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O在限制级小镇十日游》江心桃

79、镇长先生的安排 他对你好吗

　　莫羽安从黎寒怀里抬起脸，泪痕还没干，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盯着黎寒看了几秒，小声问：“诅咒……是什么？”

　　黎寒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不想对他说这些的他的，可是被关太久了，稀里糊涂的，竟然说漏了嘴。

　　“到底是什么？”莫羽安仰着小脸，眨着眼追问道。

　　他闭了闭眼睛，沉默片刻，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鬓角，缓缓开口：“这座小镇，有一个千年千年诅咒。每隔三年，诅咒就会苏醒一次。
　　因为Alpha的浓度太高，溢出来的部分无处可去，堆积在隐雾山西山脚。浓度越高，温度越高。
　　温度升高，积雪融化。雪化之后，山间的植物苏醒，释放出的毒素就会将一部分Alpha强行变成Omega，以此来中和过高的Alpha信息素。”

　　莫羽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

　　“今年，”黎寒顿了一下，“诅咒的力量比以往都要强。雪下了这么多天，山脚的积雪比往年厚了太多。等到雪停，诅咒苏醒，会比六年前更猛。

　　如果控制不住，整座小镇会被反噬。到那时候，谁也逃不掉。不是变成Omega那么简单，是小镇上所有人、都会死。”

　　莫羽安的身体在他怀里颤了一下。

　　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很小声地问：“那、那怎么才能控制？”

　　黎寒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石椅扶手上那条垂落的银色锁链上，铁环嵌进石椅的雕花里，锈迹斑斑，冰冷沉重。

　　“黎寒。”莫羽安晃了晃他的衣襟，“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控制？”

　　黎寒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淡淡地说：“有我在，就没事。你忘了么？你的Alpha是S级的，我能镇住。”

　　莫羽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看着他瘦得凹下去的脸颊，看着他干裂得渗血的嘴唇，看着他手腕上，被镣铐磨出来的一圈青紫，看着他袍子底下支棱出的锁骨。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伸手捧住黎寒的脸，把他别开的脸转回来，对着自己。

　　“你骗人。”他的声音在抖，“你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子了。你被关在这里，戴着镣铐，坐在这种地方，你还跟我说没事？”

　　黎寒的心被他的眼泪烫了一下。

　　他的嘴角又努力扯出一丝笑，抬手覆住莫羽安捧着自己脸的手，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

　　“真的没事。”他说，“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你没有办法！”莫羽安甩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了，在空旷的石室里撞出一圈回音，“你如果有办法，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
　　你说你是镇长，你说你是S级，你说你能镇住，可你现在被锁着，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你怎么可能能镇住诅咒！”

　　莫羽安说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颤抖着双唇看着他，忽然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哭得浑身发抖。

　　黎寒没有说话，抬起手，掌心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发根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莫羽安。”他低声说，“你听我说，我会没事的。你先走吧，怎么进来的，就怎么走来。离开这里后，去找叶凌，他会送你离开。”

　　“你赶我走……”莫羽安带着哭腔，含含糊糊地说，“你竟然赶我走，黎寒，你竟然要赶我走！”

　　“不，我不是赶你……”

　　“我被你标记过了！”莫羽安崩溃地打断他的话，“别跟我说临时标记，临时标记也是标记！而且、我还有你的孩子了，你赶我走……你要我怎么办！呜呜——”

　　黎寒看着怀里的少年，听着他的哭声，心狠狠揪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莫羽安，你的孩子，其实……”

　　只这几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莫羽安的哭声顿然小了，他伏在他的怀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接下来的话。

　　“我们的孩子，怎么了？”他小声问。

　　“……没、没什么。”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告诉他，他的孩子有可能是苏忱的。这个秘密，哪怕是真的，他也绝不能说出口。

　　顿了顿，他问：“谁送你来这里的？”

　　莫羽安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回道：“顾煜。”

　　黎寒没有感到吃惊，沉沉地叹了口气，问：“他对你好么？”

　　莫羽安的手猛地攥紧了，身子缩在军大衣里，有些心虚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黎寒的目光落在莫羽安身上那件军大衣上，停了几秒。

