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一滴泪》李檀栾

8、008 我们一起住

　　“慢点吃，”泪看着狼吞虎咽的谭栾，“刚才那个，是你……”

　　“舅舅，但已经跟我妈那边都断绝关系了。”

　　泪给她夹了一块鸡腿，没再继续问。

　　谭栾觉得人家既然帮了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清楚，便自顾自地边吃边讲起来：
　　“我那舅舅，好赌成性，把房子和车什么的都输光了，现在我舅妈和表弟都和我妈住，他怕我妈，所以没敢去烦他们。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我住在这，今天就是来向我要钱的。不过你也看见了，我没给，我就算再有钱也不会把钱给那种人花的。”

　　“那我是你愿意花钱的人吗？”
　　泪见缝插针。

　　“什么？”
　　谭栾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没听清。

　　“没什么。”泪干咳一声。

　　·

　　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透着舒适的温度，玻璃窗将无情的冷风隔绝在外。

　　吃完后，谭栾懒散地滑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嗝，眯着眼满意地扫了眼窗外。

　　“你在别人面前也会这样吗？”
　　泪递过来一杯水，对比谭栾，他始终挺直腰背。

　　“当然不会，你是神嘛，没事的。”

　　“别把我当神。”

　　“嘿嘿。”谭栾喝了口水，心想怎么可能嘛，她又想起昨天泪出现时喊过自己名字，“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啊，你都知道我叫谭栾不是吗？”

　　“你也叫我泪吧。”
　　“泪？眼泪的泪吗？”
　　“嗯。”
　　“怎么也不取一个正经一点的名字，这也太草率了吧。”
　　“还好，叫着叫着也习惯了。”
　　“泪？”
　　“嗯？”
　　“哈哈，没事，我就叫叫看。”

　　·

　　又是一阵沉默，泪不吭声，谭栾更是无话，只好再次把视线挪到外头的世界。

　　她余光中感觉到泪的视线正直直锁定着自己，谭栾的脖子只得僵硬地维持着一个角度不肯轻易转动。

　　忽然，谭栾的手机响起来，是向晚樱的视频来电。

　　“你没事吧，刚才是你舅舅吧，我猜你应该是在应付他不小心挂了。现在怎么样，解决了吗，他走了没？”
　　向晚樱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抛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

　　“那就好，”向晚樱吐了一口气，谭栾这个舅舅来找麻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现在在哪？”
　　她发现谭栾的背景不在家。

　　“在饭店，吃饭呢。”
　　谭栾悄悄地瞥了一眼泪。

　　“进步了啊，知道吃泡面不健康。”

　　服务员突然过来，柔声问道：“两位客人，今天办会员卡打八五折，请问需要办理吗？”

　　“不用不用。”
　　谭栾礼貌地摆手拒绝。

　　“两位？”向晚樱很快抓住了主要矛盾，“团子，你跟谁吃饭呢？”

　　“就是，”谭栾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明，泪就坐在对面期待地看着她要怎么说，她连忙压低音量（虽然毫无作用），“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你们又见面啦？”

　　向晚樱的惊喜反应让谭栾此刻只觉丢脸。
　　果然，泪听见了笑着说：“看来你和你的朋友经常说起我。”

　　“是他的声音吧，能不能把摄像头翻转一下，让我也见见？”
　　向晚樱实在是好奇得不得了。

　　“可以吗？”
　　谭栾尴尬地问泪，而泪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自信地点了点头。

　　于是换来了接下来整整五分钟的寂静。

　　泪就只管自己端坐着，一言不发。

　　向晚樱呢，从谭栾这可以看见她是真的在很认真地打量泪。

　　谭栾翻转镜头后，突然发现泪今天没有穿黑色风衣。

　　她记得之前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的是白色的，今天穿了浅蓝色的外套，很是亮眼。

　　谭栾不由觉得，泪其实就是更适合那些鲜艳一点的颜色，如果不是为了方便行动，他应该也不喜欢穿那件黑色风衣吧。

　　“我看完了，那你们继续吧，拜拜。”
　　向晚樱说挂就挂。

　　谭栾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盯着泪看，还好对方没注意，不然也太尴尬了。

　　“你为何一直看着我。”

　　“……”谭栾很想抡起拳头捶晕自己，赶紧找个借口搪塞，“我就是在想，你今天为什么不穿那件隐身衣。”

　　泪低头沉了眼：“因为不想穿。”

　　又是一场寂静。

　　·

　　“泪，”谭栾这么喊，还是有点不习惯，“我看电视剧里神啊怪啊的，都是可以控制时间什么的，你怎么是控制眼泪，这个有什么用啊？”

　　好吧，她承认自己其实是在没话找话。

　　“不同工种有不同的任务。”

　　“所以嘞，控制眼泪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

　　“那就是没用呗。”
　　“我刚才还帮了你。”

　　“哦，也对。”谭栾傻笑，“那眼泪这一方面你是专家，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或者分析分析，我为什么不会流眼泪啊，这是不是你弄的啊？”

　　“你不会流眼泪？”
　　泪明明记得那次见面……

　　“对啊，奇怪吧，咱俩第一次见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流眼泪呢。”
　　“我不知道。”

　　“哦。”谭栾有些失望，但她还是不死心，“你不是会读泪嘛，我的眼泪呢，你读出什么没有？”
　　“读不出来。”

　　“……”真就没用呗。
　　“别在心里骂我。”
　　“……”

　　·

　　“之前我给你买了可乐和泡面，刚才的饭也是我付的钱，你总该还回来吧。”
　　快到小区门口时，谭栾突然停下脚步不客气地对泪说。

　　神又怎么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是刚才都是你吃的。”

