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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周五爷白日并不在家中,听说是外头养着的三姨太病了,正闹呢,老爷子正与家里人闹不快,索性躲去了,美其名曰善解人意,要将他的几个老婆都安置妥帖。
这倒能够叫程筝先松一口气,她还以为脚一落进周公馆里便得遭受周峥诘问,委实心烦。
回到周公馆后,芸芸去为她煮水沐浴,她抬目向方秋水的房间看去,他的助手正敲着一沓账本从他屋里出来,看见程筝时面色凝住一瞬,颔首作了个揖,随即脸色颇僵地迈出门槛了。
当日分明是叫方秋水保住秦家人,程筝那时候本没有害了别人的心思,明明是说定了,结果现在人家老巢都给端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
不待她懊恼,芸芸已经放好了热水,催她换身新衣裳去冲洗一下,毕竟在医院里躺了一周,又去牢里关了一晚,程筝胳膊上还有蚊虫叮出来的红疹。
隔了多时,程筝耐不住痒,先去洗澡了,长长的头发拧得半干,周太太讲说新近去美容院买了法国人用的发油,她要给程筝试试,茉莉花味道的,香得冲人。
抹了两下程筝便讪讪喝止,说自己鼻子都要闻不见味道了,周太太咯咯笑,揶揄她说各家太太都是这么抹的,她也得学起来才好。
程筝听懂她让她学起来的暗语,说的还是所谓“六姨太”那回事,她此程便只有两年,程筝原是不在意的,可也不愿意搅了跟周太太之间这份情,她知道周太太是顶在意名声的,无力的是,这时候所谓“宠妾灭妻”的论调仍存,丈夫有了新欢,被说不是的总是妻子。
圆桌上头搭着白色蕾丝桌布,周太太将装发油的小玻璃瓶搁在上面。
她悄悄地与周太太说:“老爷的身体不会好的,不定事还没成,他先倒了。”
况且,程筝正计划去东北,若她回不来,便碍不着她;若回来了……回来了,恐怕那时候时局早变了,周五爷还有没有心思纳什么劳什子姨太太,简直难说。
总之是一直拖着便作罢,程筝是不信周峥那身子还能撑多久的。
三伏天里,花园里阑干上搭着晒的棉套被一捧捧抱进来,脚步声中,周太太装佯作怪,痛骂一声:“那样才好哩!”便提着她的茉莉花发油,指使佣人将棉套抱进她的房间里。
程筝一个人坐在沙发椅上,头发半湿半干,黏在脸侧,她捉起发尾嗅了嗅,实在是香过头了。
胳膊上蚊子包还痒,程筝自顾自蘸了薄荷水往上洒。
斜阳满坡,棉被都被收进了房间里,佣人们统统钻去厨房里忙活晚饭,五爷怕是快要回了,饭厅里碗盘一齐摆上。
这时候方秋水从楼梯上下来了,着装不很严整,领口的银钮子散了一颗,拇指勾着灰色西装裤的口袋,包头皮鞋拖在地板上兹拉兹拉响,面上正微微含笑望着她。
“听闻你一进警察署就病了,六姨太真是金贵的身子。”
程筝徐徐地睃去一眼,向自己胳膊上抹薄荷水,方秋水踏步过来懒散坐在她侧边的沙发椅上,见她微微低头,乌黑的头发垂下落在鼻尖上,几乎是与那长长的睫毛织在一处去了。
人各有各的忙,程筝也不支支吾吾了:“我是晕了一阵,可我还记着秋水少爷应过我的事,可如今那堂舅怎地还关在里面,还有姓刘的女同志,也是你的手笔么?”
“我若不将真的犯人供出去,你就会被误认为那个接头人。周怀鹤泼你脏水,我可是费心将你摘干净了,怎么还怪我呢?”他温雅的嗓音含着笑。
程筝抬了脑袋,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茉莉发油掺着薄荷水的味道涌上来。
那香味仿佛是从她的脸庞和颈子散出来的,隔得稍远,香味冲淡了些,但仍是一股脑地罩在方秋水面上,雪纺纱一般轻飘,他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她的视线定定落在他身上,向他道:“我不喜将旁人也扯进来害了。”
说话时身上带一股极惹人厌的正义感,眉梢眼角都仿佛浸透了生命力,方秋水顶不喜这种人,他不大愉快了,再开口时齿缝里嘶嘶出声:“你如今是向我发火么?”
