家人赔进去?摆明就是想让你做替罪羊。”
“可就像你说的,赵春知道这段视频是周若车上的,那我怎么会成为替罪羊?”
季忆说着歇了歇,与张岩昊那双茫然的眼对视:“视频流传成为社会热点,赵家就没退路了。周家这时候再和赵家协谈利益最大,两家无法达成协议也就罢了,若是达成协议这视频就必须是假的。到时候周若反咬一口说你栽赃陷害,你能说得过周家?人有律师团,你有吗?还有,你不妨查一查,这段视频是哪辆车上的记录仪拍下来的,如果车子是赵春或者黄亚集团的车,那你跟着赵春出去杀人,成为帮凶,陷害周若的嫌疑就更大。”
“可这视频……”张岩昊夹着手的烟一抖,没说下去,瞳孔里渗出惊恐和怀疑。
他手指微颤着收回来。
他太心急,太相信周若真想让赵春死,太自信,所以从来没有验证过这个视频的真假。哪怕事情是真,但只要周若稍稍在视频上做点手脚,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猛地起身,什么话都没说,只留下匆匆离开办公室的背影。
季忆望着张岩昊离开的方向,久久都没有收回目光,直到崔学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瞥了眼崔学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杂物。他最近忙,不只是他的办公桌上,包括整间办公室都没怎么整理过。
崔学走过来,将几份合同交给季忆。
季忆简单翻阅了下便放下,然后板着脸问:“你看过了?”
“啊?”崔学没想到老板会如此直白地发问,反应过来后还是老实回答,“看过了。”仅仅一夜,淮城或说整个电阻业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季忆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大部分的小厂都倒向了他们公司——不仅在明面上帮着提供证据曝光黄亚的所作所为,就在刚才,他一下收到四份收购协议,有四家小厂已经成为思洋集团的一部分。他快速瞄了一眼,大概就是这几家工厂入了思洋后,包括管理层和员工的所有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是思洋会投钱,并且会加派一个“监管”。
这些小公司小厂这几年被黄亚剥削得只剩皮包骨,如今有人给饭吃几乎不用考虑。
“有什么想问的?”季忆能看出他有不少心思。
崔学不明白,为什么老板会对他这种态度,但他虚心好学:“老板是怎么说服那些小老板的?”
“说服?”季忆深吸一口气,“有钱能使鬼推磨,”他顿了下,起身意味深长道,“或者你自己就是阎王爷。”
崔学听懂了,他发觉季忆的心思越来越难捉摸。
“那张岩昊呢,他手上的视频老板你到底怎么个想法?赵家现在苟延残喘,没视频其实也没差啊,你为什么还要见他?”崔学道。
季忆目光一斜,眼角藏着少见的锐利和残忍:“苟延残喘?远远不够!”
既然赵家先动手,那他就没有道德束缚。
季忆没有正面回答崔学的问题,崔学也没继续追问。
但是事情并没有像崔学想得那样发展,他本以为张岩昊在考虑后或是找赵周两家敲诈或是找季忆继续合作,没想到两天后,赵春和张岩昊就一起被“配合调查”了,这事直接上了新闻。
这消息几乎再次引爆了整个网络,这几天赵家低调做人刚降下去的热度再次被刷上来,关于赵家以及赵思洋被杀案的讨论度盖过了所有的新闻。
而季忆,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的老板对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感到惊讶,甚至让还找人散播他手上也有视频的消息,这就和他之前与张岩昊的谈话相悖了。他怀疑张岩昊出事是不是老板特意安排的。
消息散出去的第二天,赵春的爹赵芳进就找上门来。季忆当时不在公司,他在办公室外等了几个小时脸都等绿了,大概以为季忆故意在给他下马威,摆在大腿上的拳头握得死死的。但即便已经恨成这样,他也忍到了季忆回来。
季忆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还在和员工讨论工作,第一眼并没有看到边上有个人,赵芳进脸色极为难看,突然打断道:“你这谱要摆到什么时候?”
办公室里嘈杂忙碌的声音一下消失得安安静静,不管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目光都聚在了赵芳进的身上。赵芳进虽然在赵家没掌过权,但他从少时到中年的花边新闻从来没停过,所以只要关注娱乐的都会觉得他这张脸熟。
一如他的品性,他打扮得也向来“花”——穿得名贵不说,身上总是挂着一些奢侈品牌的装饰,尽管这些东西在他身上显得那么多余。他还喜欢穿图案花里花俏的内衬,配上他那张保养不错的脸,颇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复古风。
季忆默声几秒,神色淡漠地在人脸色扫了几眼,忽地一笑:“这不是赵家二爷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其实心知肚明,但就是要让赵芳进自己说。
赵芳进怎么肯说自己是的来求他的,况且他在心里也不认为自己是来的求人的,所以他皱眉道:“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些私事,季总有空就进去说。”话音落,竟就自顾自地上前去推季忆办公室的门,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掉面子。
季忆见状冷笑一声:“小崔。”
崔学箭步上前拍开赵芳进刚搭在门把上的手,怒视汹汹地盯着面前的人。
赵芳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他根本瞧不上眼的小助理,季忆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看他:“我没空。”
谁都知道季忆是故意为之,都在看热闹,赵芳进却没什么话能对付他,只能气得干瞪眼。
季忆转身就走,完全没把赵芳进当回事。
之后赵芳进又来过几次,季忆连公司大门都没的让他进,他在大门口破口大骂,于是小崔特意请来赵芳进最讨厌的娱记让他们拍照,赵芳进最爱面子便灰头土脸地跑了。
赵启旺再次出院引来热议,不知道是谁买的通告,说赵启旺三番四次地进医院身体摆明不行了,是不是也说明赵家气数已尽。
这话似乎戳中了淮城大多数资本的肉,于是接下来几天赵家的情况一跌再跌,原本念在多年旧情借钱给赵家渡河的“老友”们,都陆陆续续地撤了自己的资金链。
赵家离破产也就差一句话的事,但赵启旺要强,赵正河则总想着自己能拯救天下,加上赵芳进和赵春这对草包父子,赵家还在抱有幻想地支撑。
这最后一脚,季忆便亲自上门来踢。
他到赵家别墅时,大门敞开,门可罗雀。
已经破败至此,自然也没有管家佣人更不必说保安。
赵家所有人都围在餐桌上吃外卖,安静得只听到他们咀嚼的声音。他这个不速之客进门的一瞬,那仅剩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停止了。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季忆,统一的像机械木偶。
季忆整理好着装,忍着小腿上的疼痛阔步走上前。
客人微笑着扫过主人家,最后特意站在赵春的跟前,伸出手来:“赵经理 。”
赵春自然不接,恶狠狠地盯着季忆,那恨海难填的模样是要把他挫骨扬灰:“你到底想怎么样!”
