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觞》瓶子里的小妖

1、第一章

　　有好一段时间，素素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里的白衣男子一遍一遍说着同一句话：素素，我要走了。
　　素素，我要走了
　　每次醒来,总是泪流满面。
　　素素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去向何处，睁开眼，便是木屋，桃林，日升日落，桃花定在开的最璀璨的时刻，素素也定格在这座无名山上。日出，躺到草地上等日落，日落，躺到床上等日出。
　　很像是世外桃源，也只是很像，只除了这个桃源没有声音，没有虫鸣鸟叫，没有飞禽走兽，这座山，看似青山绿水，只是一片死寂。
　　素素有时会想笑，这样的生活，自己竟然没疯掉。
　　素素其实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个梦，也不知道只是一个梦还是是消失了的回忆的一部分，但是素素喜欢白衣男子喊得这个名字，素素偶尔呢喃自己的名字，却总不是梦中那低沉的嗓音，再之后，素素连那个梦也不再做了。
　　素素喜欢冥想，每个显现无聊的白日，每个不能成眠的夜晚。
　　素素以为自己就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素素很庆幸自己没有回忆，这样的日子才不至于难熬。
　　素素从没想过，会遇到小白。
　　还是那样的太阳，还是那样的溪水，还是那样的桃林。素素闭着眼也可以描绘出这座山的每一丝细节，所以当素素从冥想中回神，发现怀里的小白时，百八年不曾波动过的心狠狠动了一回。
　　小白是一条二尺多长的白蛇，额间嵌着一颗红宝石，宛如血滴子鲜红而诡异，素素很确定，小白是凭空出现的，然而问一条蛇你是怎么来的这种事，素素自问做不来，也就不再去想小白的出现，省的徒增烦恼。素素宁愿去烦恼自己在冥想的世界里要找几个男人，也不愿去想这个世界的一丝一毫。
　　然而自从遇到小白，素素又开始梦见那个白衣男子。醒来的时候总是记不得内容，
　　素素曾经幻想过,幻想有一个身披紫金甲,脚踏七彩祥云的男人，带自己冲破这魔障，到时自己必定报以永生永世的爱恋。可惜，也只是幻想罢了。
　　所谓的行尸走肉，源于抛弃了物质需求而以精神喂养，现在的自己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吧。素素躺在大片的紫藤花下，抚着垂挂的花穗子，寂寞到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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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水北岸，牡丹之都的洛阳城里，最大的话题莫过于洛阳首富元重焕的独子元应晖与洛阳第一花楼的当红花魁琴香的婚事了。
　　相传，乞巧节庙会上，温文尔雅，丰神俊秀的元应晖遇见了沉鱼落雁，貌若天仙的琴香，一时间宛若天雷轰鸣，灵台再不复清明，从此心心念念，连访寻香楼三月，终赢得美人顾盼，许下当世姻缘。
　　相传，听雨轩前，合欢树下，一曲《凤求凰》元应晖抚琴，琴香伴舞，伴着漫天落英，自此才子佳人，誓言白头到老，不羡鸳鸯不羡仙。
　　相传，为娶琴香为妻，元应晖堂前长跪三天三夜，终求得高堂妥协。
　　相传，为嫁元家为妇，琴香以全部身家自赎，不肯花得元家半分，孑然一身踏出寻香楼。
　　传言很多，真真假假，唯一肯定的只有一件：元应晖将于冬月初八迎娶琴香为妻。之后，世上再没有寻香楼琴香，只有元氏琴香。
　　初八当天，天空下起绒绒细雪，元家八抬大轿迎进了新妇。
　　自此举案齐眉，百年好合，执手偕老？
　　芸芸众生，汲汲于世，怎样的喧闹繁华在白以轩眼中也只得落寞二字，扣紧心脏，远远眺望着元府方向。我终究还是，无能为力么？
　　不管我怎么阻挠，你终究是在乞巧节遇见了他，不管我怎么预防，你终究在乞巧节爱上了他，不管我怎么劝说，你终究在今天嫁给了他。命运的齿轮匝匝转动，你问我，怎么才能不爱一个人，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不爱一个人。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才叫爱一个人。左胸处如虫蚁噬咬。
　　即便我逆天而行，耗尽一身修为，回到这最初，也解不开你跟元应晖的这段孽缘吗？
　　白应昇驻足河畔。背衬着这红尘万千，竟是分外凄凄。
　　炮竹冲天而起，衬着大红双喜，宣告着这序幕依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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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红的龙凤双烛滴滴淌着血泪，琴香坐在床头，由忐忑娇羞，到焦躁担心，再到怒火满腔。
　　“小姐，要不我再去问问吧。”陪嫁的迎春是从寻香楼带出来的，处了3年，倒也情同姐妹。
　　“罢了，子时早过，你去睡下吧”琴香径自将盖头一掀。
　　“小姐，掀不得，这盖头是要姑爷来掀的。”迎春急急上前，想要给琴香重新盖上，却被琴香伸手挡了。