“不敢。”程筝冷冷地说。
“我还以为你与我是一路人,可你害人没有原因,救人也没有,你究竟是为什么有这样多无缘无故的好心施加给别人?一个牙齿不够尖利的人在这里只会吃挨打的苦头。”方秋水撇开眼,不知想到什么,指尖敲击在椅子扶手上的频率并不规律,反倒是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烦躁来,像是被她身上的香味熏着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皮向下垂看他,方秋水觉着那双掩在湿发下的沉甸甸的黑眼睛是分外得犟,简直不肯妥协。
他自认为是好生规劝了程筝,可惜她并不领这份情,反倒反唇相讥:“牙齿尖合不该逢人乱咬,大多数人咬别人是为了护着自己在意的人,与你相比,我更不信这世上有这样多无缘无故的恶意。”
方秋水觉其天真,忽而讥笑:“看来你还是没见识。”
程筝整理一下袍子下摆,预备去饭厅,不在这里同他打牙磕嘴,然而方秋水在椅子上靠着静了一会子,叫住了她:“听说你真要嫁给我父亲了。”
程筝顿脚,方秋水秉持一贯假惺惺的柔和口气,却叫人心底却发起寒来。
“我好容易让你有脱身的机会,你嫁给他之后,你我二人仍可达成利益交换,届时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话听进耳朵里仿佛是迫不及待了。他仍计划利用程筝搅乱周家,亏空周峥的身体,叫这老爷子早日归西,如今方秋水正得周五爷的心,若是这时立了遗嘱,恐怕方秋水才是真正的受益人。
周峥的死活与程筝也牵不上关系,即使是只能再留两年,她也不愿意做这样为难自己的事,于是驳回了二人先前的约定:“我不愿意。我不与没信用的人有利益往来。”
如此,话便说尽了,前厅里了无人声,只剩厨房里乒哩乓啷的动静,仿佛什么杂乱的乐器。
她拒绝得果断,那股馥郁的香味从方秋水周身撤去,他沉沉落眼,敲打扶手的动作骤停,嫌那股茉莉花香恼人,总让人分了心。
炊烟从烟囱里濛濛升起,飘上周公馆上粼粼红瓦,将晴空烘灰了,天色暗下来,将至夜晚,王发驱着汽车将周五爷载了回来。
黑布衫、黑拷绸,坟在腿脚上宽绰绰的,他近些时候是愈发地苍老了,金丝眼镜几要搭不上鼻梁。
周峥摘了帽子进前厅,杨妈迎上来接了帽子,叫他先去饭厅用饭。
“先不急。”苍哑粗噶的嗓音,“将程筝叫来前厅,我有话正要问!”
言罢,大剌剌走向沙发椅,敞着两条阔布绸子裤子使劲地向下坐,仿佛心里攒了好大一口气。
要不是何师父寻到他说程筝是他的福星,能救他的命,周峥简直恨不得这丫头就那样死在警察署里!
他万万忍不得一个人跟了小的还要跟老的!简直丢尽他的脸,今日他顺便去见了那银行长,被人提起这事真真是黑了半晌的脸,跟抹了一把黑炭似的,末了只好吹胡子瞪眼地逃掉了。
老爷子正气得眼红时,程筝跟着杨妈过来,抄着两只手站在圆茶桌跟前儿,周太太与方秋水也没先用饭,凑在边上维持局面。
周五爷打量她一眼,厉声道:“你倒是没想解释一下你跟三少爷的‘奸情’由何而来?”
“从你们一齐出门一齐从外头回来那次,我就该怀疑的!”他声调愈拔愈高,钻进程筝耳朵里生疼,她几不可闻锁一下眉,开口:“这事我同警察解释过了,都是误会。”
她将说给警察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周峥呼哧着气,冷笑道:“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瞒着我办厂子,好有自己的小公司?”
程筝一声不响,由着他在那里散发火气,只当没听见的,心里揣摩着自己的事,怎样将那些人也从牢里捞出来,以及怎样才能够去到东北。
正充耳不闻呢,周峥发了一通火,渐渐哑口了,只顾着咳嗽,下人给他端来一盏茶,他气得将茶叶也吃进肚里了,将茶盏一磕,胸腔上下起伏着,命令:“我与何师父谈好了时间,八月后你便够了二十岁,届时婚姻定下之后,将你送出去与我那三姨太太一起住,我今日已经同她谈好了。”
周太太突口断了他的话:“不行,你那三姨太太脾气大得很,惯会为难人,起先在公馆的时候将芸芸胳膊上打得全是扇子印,她能容下这丫头?”