　　深黑色的毛呢，立领上沾着从天窗飘落的雪粒，油画味随着莫羽安的靠近，越来越重。

　　不只是轻轻伏在衣料表面，而是渗进了每一根纤维里。

　　其实，在莫羽安走进这间地牢，站在石椅背后的时候，他就已经闻到了。

　　正如顾煜说的那样，他是S级的，所以轻易便能感知一切。

　　太痛苦了。

　　他在闻到莫羽安身上的油画味时，他疯狂地希望自己不是S级。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镣铐的铁环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他给你的衣服吧。”黎寒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穿着他的衣服，身上也、全是他的味道。”

　　莫羽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的，黎寒，我……”

　　“顾煜那个人，”黎寒淡淡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的，是很冷血的，他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感情。他不会平白无故给人披衣服，他既然愿意给你，说明他对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垂下了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莫羽安急了，声音又哑又颤，“他、他……他在逼我，是他非要我穿，他说雪太大，我怀着孩子，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孩子想想，我当时……”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楚。

　　他确实穿着顾煜的衣服，确实在顾煜的画室里待了一整天，确实被顾煜的信息素逼得腺体发烫，信息素外渗。

　　那些身体的反应，那些不受控制的瞬间，实实在在发生了，他又该怎么跟黎寒解释？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承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腕上那圈金色的细链，这也是在顾煜的画室里被戴上的，他连摘都摘不下来。

　　沉默了很久，他才很小声地说：“黎寒，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黎寒沉默地听完他的每一个字，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只剩下倦意。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镣铐的手，轻轻握住了莫羽安的手，将他拽回自己的怀里。

　　“莫羽安，我没有怪你。”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我只是在想，顾煜比我厉害，也许他比我，更能给你好的生活。他如果对你好……”他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你就跟他走吧。”

　　石室里安静了。

　　莫羽安僵在他的怀里，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

　　“我说，他如果真的对你好，你就跟他吧。”黎寒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现在又被困在了这里，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忘了我，跟他走吧。”

　　莫羽安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好久好久。

　　然后，他慢慢从黎寒的怀里退了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阶上，往后退了半步。

　　他死死盯着他的脸，狠狠抬起了手。

　　手掌在空中停了一瞬，指尖在发抖，手腕也在发抖。他咬着牙，眼眶通红，掌心的影子落在黎寒脸上，像是随时会落下去。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忍心扇下去。

　　手悬在半空，越来越抖，最后，指节蜷起来，攥成一个拳，又松开，又攥紧。

　　他猛地收回手，捂住自己的脸，崩溃地哭了出来。

　　“黎寒，你竟然对我说这种话……”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又碎又哑，像被踩碎的雪，“你让我跟别人走，你让我跟顾煜走！你怎么忍心……”

　　黎寒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但他不肯收回刚刚的话，他身困于此，实在不知道该拿这个少年怎么办。

　　他想得很简单，顾煜要害自己，如果莫羽安跟了他，他便会放过他。

　　只要莫羽安能好好的，就行了。他没想其他的事。

　　莫羽安哭了很久。石室里一直有他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长明灯偶尔因为他的哭声晃动一下，像旷野里的鬼魂。

　　哭了好一会儿，莫羽安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哭下去了，才慢慢放下了手。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吓人，嘴唇也被自己咬得发白。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手指颤抖着，开始去解脖子上那条纱布。

　　纱布一圈一圈地被松开，脖子上的那道伤口慢慢露出来。

　　刀刃划过的痕迹，从颈侧一直延伸到锁骨上方，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还泛着一圈浅浅的红。

　　最后，他的手一松，纱布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雪山。

　　他抬头看向黎寒，手指着自己脖颈上的那道伤口，说道：“黎寒，你看看这里。”

　　黎寒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呼吸顿了一下。

　　“我受伤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么？”

　　“……”

　　“是我自己划伤的。”莫羽安低低地说，“顾煜要碰我，我拿着他的油画刮刀抵着自己的脖子。我跟他说，如果他再靠近一步，我就死在他的面前。”

　　黎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

　　“我为了不被他碰，宁可死！”莫羽安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又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可你现在，竟然要我跟他走！”

　　他哽咽了一下，抬起头，红着眼眶，一字一字地说：“黎寒，你是不是想要我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