　　“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还痴等什么”
　　“小姐，我再去问问。”
　　“问什么，问了也不过得了句‘不知道’罢了，这元府里，怕是比寻香楼更不好呆”抚着床头雕凤，成亲本该是，多么欢喜的一件事，饶是风尘中打滚这么些年的我，也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眼巴巴的就这样不顾一切的嫁了进来，却没想过，爱情虽是两个人的事，婚姻却不然，两人间，怕是隔着千山万水吧，“迎春，你说我，是不是把一切想的太美好了？以为嫁入了元府，即使万般刁难，只要诚心以待，尽心尽力，终能守得云开。怕也是我，过于单纯了吧”
　　“小姐……”迎春呐呐不能言语，却是生生红了眼眶，出身青楼，再洁身自好，再清真自守，也逃不过那一身的污点，那印记，不到黄泉不得消。
　　“你去睡吧，我也，睡了吧”和衣躺下，听得迎春关了门，泪水才汩汩而下，你说你，最爱我柔弱表面下的坚强自拔，怎样的恶劣都不能压垮，却不知，所有与你有关的事情，都会使我软弱不堪，到底是多重要的事情可以让你不顾的与我的洞房花烛，是多重要的人让你忘了我在这边痴痴的候，怎样的情况，让你捎个口信与我都不能，我所等待的，不过是你的一句牵挂。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琴香不知道，她与元应晖，不只是一场缘分，更是一场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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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爱过一个人么？素衣的女子指尖挑着琴弦，发出铮铮琴音，伴着窗外簌簌风声，女子思绪闪了一下，好像，要变天了。半响回神，却仍是无人回答，女子抬头，便见那男子脸上一片迷茫，竟如懵懂的孩童一般的表情，女子噗嗤一笑“小白，有你真好。”
　　“爱是什么？”那叫做小白的男子头微微一偏，认真问道，明明是弱冠的年纪，配着星眸皓齿，额间一颗朱砂痣，真真可爱。
　　“爱啊，便是见不到的时候想着他，见到了便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见他伤心自己也难过，见他微笑自己就开心，可以牺牲一切只为了他。”女子起身拥住男子，将头埋进他胸膛。
　　“爱情就是，他对你好的时候你觉得得到了全天下，他伤你的时候你也甘之如饴，为了爱他，可以委曲求全，可以抛弃自尊，哪怕只能得他望一眼，便也心甘情愿。小白，你信么？”
　　“爱一个人，爱的不是他身后的功名利禄富贵荣华，爱一个人，爱的不是他的英俊不凡，面貌皮相。我爱他，只因曲水桥边，他温文一笑驱走我满身寂寥。我爱他，只因听雨轩前，他温柔的一个怀抱。我爱他，只因他看我也只是我，而不是寻香楼里的花魁琴香，我爱他，只因他许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以为，自此之后，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以为，自此之后，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我以为，自此以后，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女子抬起头，一双泪眼瞅着男子，“小白，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不爱一个人。”
　　男子圈紧了胸前的女子，眉头紧皱，“我只知有忘川水，饮了之后能忘记前尘往事……”
　　女子却是并不为听男子的答案，径自说下去。“爱情路上本就是两个人，若是三个人，又怎么走的下去。我以前只知他温柔，却从不知，原来温柔也可以是一把刀，伤的我体无完肤，我10岁遭家变，自此栖身青楼，尝尽人间冷暖，早知那世间男子多薄幸，却偏偏还是奢望着仅属于我的一份温柔，我一忍再忍，爱的卑躬屈膝结果得到了什么？他只道自己不忍心伤她，却忍心伤我，只因为她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而我出身青楼比她坚强？他只道她虽小有骄纵但不失良德,我便是心机深沉，心如蛇蝎？他只道她不会说慌，不耍计谋，我便是因妒生恨害她骨肉？我从不知道，原来我在他眼中竟是那般。小白，你说这样一个人,我还爱他做什么？
　　我10岁失父母家园，自此之后孑然一身，挣扎求活不也近十载？你说这世间，谁没了谁便不能活？小白，若当初我离开扔存了一丝留恋一丝希望，那今今便要让自己断了这个念头。
　　狂风大作，烛火几番闪烁，终于沉默。黑暗中，女子抹去斑斑泪痕抬眼望着男子，“小白，你可愿帮我？”霎时间，大雨倾盆，伴着轰鸣雷雨，男子低低答道：“你知道的，我回来，就只为了你。”
　　一段爱情，我已退无可退，身后万丈悬崖。之后刨心断肠，也要给自己开出另一条出路，封舞断情，只盼绝处求生。
　　一道闪电，映亮了男子额前朱砂，女子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神情却是无比坚毅“我不喜欢给自己留后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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