　　“那你还喝了可乐、吃了泡面呢！”谭栾把泪拉到便利店门口，“我就要一瓶可乐和一包泡面，你去买给我。”

　　看着谭栾一副不买就不罢休的样子，泪只好推门进入便利店。

　　虽然已经十二月了，但午后的阳光还是有点毒，谭栾的皮肤又很敏感，于是便跑到阴凉的角落里等泪。

　　正好此时向晚樱发来消息，谭栾点进去一看，是个微信自带的大拇指表情。

　　这个向晚樱，肯定又想入非非了。

　　正在谭栾挑选发什么表情包回复时，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谭栾面前，和向晚樱形容的那个变态跟踪狂一模一样。

　　谭栾吓得尖叫一声，路却被挡得死死的，跑也跑不掉。

　　那个男人正准备脱开衣服，就被一串又一串的弹珠一样的东西打中胳膊手臂。

　　赶到的泪把谭栾拉到身后：“你怎么样？”

　　“我没事，别让他跑了。”

　　男人见情况不妙，就准备逃跑。

　　泪一抬手，从袖子里飞出一颗水珠，精准地打中那个人的小腿，摔倒在地，水珠掉在地上后只剩一小摊水的印迹，在阳光下很快消失不见。

　　谭栾立马报警，警察很快赶到抓走了那个人。

　　“今天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次。”
　　谭栾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还让泪还可乐和面，真是太没有良心了。

　　“说那么多谢，不请我上去坐坐？”

　　“哈？”

　　·

　　谭栾真的要替自己辩解一句，她平时真不是这么随便的人，白女士的思想教育和她这些年的独居经验得出的安全意识还是很强烈的。

　　更别提如果她书里的女主角就这么草率地带一个认识没两天的男人回自己家，读者早就白眼翻上天了。

　　但不可解释的是，谭栾觉得自己对泪好像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虽然才见过几面却像认识了很久似的。

　　这应该不是花痴引起的吧！

　　·

　　以及谭栾此刻非常感谢昨晚的自己，不仅洗了衣服，还顺便拖了地，理了房间。

　　“虽然房子小了点，还是很温馨的。”
　　泪踩着仅有的女士拖鞋，踮着脚不适地走了几步，最后躺在沙发上，整个人成一长条晾在那，惬意地合上了眼睛。

　　谭栾把泪买来的可乐和泡面放在饭桌上：“这总不该是你让别人帮你付钱的吧。”

　　“你怎么知道。”
　　泪闭着眼睛，双腿交叉叠放着，声音慵懒又平淡。

　　“还真是啊？”谭栾只觉荒唐，“你没有钱的吗，怎么一直花别人的钱啊。”

　　“我有钱啊，但是我不会花。”

　　“哈？”

　　“你们现在的人都用手机支付，我没有手机。”

　　“怎么不买一个。”

　　“用不到。”

　　谭栾听不得这种荒谬的解释，她在床头柜里翻找着，最后拿出一部旧手机。
　　“这是我大学的时候用的手机，里面装的是我老家的电话卡，没几个联系人，你就直接用吧，不过得还啊。”

　　泪睁开眼，看着谭栾举着的粉色的手机，嫌弃地又闭上了眼睛。

　　谭栾无视他的嫌弃，又找到了一根充电线，绕了几圈缠在手机上后，塞到泪的外套口袋里。

　　泪倒也无所谓，就那样舒舒服服地躺着。

　　谭栾更是随便他，坐到书桌前开始码字。

　　·

　　“我们一起住吧。”

　　泪躺在沙发上，依旧闭着眼，嘴里说着让人虎躯一震的话，语气却和仿佛在说“我们一起吃饭吧”没两样。

　　谭栾打字的手一滞，她合理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时喉咙发干，端起一边的水杯咕噜咕噜地猛喝了几口，脑袋里只有：亲爱的读者们，离谱的可能真的不是女主角啊！

　　“你没听错。”

　　“你真的没有读心术吗？”
　　谭栾坐着滚轮椅子，一蹬腿滑到沙发边上，不可置信地问泪。

　　“没有。”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就，一起住，不可能。”
　　谭栾看着沙发上的泪，眼睫毛轻轻颤动着，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面面相对。

　　泪坐起身，挪到谭栾的面前：“那我们在一起吧。”

　　“更不可能。”
　　谭栾嗖的一下站起来，椅子竟自己滑出去老远。

　　她越来越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他们才见了几次面啊，就凭他不是普通人，就凭自己知道他的秘密，所以非得要这么赖着自己不放吗？

　　“为什么？”
　　泪看着谭栾认真地问道，一双丹凤眼无比真挚，似乎并没有对谭栾的拒绝有丝毫介意。

　　“不是，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人与人之间的正常交往啊？”
　　谭栾很肯定，泪不懂，她原地转了一圈平复自己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耐心解释道：“我们也只能算刚认识吧，互相都不了解，就算要在一起也得有个相处的过程吧。”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谭栾慌忙住嘴，继而吞吞吐吐道：“那你是，为什么想跟我住在一起，总，总得有个理由吧。”

　　“比如，你要是再遇到麻烦，我可以很快来帮忙。”泪的回答不假思索，云淡风轻。

　　谭栾撇嘴：无语，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那个变态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万一有同伙呢？”
　　“不会的。”
　　“万一你舅舅又找上门呢？”
　　“那我就报警。”
　　“……”这回轮到泪噎住。

　　谭栾得意地摇了摇脑袋，她倒要看看泪还能怎么编。

　　“那，我们可以住在一起，”泪跪坐在沙发上又往前挪了几步，“先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