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本座的裤子》枕刀眠

18、鬼魅其一

　　“走？”秦容嘴角的笑意比桶里的水更加冰凉，“你现在出去，不出半刻就会被魔尊亲手擒获，不如我立即喂你吃了哑药，免得你受不住逼问把我给卖了。”

　　“……”狼锋看他这副模样，一拍浴桶边沿站起来，痛心疾首道，“没想到霁玄君如今变得这么难缠，委屈你虚与委蛇出卖色相了。”

　　“……”秦容和颜悦色，“你多久没洗澡了？”

　　狼锋不明所以：“昨日刚洗过，有何不妥？”

　　秦容右手弯作爪状，五枚圆润的指甲瞬间变得纤长尖利：“本王看你皮痒得很。”

　　“你省点力气吧，伤还没好全呢。”狼锋不以为意，想了想道，“我总觉得霁玄君和普渡寺的秃头们一样，见了旁人赤身裸体也视若无睹，红粉骷髅，白骨皮肉，皆为虚妄。”

　　秦容：“……”

　　狼锋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又道：“都说魔族不开化，我看他更是其中翘楚，连非礼勿视非礼勿动都不省得，非要看腰链也就算了，还上手摸，偏偏又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恐怕连什么叫羞耻之心都不晓得。”

　　不说腰链还好，一说腰链秦容的脸色越发精彩：“还敢提这个？敢问你老人家怎么想的，给我弄来这么个玩意儿？”

　　狼锋振振有词：“那不是千年梧桐暂时拿不回来吗？你这个情况，我这个处境，能找到这玩意儿就不错了。”

　　秦容无言以对，头顶冠羽变化而成的一撮翘发蔫蔫地塌下来，走到床边，大马金刀一屁股坐下，顺手把放在被窝里的蛋搂进怀中。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暗中忏悔——悔不该无聊时看那么多凡人话本子，否则也不会知道腰间绑红绳是青楼装扮，更不必如此别扭。

　　不过研究出这玩意儿的人肯定知道，知道还弄成这样，合欢宗上上下下都病得不轻！

　　见秦容一脸的命苦不想提，狼锋灵机一动安慰道：“这不是有用吗？而且还挺好看的。”

　　“那可真是辛苦右护法了。”秦容呲牙狞笑，“滚蛋。”

　　“哦。”

　　“等等，明天再滚。”

　　“那属下今晚？”

　　“打地铺。”

　　狼锋很不乐意留在秦容房间里，不是因为没床睡，更不是因为非礼勿视，单纯就是因为熏得慌。

　　实在是太香了，鼻子都要坏了，引以为傲的嗅觉此时此刻变成了折磨他的刑具，每一次呼吸都要鼓足毕生勇气，甚至想干脆一掌拍晕自己。

　　然而情势所迫，他不能晕，更不能走，甚至不能明目张胆地嫌弃这满屋花香，因为这是秦容用来掩盖他气息的方法，与他为秦容寻来的合欢宗腰链一样，主意虽然略馊，却不失行之有效。

　　“……”狼锋用布巾围住口鼻仍旧难以喘息，换气间隙嘴贱道，“花仙子。”

　　秦容虽非五大三粗，却也自认潇洒倜傥，是方外世闻名的美男子，才遭遇腰链一事，又听狼锋这么一说，心里不免生出揍人的冲动，屈指弹出一团火星：“少放屁。”

　　狼锋躲过攻击，摇头：“霁玄君当年不愿理你，事出有因啊。”

　　“你到底站哪头的？”秦容不满道，“我头一次是看错了才管他叫仙子，后头可是真心实意要道歉的，谁知道他那么小气。”

　　“……”狼锋突然沉默，半响，难以置信道，“我一直以为你后头的所作所为是诚心要给他添堵。”

　　秦容大奇：“我有那么无聊？”

