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点》那只貂爱吃草

56、凶杀案

　　“悬衣？你下班了吗？”一个女人探出头，略有俏皮地眨眨眼。

　　周渺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悬衣编编相框里珍藏的女孩。她无所事事地踢着空气，消磨等待审稿结果的无趣时光。

　　“还没有哦。”面对来人真挚的不解视线，周渺一下子有些后悔多嘴搭这个腔，“呃……因为我的稿子还在审，还没有结果呢。”讪讪笑了笑，三步五米外，灵活避退。

　　“我叫叶归仓。”对方忽然走近周渺，忽然莫名自我介绍。

　　只想赶紧出审稿结果的周渺呆滞，“你……你好哈哈哈。嗯，叶……你还怪会社交的。”

　　浓浓夜色的侧边玻璃窗映出了两人的头型倒影，灯红酒绿的静谧繁华，你来我往的寥寥几句尬聊，时间看准时机偷偷溜走几秒又几秒。

　　“归仓。”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周渺霎时有种产房外等母亲生产的爸爸的既视感，但悬衣掠过她朝后方快步走去，“你怎么来了？”

　　这感受还挺奇妙的。

　　诡异的第三者感，周渺想。

　　悬衣想，几乎是被操控着进行一举一动，我的每一句台词内容和语气无缝衔接地闯入中枢神经，再不由分说地从我的声带里无比清晰、逐字逐句蹦出。

　　周渺知情识趣地退开。

　　因为只是一个没啥关系的外人。

　　夜色泼了墨般，薄凉的气息霸道地侵占，叶归仓感到冷，擦了擦手掌。

　　“哎呀，别管我为什么来了，结束没有呀？”自然而然，熟络又亲昵地环住周渺的手臂，“结束了，你就跟我们一块走。”

　　悬衣：…（疑问被周渺一把摁回去）

　　周渺：？天呐，让我先扣个大大的问号。我是你们paly中的一环吗？

　　“为……为什么啊？”周渺维持着嘴角的尬笑，百般不理解生活这魔幻的走向。

　　叶归仓依旧紧紧环着她，独自开朗地说道：“因为你整个人的气质给我一种一见如故的感受呀。”

　　周渺没吱声，悄悄瞥了眼悬衣。悬衣：“……好了，别闹了，我这就结束。”直接上手，生生掰松了叶归仓的手指，再故意使大劲推开了周渺。

　　一步三趔趄的周渺满腹苦水。

　　悬衣只在这种事情上显得特别有孩子气。

　　周渺目送悬衣编辑和她的好友叶归仓美美满满地走远，一团莫名其妙的怒火正酝酿，不巧眼神落到了对方手中拿着的纸稿，宛如一盆冷水浇在身，再大的火苗都偃旗息鼓了。

　　好好好，为了过稿，我忍就是了。

　　她压抑着不满和委屈，为了让所有人感到和谐舒适，找了个骗过自己的理由。

　　匆忙的下班时段，亮了一半的办公区，一些些情绪淹没在晦暗的另一端，谁都没抓住，任它流逝在冰冷城市边缘。

　　在无人关注的片刻，叶归仓冲悬衣做了个口型。

　　“走吧走吧。”叶归仓挽起悬衣的手臂，嬉嬉笑笑地推搡，笑容都是饱含真心的灿烂。

　　她们路过站在一旁的周渺时，叶归仓一把拽住了想要继续往前的悬衣，撩过自己耳边碎发，低头对周渺说：“真的，就一起走吧。”

　　只顾着垂头，盯脚尖画圆圈的她心脏猛地“咯噔”错拍一次，亮晶晶的眼睛抬起，认真地盯着叶归仓，眉目间是看不出情绪的面无表情。

　　“真的么？”她慢慢问。

　　“当然。”

　　周渺就像耗光了所有的雀跃精力，脱下社交必需的面具后，如猫儿般静悄悄地跟在悬衣和叶归仓的身后。不知道她们去哪，也不清楚她们叫上自己的缘由。

　　“你过稿了。”出电梯前，悬衣对周渺说道，“恭喜啊。”

　　心随电梯的下落而不断下落，漂浮在抵达目的地刹那时的缺氧，绑上氢气球吊在了喉咙眼，跟随风啊雨啊的光顾与敲打。

　　电梯外锃亮干净的玻璃，飞速闪过的流光溢彩夜景，脑内的一幕幕是一个个深夜、落叶孤苦伶仃，霜露占据的人行道她一个人沉默从左走到右、从后走向前……

　　仿佛永无止境。

　　有时候，恰逢烟熏火燎的烧烤店收摊，她趁机摸摸店家放出的看门小狗，也能蹭到老板娘收拾清点后的最后一串。

　　徘徊过的路，都是在期待写手人生中最会喜极而泣的一句——恭喜，已过稿。

　　一阵自行车铃，周渺从恍惚中醒转。

　　叶归仓领着悬衣和周渺走入一条不宽不窄的小巷，没有路灯，全靠挨家挨户门前的灯泡。

　　捱过了一段全黑的路，终于听到了隔着墙与墙的隐隐约约的人声，“快来，前面店铺的食物很美味。”叶归仓热情介绍。

　　可我怎么记得前面没有店……周渺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悬衣很是兴奋地接嘴，“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周渺只得也跟上。

　　月明星稀，万里无云。逃离了城市的喧闹，偏偏不失烟火气，突然响起的尖锐叫声！

　　具有险些刺穿她耳膜的冲击力。周渺幡然醒悟，顿住脚步。

　　呆滞的一对瞳孔望向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哪里有叶归仓、哪里有悬衣、哪里有月亮？

　　脑海忽然浮现，叶归仓朝悬衣做的口型——“穷酸样。窝囊废。”以及她们相携，共同推开自己时的轻蔑眼神。

　　“这稿子扔碎纸机里都嫌浪费电。”A4纸甩在脸上，轻柔地像狂风天里的风大雨点小。周渺慢慢蹲下，捡起一张张，抚平，放入文件夹里。

　　她执拗地转身离去，情绪似乎那雨点，干涸在没有一点水分的乌云中。

　　一只黑猫敏捷地三连跳上旁边顶棚，“啪嗒”手里烧烤的纸袋子轰然掉落在地。

　　散落的一枚瓶盖骨碌碌一路滚动，“啪叽”遇到了阻拦物顿了几秒，侧翻在粗糙的地面。

　　尖叫声止息。周渺捂住嘴，震惊和恐惧自眼睛中鲜活地流露。

　　新鲜的血液弥漫到她的脚下，一盏破灯罩的灯泡白炽散射到的光圈里，一个人缓缓踏出。

　　手中滴答着液体的小刀。

　　宽松的斗篷帽子里，对方冲她抬起冰冷渗人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