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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困兽其一 天资愚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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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假设倒比那所谓“一出好戏”有趣得多。
不过鹿野来来回回想了三圈,愣是没想到何等宝物值得自己穷尽所有,只好胡乱猜测:“非常高兴?”
两人且走且聊,没几句话云阙也跟过来了,眼圈有些不明显的泛红,轻声道:“我想,大约是极度的恨吧。”
鹿野不懂:“百般苦求愿望成真,不高兴反而要恨?还是极度的恨?”
“因为这是命运所给出的最深刻的羞辱。”秦容道,“如果想要的可以轻易得到,那么往昔的痛苦究竟算什么?”
鹿野回想方才所见,半懂不懂:“所以对叶蓁而言,这件宝物指的是眼睛?”
云阙摇头:“是真心实意的爱。”
秦容大感欣慰,举手打了个响指:“知我者,云阙也。”
云阙腼腆一笑。
霁玄君自他身后路过,视众人如无物,径自拂袖而去。
秦容脸上残余的沉重一扫而空,急忙跟上:“尊上,等等我!”
霁玄君脚步不停:“本座并未使用魔印。”
“我知道。”秦容亦步亦趋,“我自愿的。”
霁玄君脚步稍缓。
秦容凑过去:“尊上,扇子。”
“很适合你。”霁玄君头也不回,“留着吧。”
秦容喜滋滋地将乌金木骨扇收进怀里,厚颜无耻顺竿爬:“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尊上还算满意我的表现?”
霁玄君蓦然停步,侧首:“方才在障内,为何不用暗焰?”
暗焰是无形之火,可以直接焚烧无形之物,比如支撑障的妖力。失去力量支撑,障自然会消失,比激怒叶蓁要省事得多。
魔尊大人总是这样,突然走开,突然停下,突然说话,如果秦容没猜错的话,下一步就该突然生气了。
好在这回秦容及时刹住了脚步,没有又一头磕到他身上,尚有余裕给出答案——“不会。”
两个字,心安理得。
两人大眼瞪小眼,霁玄君眉梢微挑:“凤曜幼时便悟出的招式,你不会?”
天际泛起鱼肚白,鸟雀先于万物惊醒,声振林樾,唤起了袅袅炊烟。
秦容却安静得出奇,不仅仅是声响,仿佛整个人都在瞬息之间褪去了光彩,空余一道浅灰色影子飘在晨雾中。
就在霁玄君为对话中间略显漫长的空白而蹙眉之际,秦容终于开口了。
“是。”他道,很浅地笑了一下,语气坦然到有些飘忽,“我天资愚钝,不仅不会,连他当年留下的札记都看不懂。”
秦容常笑,或谄媚,或虚伪,或狡黠,或得意,又或者只是面具。但这抹浅笑不同,似乎不只是习惯性挂在脸上的装饰品,可它来得快去得更快,快到霁玄君来不及读懂就消失了。
又或许只是错觉,仅仅因为他不习惯秦容正经的模样而已。
“……”霁玄君换了话题,“你酒量如何?”
话题换得太生硬,秦容谨慎道:“难道尊上想将我灌醉后丢出去当饵吸引凤曜?”
霁玄君不语,用魔印控制他蹲下又站起,未尽之语溢于言表。
要拿他作饵,何需大费周章?
秦容果然正经不了三句话,动弹不得还要朝霁玄君又轻又快地眨一下左眼:“那尊上是想请我喝酒吗?先说好,若是众人同饮,我一杯倒。若是你我对饮……”
“如何?”
“千杯不醉!”
“好。”霁玄君望着他,双眸如夜晚深不见底的水潭,将要把人吸进去似的,“本座拭目以待。”
折腾了整整一夜,回到桃源居,迎接他们的没有热气腾腾的早饭,只有掌柜眼圈乌青的老脸。
“仙师啊!”他嗵地一声就跪下了,哭丧着脸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啊,那些人我一个都没敢动,也没敢报官,您看……”他如丧考妣,“他、他们还有救吗?”
他指的是大堂里昏死的一众凡人,昨夜萧子乐只顾追击鬼魅,没来得及交待,封珩追在霁玄君后头阻止他抓凤曜,更没来得及交待,小弟子们被陶沐一锅端了,剩下的几个妖魔压根不管这种事。
所以,已经因离奇命案饱受惊吓的掌柜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惊醒,就这样继续被吓了一整晚,已然半死不活。
“……”萧子乐清清嗓子,扶起倒霉老头,“掌柜的,你听我说,他们没事,你找人把他们送回房间,我们会处理,他们醒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关于命案的事,官府那边,我们也会去解释。”
掌柜黑眼圈里含着两包泪,声音颤抖:“真的?”
“真的,你放心。”
“那能不能给我也来一下,让我也全忘了?”
“……行。”
来一下之后,掌柜果然精神不少,搓着手朝秦容笑,“呵呵呵,少侠,你看这个,呵呵呵,房顶的洞,呵呵呵……”
秦容莫名其妙:“什么房顶的洞?”