　　狼锋不说话，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你有啊！

　　秦容语塞。

　　他年少的时候，真的就有那么无聊。

　　且不论他五岁时追蚱蜢追到扯掉霁玄君腰带，也不论他十五岁时不但错认霁玄君为女孩子还出言撩拨，单论他在无相山庄听学期间做出的一系列举动，比如骗霁玄君看秘戏图，又比如弄脏霁玄君衣服还招呼对方下塘摸鱼，再比如给霁玄君喝酒哄人家叫哥哥，再再比如半夜翻墙串寝害得两人一起被罚，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如此作为，岂是无聊二字可以概括的？简直无聊至极。

　　狼锋道：“要是你当年少惹他，如今也不必过得这么水深火热了。”

　　“……”秦容挠挠下巴，暗自嘀咕，“谁叫他小时候那么好玩。”不逗一下，实在手痒难耐。

　　“好玩？”狼锋反问，“遭报应了吧？现在王上看魔尊，还好玩吗？”

　　秦容清清嗓子，嘴硬道：“好玩啊，怎么不好玩？”

　　狼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秦容失笑：“你想的也太简单了。霁玄君身处劣势之下赢过五位兄姐，野心胆魄过人，即便当年我与他相处融洽，现在他也不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最多，再做点面子功夫罢了。”

　　说到底，殊途同归而已。

　　狼锋欲言又止。

　　秦容又道：“换作是我，也一样的。”

　　十几岁时，上有荫蔽下有托底，少年们自然不必瞻前顾后，能够随心所欲能够满怀赤诚，可谁又能永远都是孩子？

　　在其位，谋其政，这种事本来就无对错可言。

　　狼锋别开脸，双唇抿成一条线。

　　夜幕沉沉，窗外间或传来三两声蟋蟀孤鸣。

　　秦容静了会儿，忽道：“我娘失踪后，我在她寝殿里发现了魔族的东西。”

　　狼锋一滞，猛地转回脸。

　　秦容的表情十分平静：“准确讲，应该是赤地君的东西。”

　　狼锋却无法平静，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凤曜不会平白无故提这个，既然提了，至少就有了七成把握。倘若凤灼王上的失踪当真与前魔尊赤地君有关，甚至就是赤地君害了凤灼王上，那么真相大白之日就是妖魔两族结仇之时。一旦开战，以凤曜如今的状况，对上霁玄君，十死无生。

　　最后，狼锋只问：“这就是你非要冒死进入北域的原因？”

　　“这世上总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秦容垂眼拍拍怀里的蛋，“生死有命，何必刻舟求剑。”

　　说要打地铺，狼锋也睡不着了，抹了一把脸，没话找话：“你还真打算把这蛋给孵出来啊？”

　　秦容哼道：“魔尊大人想看它能孵出个什么东西来，我哪有选择的余地？”

　　狼锋直觉冰蓝色的蛋壳非同寻常，有些嫌弃：“我看这蛋八成有什么猫腻，扔远点为妙。”

　　秦容不以为意：“好歹是一条命，破了壳也是幼崽，还能翻天不成？”

　　“说的也是。”狼锋转念一想，又道，“这里面真是活的？万一根本就孵不出来呢？”

　　秦容点头：“当然是活的。”

　　狼锋打从娘胎里出来到今日都是光棍一条，连自己怎么被生出来的都半懂不懂，更遑论亲眼看一只雄鸟孵蛋了，脸皮抽了抽：“真的？”

　　“真的。”秦容招手示意他靠近，“你摸，还是热的。”

　　狼锋：……

　　不知为何，他居然从短短的八个字联想到一位失去幼崽而心智失常的可怜母亲。

　　一定是被花香熏坏了脑子。

　　他凑过去摸蛋壳：“不错，可以暖手。”

　　看见秦容略显离奇的目光，狼锋又道：“小时候一到冬天，我娘就把我当汤婆子使。”

　　秦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被亲娘当镇纸用过，心有戚戚焉，将蛋往狼锋怀里一塞：“来，暖手。”

