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点》那只貂爱吃草

58、重来一次

　　周渺渐渐凉透的躯体，因为偏僻，久久都没有被人发现。

　　在这个偌大的世界，她显得那么渺小。路灯亮了彻夜，洒下的暖黄光善心地企图换她不那么寒冷。

　　却都是徒劳。

　　沉稳的一夜就这样悄悄过去，当第一缕天光惊醒熟睡城市时，初雪慢慢飘落冰冷的地面。

　　一片一片，纯洁的飘落，落在周渺的头顶，她不再颤动的睫毛，以及周围一圈黑红色干涸痕迹。

　　“啊——”扫帚弃落在地，哒哒哒的脚步渐远，终于，周渺早已僵硬的躯体终于被人发现了。

　　“咯噔。”

　　时元刚刚又折断了一个员工的脖子，烂稻草般甩了出去，“你。”他又指了一只怪物，“你来说说，为什么这个剧情走向是这样的？”

　　对方压根克制不住身体的发抖，也没敢抬头看正发怒的时元。一闭眼，心一横，声音干巴巴，“因为，因为这是您的意思。”

　　时元听得很认真，能看出来这次他是真想知道。

　　这是一个全新的借口，时元不免被气笑，【很好很好，这只胆子还挺大的。】

　　时元一笑，对方就随之猛烈一抖。

　　时元伸出手，捏紧怪物的脖子，“是吗？”

　　说着便要用力，一直在边旁观的老者走出，“我伟大的主宰者，难道您真的忘记了？压低一号观测体周渺的反抗意识百分之二十！还吩咐在这个游戏中，需要针对性消磨她的自我。您要调阅当时记录吗？”

　　其实他作为主宰者做错事不丢脸，但要是有人替他记录回忆就不一样了。

　　时元讪讪放开手，等级低的小怪物无比雀跃，从此深信不疑今天就是他此生唯一的幸运日。

　　瞄到了老者偷偷对他做的“走”手势，心领神会，便趁着时元陷入自我质疑时刻，带着其余幸运儿蹑手蹑脚遛远。

　　“压制！”安静的四周，时元突然大喊，“就得要她死亡吗？”再一点点冷静，喃喃像是问自己。

　　老者缓缓走近他身边，深邃的目光盯着监测屏幕，“这只是您的意向具象化表现的一种方式。”

　　“……”

　　“那这个刚收编的悬衣呢？她怎么会在里面？还有剧情内容，不是你们初始生成那个。”时元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天然咄咄逼人，压根没考虑老者情况。

　　的确，他只是一个没什么道德感、情感的混沌生物，天生拥有强大力量，就知打打杀杀。

　　“这些问题……暂时我还答不上来。”老者说。

　　“……”

　　几分钟前折断脖子的怪物身体堆在一块，安安静静的尸堆里窸窸窣窣传出声响，光秃秃的断面抽出了一根根细小的脖子苗。

　　“您看，她又活了。”老者忽然对时元说。

　　只见屏幕里的周渺又活蹦乱跳，时元又默默坐回窥视她的最好位置，可周渺死亡的那副画面就像一粒不大不小的棉花，死死堵着他身上每一处。

　　别扭地不成滋味。

　　他也说不好这种心思，讨厌她目中无人的自信，又在真要折磨她的时候只别别扭扭地想保护她。

　　到底是什么时候起，这个人自然而然就会吸引走他所有思绪？

　　时元明智地放下对这个问题的绞尽心力，看着小小屏幕里什么事都没有的周渺，注视的目光带上了连自己都不曾留意到的温柔。

　　一切如常。

　　“我过稿的概率是大的么？”悬疑社里周渺小心翼翼问。

　　“当然，放心。我看了前面几章，剧情和文笔都没有问题，是晨曦要的风格。”悬衣一本正经回答她。

　　那我就放心了，周渺终于吐出一口气。

　　将近两年的心血之作，不说要赚个多少收入，至少希望可以成册出版。即使这是她的处女作，但就是莫名有这样的自信。

　　在会议室外忍受度秒如年的每分钟，心情不知怎的就煎熬了起来，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呼吸渐渐急促。

　　“你好？”随询问声而来的还有礼貌的扣门声，周渺像被吓到了的小鹿，弹跳起，转身看门口。

　　“悬衣在么？”是一个温婉明媚的女子，正站在大门外问其他编辑。

　　编辑们热络熟稔的口吻，周渺忍不住多瞟了两眼，真是个温柔大方的女生。哎？原来就是悬衣编辑桌上相框里的女生。

　　她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周渺垂下眉眼，有些黯然神伤，不像我，连一个表面朋友都没有。

　　“叶归仓？你来了。”出神之时，悬衣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会议室，边将一堆评估的材料放下，边招呼她的好友坐上她的位子，“你先坐会，事情马上就结束了。”

　　“周渺？”随即抬头搜寻。

　　周渺举起手，跑近她们身边，“我在。”

　　“过稿了，你回去等签约事宜吧，会有人主动来联系你的。”悬衣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看起来很是激动，刚刚的黯然也抛却了，情不自禁地像个孩子一样跳跃起来，握紧悬衣的手，“谢谢你，悬衣编辑！”

　　“这是我该做的，没事。你先回去吧。”悬衣抽出自己的手，依旧冷冷淡淡。

　　周渺推开大门离开，最后流连的几分钟，她望见冰山般的悬衣对叶归仓展现亲和的笑容。两个人被友情充斥的那种感觉，倒无端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偷窥贪恋的第三者。

　　十个月后。

　　“你好，周渺作者，今日是您的新书第一次线下签售会。请问您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周渺作者，您的新书以‘没有书名’为最大卖点，请问是如何产生这个想法的？”

　　书店前的台阶上，一群来势汹汹的记者拦住了周渺的去路。像洪水猛兽般要撕、吞了她。

　　“不好意思各位，签售会即将开始，麻烦让让。”悬衣像救世英雄一样出现，替周渺拨开密不透风的人墙。

　　“谢谢你，悬衣编辑。”终于突破了人墙，周渺有些歉意的真诚道谢。

　　“没事，你现在风头正盛，遇到这样的场面也正常，多来几次大概就会习惯的。”悬衣拍拍她肩膀，示意赶紧进去。

　　朱红色调的装修风格，正中央摆放着贴上了周渺公式照易拉宝，整整左右开道的两排，还有新鲜娇艳的花束，还留着晨间露水。

　　心情抑制不住的激动紧张起来，手心冒出了汗，秒针跳到了数字“12”，长长出一口气，走上签售台子的阶梯。

　　与此同时，灯光齐刷刷地朝向她，故作沉稳的脚步一瞬间差点趔趄。

　　稳住身形，再出了口气，看见台下注视着她的悬衣，默默给自己加油鼓劲。

　　“好的，那么现在，周渺作者的新书签售会，正式开始。”整个会场随着悬衣的话音落，再次爆发出一迭又一迭的热浪。

　　周渺端正了自己坐姿，带上标准的微笑，接待每一位排队来到她面前的读者。

　　时间很快，送走了一批又一批读者，接过她们的笑脸和赞赏，周渺似乎也变得自信了起来。

　　顺风顺水的一切，可总觉得心脏空空如也。

　　周渺走下签售会台子，撞见悬衣，“我去四周走走。”解释说。

　　书店里最不缺书香阵阵，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光影漏不进来的晦暗，表现在周渺平静的表情上。

　　一步又一步。

　　她忽然顿住脚步，僵硬身形，呆呆地看着前方，两排书架的尽头，一个闭目倒地的人，血染红了她的身躯和周渺的脚下。

　　又是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她突然释然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