季忆却笑得更得意,他淡淡地收回手插进裤兜,然后挑眉刺激:“没想怎么样,就是,来看看。”
赵芳进脾气更是火爆,筷子一扔站起来就吼:“看什么看!”他指着季忆,下颚的肉都在颤抖,“我看你就是来落井下石的!”
季忆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他看了赵芳进和赵春父子,然后闲庭信步地走到一张空闲的凳子前慢悠悠地坐下。
赵芳进哪里看得下去他这副得意的模样,龇牙咧嘴地左看看右瞧瞧就是没找到趁手的工具。
赵正河气放下碗筷,面露无奈叹息道:“是我把你送去缅北的,你对付我就行,没必要赶尽杀绝。”
季忆冷笑一声看也没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也没想赶尽杀绝啊。”
他这话没人信,但人总对生抱着希望的。
况且,这屋里还坐着一个真正的聪明人——赵启旺终于将目光从那一桌油腻的饭菜转向他。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季忆,道:“条件。”他声音沧哑,精疲力竭,但仍然保持自己仅剩的威严。
季忆回望着他,眼神没有丝毫的示弱,对赵启旺他没有恨,只有讨厌:“第一,赵思洋的孩子我来抚养,成年之前他不能接触你们赵家人。”他说着顿了下,“第二,孩子成年后,我会将赵家一切都还给他,在这之前,你们算给我打工的。”
“放你妈的屁!”赵芳进大吼,眼神一狠,抄起桌上的碗砸向季忆。
季忆闪身躲开,凌厉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杀意。
赵思洋的孩子接手赵家,赵芳进什么都捞不着甚至还会被报复,他能接受才怪。
赵春本就情绪不稳,这下就更无法控制了,他突然冲向厨房出来时候手上不意外地多了一把刀,大吼大叫地冲向季忆,那双猩红的眼犹如地狱的魔鬼。
小崔赶紧上前去拦,但他怎么抵得过已经发了疯的赵春,这家伙现在的力气就如暴走的野兽,不给任何机会直接一刀挥向崔学的脖子。小崔完全来不及躲让,眼见刀就要落在他脖子上,季忆左手架住赵春的手腕,猛地使力将他推开。
赵春踉跄了下又饿狼扑食似得举着刀扑过来,季忆把小崔往后一推,左臂抬起挡住赵春的刀,刀锋毫不犹豫地划破季忆的外衣,鲜血立刻浸染了他的袖子。
“老板!”小崔大喊,他着了一眼季忆的低落鲜血的袖口,懊悔愧疚蔓延在他的心脏。
赵春已经失去理智,他现在只想弄死季忆,一刀不成又来一刀,季忆拉着小崔往后一退再退一躲再躲,而赵家其他人就这么看着,完全没有要制止。
小崔想要挡在前面,但季忆却不让他往前只把他护在身后,他不懂为什么,但是自己几次往前都害季忆差点受伤,他也不敢再怎么样,慌乱中伸进右边裤兜掏出手机,摁了一个数字。
季忆聚精会神地躲着赵春,并未注意到小崔的动作,他见小崔不再脑子发热就松开了人,毕竟赵春要砍的人是他,和小崔无关。可他不敢让小崔走,赵家这些人分明就是想借赵春的手弄死他,他们也不会让赵春留下这个目击证人。
“赵春,你真可怜!”季忆故意说道,他指着赵芳进他们的方向,“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帮你?因为他们早计划好让你砍死我,让你做那个炮灰,反正你也不是亲生的。”他边说边躲边笑,那模样真有点像不怕死的疯子。
赵春动作顿了下,他往他爷爷方向看了眼,眼角有恨有怒有疑有悲。可下一秒,他就继续攻击季忆。
季忆一边躲开近在身前的刀刃,一边说,“我死了,赵家说不定能活下来,可也你得死,那最后赵家落在谁手里?”季忆说着故意停顿了下,而后极为挑衅道,“你儿子!”
“我不死,你还是得死,赵家最后还是在赵思洋儿子的手里,”季忆说着突然笑出声来,用一种恐怖的语气在挑拨着赵春的屈辱和不忿,“你看,你就是个炮灰!”
“啊!”赵春被激怒得没了人性理智,追人砍得速度越来越快,刀刃在空中挥舞发出一阵阵的啸声,分明那么可怕恐怖,但季忆就就像在和他玩游戏,一点要死的觉悟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