方秋水斜靠在一旁的墙边,半边身子匿进了阴影里,撇着眼珠斜看向立身在大厅中间的她。
一捧捧黄色的电灯的光稀稀落落敲打在她身上,程筝只管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睫毛上落下橙黄色的光,金色的绣线似的,将两边眼眶里的黑珠子串了起来。
方秋水望了她许久,听着周峥与杜流芳一口紧着一口地闹腾,心里却陡然想起曾几何时见过相似的场面,那时候站在那盏灯下面的,不是程筝,是他的母亲秋茹。
只不过他的母亲的骨头要没那么直,程筝的身子骨好似总要较旁人犟一些,任怎样说都不信。方秋水的母亲是个瘦小的女人,最后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因此他早看透了这一切,知道程筝尽管嫁进来,怕也有好些苦头要吃。
这分明与他无关的,方秋水默默想,程筝嫁给他的爸爸才能够有更多的使用价值,他乐享其成。
方秋水冷冷看着她,却突然微笑着开了口:
“我还以为父亲是想要再养一个秋茹来。”
吵杂声停了。
话语脱口而出,程筝撩一点眼帘看向他,方秋水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就将话说出口了,意料之外地拧动一下眉头,然而那点怪异转瞬即逝,他又恢复惯常笑吟吟的表情,两只手抄在口袋里,微微离开了墙面。
“秋茹”无异于周峥心头的疤,于是前厅里恍然便静了下来。人就是这点贱,得不到的才最好。
周峥与杜流芳之间的拉扯便也因为这个名字消停下来了,周五爷拍拍袖口,掉过头去复又重重坐下,两手垂在扶手两边,向程筝打量去一眼,忽地嫌起来:“她与秋茹半分都不像,真真是乡野丫头,秋茹是温柔的娇嫩的,说话也是吴侬软语,那里是这野丫头可相比的。”
提及这点心头白月光,周峥浑浊的视线里又涌现浓浓的怀念,眼珠子也向下瞧去了。
这副用情至深的情景落进方秋水眼睛里只叫他想笑。看着程筝,他淡漠地想:是啊,最好不要像秋茹。
因着周太太不允,于是是否要将程筝送去与三姨太住的安排,便又耽搁了下来,周五爷狠捏眉心,像是烦了,手伸出去下意识要摸烟枪,才恍然自己正在前厅呢,不在烟塌上。
他正心烦,情绪一上来,骨头都痒得嘎吱响,周峥想赶着去抽两口烟,皱巴巴的脸皮抹布似的拧作一团,挥一下手,叫先去用饭,吃饱了再说。
饭厅里,程筝是没什么心思填肚子的,食之无味地干嚼着,周太太干脆说不吃了,抱着狗上楼去。
桌上一盅鸡汤,已经不很热了,面上一层凉掉的浮油,直糊着几人的嘴巴,谁也不想要开口,饭厅里静得吓人,只听得楼上一阵狗叫。
王发跑了个腿,说有急电让周峥看,周峥黑眉乌嘴的,擦了一擦嘴,一面瞧去一面呵声,话是向着方秋水说的:“有人眼见你大哥步步高升,恨不得给他拽下来,好搞垮我们周家!”