掌柜专门给他腾出来的、马厩旁的房间,一夜之间,房顶中央破了一个巨大的、足有浴桶粗的洞,断瓦残梁直指苍穹,灰尘溅出檐外三尺远,想进门都找不到地方下脚。
“……”秦容站在院中,仰头观赏房顶的洞,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假笑,“我晚上睡觉喜欢看星星,没问题吧?”
“当然、当然没问题,就是这个,呵呵呵……”掌柜继续搓手。
秦容深吸一口气:“会赔的。”
“好好好,那小人就不打扰了。”掌柜见好就收,“小人去安排人给少侠换上房。”
一转身,他又愣住了,满脸惊艳之色:“这位是……”
秦容顺着掌柜的目光看去,只见霁玄君面上闪过一丝杀气。
“江湖上的易容术,听过吧?”他凑到掌柜耳边,阴气森森道,“再盯着我家少主看,我会吃醋的哦。我吃醋的话,不一定会干什么哦。”
吓得老头拔腿就跑。
鹿野左手叉腰,右手摸着下巴打量房顶:“这是凤曜留下的?”
秦容一听就知道她又起了疑心:“也算名人遗迹了,小鹿姐姐要搬回去收藏吗?”
鹿野回敬道:“不急,我还是更喜欢收藏活物的舌头。”
云阙刚才被派去监视封珩一行人的动向,这会儿斗起嘴来连个打圆场的都没有。
秦容懒得再绕弯子:“右护法有话不妨直说。”
难得见他这么直接,鹿野也直言不讳:“我觉得,凤曜可能还在里面。”
“他?”秦容笑了,“他娇生惯养,怎么会愿意呆在这种脏乱之地?”
“万一他等着杀你呢?”
“这算关心?右护法终于愿意信我了?”
“我相信尊上。”鹿野道,“尊上信你,我就信。”
“……”秦容探出舌尖舔舔嘴唇,从门前让开,“好吧,那就劳烦尊上先行。”
霁玄君居然不嫌灰尘铺地,当真几步上前,伸出右手。
门上也有土,灰黄斑驳,越发衬得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手如白玉雕成琉璃铸就,鬼斧神工亦难描绘其神韵万一。
秦容欲言又止。
就在指尖触及门框的刹那,霁玄君顿了顿,视线从门缝移向他,目光有如实质,几乎要渗进他骨髓里。
玉白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一点,吱呀——,紧闭的门缝扩宽至一寸。
隐约可见房内陈设轮廓。
霁玄君收回手,淡声道:“脏了。”
脏了?
什么脏了?
他现了原貌,身上还穿着属于墨辞少主的黑色劲装,秦容眯起双眼使劲瞅,终于在眼睛瞎掉之前发现了护腕系带边沿处半颗米粒大小的异色。
袖口脏了,自然要更衣,要沐浴。
鹿野神色犹疑,视线在尊上离开的背影和一寸宽的门缝之间打了个转儿。
秦容伸手,一把推开两扇门,一声巨响,扬起满屋尘土。
尘土落下,里面只有房顶的大洞。
鹿野:“……”
鹿野放下挡脸的胳膊:“你急什么?难不成心虚?”
秦容两手一摊:“右护法应当明白,人在又累又饿的时候很难心平气和。”
鹿野转身就走。
秦容跨过满地狼藉,走到床边,用两根手指拎起团成一堆的被子扔到地上,在唯一还算干净的床上坐下,冷眼看着门扇自己关回去。
门后,狼锋站姿笔直如松。
秦容面无表情。
狼锋眨巴眨巴眼睛,双手捧起昨夜王上交给他照顾的蛋:“完璧归赵。”
秦容似笑非笑:“胆大妄为。”
“为,”狼锋一本正经,“为富不仁。”
秦容挑眉:“仁至义尽。”
狼锋:“尽力而为。”
秦容:“为所欲为。”
狼锋:“为所欲为。”
秦容:“为所欲为。”
狼锋:“……”
狼锋投降:“我错了。”
他努力把本来就压低的嗓音压得更低:“但是我听到了一件事,关于霁玄君的。”
秦容也跟着压低嗓音:“什么?”
狼锋郑重其事:“他说要保护你。”
秦容缓缓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狼锋仔细回想昨夜听到的对话,确认自己理解无误,点头:“没错,他以为我是你,追我的时候,封珩阻拦他,他就是这么跟封珩说的。”
秦容不作声。
狼锋十分不解:“我记得他以前特别讨厌你,怎么会说这种话?王上,你有什么头绪吗?”
秦容心道我有个屁我有头绪,心腹背叛我,宿敌反而说要保护我,这世道究竟怎么了?
狼锋见他还不说话,小心翼翼问:“赤地君真的与……有关吗?”
要是真的,那所谓的保护简直就等于挑衅,不仅仅是挑衅王上,而是挑衅整个妖族。
“重要吗?”秦容反问。
狼锋哑然。
他看见王上唇角牵起讽然的弧度,不知在反复问谁:“有关无关,真的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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