　　狼锋小心翼翼地捧着蛋，僵硬道：“王、王上，这……”

　　秦容忽地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眉头微凝，侧耳，霍然起身，顺手勾起放在床头的衣服随便往身上一裹，匆匆往外跑：“你看着它，见机行事。”

　　门扇一开一合，把后半截话音夹了个粉身碎骨。

　　未到桃源居大堂，便觉此地阴气大盛，待到跨入大堂，森森鬼气扑面而来，秦容闪身翻上二楼走廊，扑到霁玄君跟前，英武不凡道：“少主莫怕，我来护你！”

　　鹿野在一旁阴阳怪气：“少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别叫鬼魅勾了魂去。”

　　云阙有些尴尬：“秦公子，你腰带没系好。”

　　秦容这才发觉领口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赶紧手忙脚乱整理仪表：“我是太担心少主，跑的急了。”

　　鹿野道：“你先担心自己吧，新换的香炉有问题。”说着扫一眼他衣衫不整的模样，嘲讽道：“不必担心了，我看你中不中招差别不大。”

　　“……”秦容双手抱住胸口，羞答答地嗔怪，“诶呦，说什么呢？”

　　鹿野被膈应得表情狰狞。

　　秦容得意地挑了挑眉。

　　霁玄君正在凭栏俯视。

　　楼下大堂里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有屁股朝天趴在地上的，有袒胸露腹晾在桌子上的，更有甚者，靠着桌腿昏死过去，怀里还抱了一条木凳，正噘嘴亲得滋滋作响。

　　秦容凑到霁玄君身边，啧啧摇头：“好生激烈！”

　　霁玄君睨他一眼，继续观战。

　　大堂里除了昏死的凡人，还有两个醒着的人，一个是萧子乐，白衣在暗色里十分醒目，另外一个人则是今日负责换香炉的小二。

　　小二正将萧子乐压在一张桌子上，身躯如横生的枝条一般摇摆，双手顺着萧子乐肩膀往上摸，情态缠绵。

　　秦容双手捂住眼睛：“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鹿野鄙视道：“你手指的缝可以再大点。”

　　秦容扭捏道：“那多不好意思？”

　　霁玄君看楼下那两人的目光跟看两只狗打架一样，左手甚至握着一只桃子，不知是正准备吃就被打断了动作，还是特地为看热闹准备的零嘴。

　　秦容对 “狗打架”也兴趣不大，转头与霁玄君搭话：“少主果然喜欢软桃，不过这个应该还不够甜。”

　　霁玄君手里的桃颜色偏浅，桃身粉白，桃尖如含苞的骨朵，恰到好处的粉，既不浅到生涩，亦不红到熟烂。

　　秦容道：“恐怕口感不佳，再放一日更好，不如换一个。”

　　霁玄君没理他，不吃桃也不换桃，单在手里握着，拇指抵在桃尖上摩挲，神情毫无波澜。

　　楼下乒乓乱响，桌椅翻倒，竹筷茶杯撒了满地狼藉。萧子乐一副中招后手软脚软的样子，一时清醒反抗，一时意乱情迷，与小二缠斗了好一会儿。

　　就在秦容与霁玄君搭话的当口，他不知寻到了什么破绽，腰部用力，翻身将小二制住，左手掐住对方命门，右手掐诀在对方额头重重一戳！

　　霎时，小二双眼怒睁仰头长啸，叫声极为凄厉诡异，一道姿态扭曲的黑色人形虚影挣扎着从他身上撕扯分离，飞速朝客栈外逃，火烧屁股似的。

　　萧子乐嘿了一声，挥手扔出一道符：“还想跑！”

　　秦容作恍然大悟状：“原来他是装的。”

　　旋即双手挽上霁玄君小臂，满怀关切：“少主，你应该也没有中招吧？”

　　霁玄君指尖用力，软韧的桃尖早已被揉弄成了绯红色，薄嫩的表皮随着这点微小力道破开，溢出黏腻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