说着,将报文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程筝虚虚落去一眼,联系上先前在警察署里听来的话,大抵想了个明白。
有人想为难周怀良,硬要将人送去东北吃一记落荒而逃的败仗,周怀良不肯,这档口她跟周怀鹤出了事,周家被说联通地下党,于是上头不肯放周怀鹤回去,将人困在沈阳主持厂子,好将周怀良诱去。
只是奉系军在沈阳怕也是坚持不了太久……这程筝是完全知道的。
筷子在米饭中间戳出几个孔隙来,程筝的脸色变得颇为沉重,心说得尽快将牢里的无关人员放出来,然后她便得动身去东北。周怀鹤显然难以立时回来,可也不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死掉。
方秋水向她那处落去一眼,见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则报文上,仿佛很关心似的。
此人身上太多谜团,分明之前还恨不得周怀鹤死透,如今却又好似很在意似的,一天一个性子,委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方秋水内心呵笑一声,缓缓收回了视线,无声咽下饭菜。
另一边,七百公里之外沈阳,钢铁厂外黑军衣的奉军重兵把守着,各各的腰包里都荷着锃亮反光的勃朗宁手枪,另一边便是弹夹。
此时还算是夏天,天色黑压压地直教人喘不过气来,脚下的土块硬得连锄头都难翻动,厂子已经差不多建设起来,雇了一小批从别的岗下岗的老工人,上手颇快。
奉军给周怀鹤配了一位厂务,叫徐林,此刻黑灯瞎火的,二人被监视在一间小屋里,黑夜里一截白生生的手指捏着火柴,蹭的一下擦亮,将桌上的煤油灯点了起来。
徐林蹲在墙角抽烟,笑他:“你这小少爷,怕是从没有过这样穷苦的日子罢?每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净躲在天津的租界里头过滋润日子。”
这话不作假,周怀鹤身子骨忒弱,被押来沈阳第一天,大夏天里发高烧,这里什么都缺,连药都是要了好久才托那群军爷要到的。
周怀鹤坐在一张跛脚的矮桌子跟前儿,低头掏东西,头发贴着后脖颈,他声口颇冷静:“你猜错了,这样的苦日子我从小见惯了,甚至要更苦,这里还算好,没人体罚。”
徐林道:“你这脆骨头,打一下怕是立马不能够喘气了,谁敢打你?”
言罢,刚高烧过的人又捏拳头闷闷咳嗽起来,从抽屉里掏出纸页,以及一根快要没墨水的钢笔。
徐林灭了烟凑过去瞧,见他借着煤油灯在草纸上沙沙落笔,昏昧的灯光罩住他一张病弱的惨白的脸,两颗黑色的眼珠挂在眼白里,向下挪着盯着纸上字迹挨着向下写。
周怀鹤想要给王发寄一封信去,问问——
问什么呢?
落笔又是一个“程”字,于是眉头紧锁,周怀鹤复又失去写信的兴致了,将草纸揉成一团,扔在脚边去。
闹了这么大一桩事,他对程筝的试探是全然失败了,本想着既然她害得他这样不好过,也要把人带来沈阳与他一齐遭罪,不料程筝直接晕倒了,此后周怀鹤再也没见过她,亦不知她身体近况。
脑中某根神经隐隐作痛,周怀鹤两手撑住额头,听见木头门被狂风吹得吱呀吱呀碰着门框。
见他仿佛一副作茧自缚的模样,徐林心下了然:“你碰着情关了?”
周怀鹤恨恨咬牙齿:“哪里来的情关?我再也不会信那个女人的鬼话。”
他这样一说,简直是不打自招,徐林咯咯直笑,他年过半百了,假使没见过太多的年青小伙子,自己也是年青过的,靠着那张歪煞的桌子,徐林拍他的肩膀:“你如今是这么说,假使一睁眼再见着那可人儿,她来见你,你说说你究竟是喜是忧呢?”
周怀鹤将手指尖收回袖口,冷着声口:“不喜也不忧,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话一将说尽了,他直直从凳子上抬了屁股走开,留徐林在原地哀哀叹气。
周怀鹤脱鞋侧躺在冷硬的床板上,面对着墙壁睡着,四下里寂静无声,徐林心疼浪费的灯油,将煤油灯吹灭了,看一看背对着门睡着的小少爷,心说今夜世上又多了个伤心难过的人,要写信都不敢写。
周怀鹤当晚半夜没盹着,心里直怨着,她仿佛恨不得自己早死。
指甲掐进掌心,仿佛一道月亮的弯,屋内扔在桌腿的信纸被门缝里钻来的风吹滚,到他的皮鞋跟前,向上还是那个“程”字。
周怀鹤闭眼。
所有的靠近都是有意为之,她攀上别的更高的枝子了。
——她才不会来见他。
十二月应该没这么忙了,会尽量隔日更,这文也写了太久了(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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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现生积压了比较多的事情,计划一直被推翻,心情和状态也很悒郁,更新不定,此处致歉,再更新时会发红包。周四前一定会更够万字,我先把手上的事处理一下,有点子崩溃。。 计划是还有十几万字完结,预计在三月写完,大家想看的可以偶尔来看看,故事我很喜欢,会用余力慢慢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