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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 ...

  •   第十章
      怪物仍旧在匍匐前进,他的手里抓着一个东西,沈寒星看了好半天才看清那个东西是肩膀以上的赵枞,赵枞的头上满是血污,,仍旧保持着嘴巴大张舌头被扯断的样子,只不过现在的赵枞已经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舌头被扯断了。
      李瑜和沈寒星被逼得连连倒退,其实李瑜很想去那个房间看看韩睦是否在里面,但是怪物似乎盯上了他们,不停的往前逼近,让李瑜无法逃脱。
      突然那个失去神智的女人的头动了动,她的双眼紧紧的盯着赵枞的头,整个身体不停的发抖,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嘴巴里发出莫名的呓语,渐渐的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直至双手不停的抓着自己的头,最终翻越客厅的围栏笔直的倒了下去。
      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让李瑜的身体情不自禁的抖了抖,她趁着怪物回头的空隙,拔腿向房间跑去。
      她很害怕,人一旦害怕就会找一个密闭的安全空间躲起来。
      但她很明显是走了一步臭棋,她没想到怪物能够徒手捏碎一个人的人头,区区房门怎么会拦住他呢。
      沈寒星阻止不及,双手抓空,只能大喊了一声:“回来!”
      这一声仿佛在沉寂的世界里打开了一道门,瞬间所有未知的恐惧都向四面八方袭来,怪物原本缓慢的动作迅速加快,直接腾空而起,向李瑜扑去。
      充满腥味的血风从背后袭来,李瑜感觉自己躲闪不了了,于是抓紧了手里的东西,猛地转身,将之按在了怪物的额头。
      一声类似于野兽的痛苦的呻吟从怪物的喉咙里传出,他被李瑜手里的东西弹飞,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紧接着四肢慢慢恢复原来的样子,身上青黑色的鳞片也渐渐掉落,露出了属于人类的白皙的皮肤。
      等到他彻底变回原形,一具瘦削的人类身体出现在李瑜眼前。
      沈寒星失声惊叫了一声:“韩睦!”
      抽搐的身体慢慢平静,韩睦躺在地上,浑身湿透了,他大口的喘着气,好一会才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等到他站定,看到满脸不可置信的沈寒星和李瑜,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韩睦艰难的开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寒星想到他眼前去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满地的血迹阻止了他的脚步。
      看着沈寒星的眼神变化,韩睦这才明白过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被他知道了,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腥味夹杂着另外一些诡异的味道代替沉默存在三人之间,过了很久,沈寒星才喉咙发紧的问他:“为什么?”
      韩睦冷起了神色,反正已经不可能回头了:“你想问什么?如你所见,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他如此直白的开口,让沈寒星满腹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是四条人命!”
      韩睦冷笑了声:“赵枞的命能算人命吗?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
      沈寒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还有毕坤呢!他的命也不算人命吗!”
      韩睦自嘲的笑:“算!怎么不算!在你眼里,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总是以为世界上的人都是你这样的,热情,善良,又充满了正义感”说着他的眼睛里又弥漫起了浓重的悲伤“寒星,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世界上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韩睦用手痛苦的捂住脸,似乎不想让沈寒星看到他此时冷血无情的狰狞模样。
      感受到他的悲伤,沈寒星也将自己的愤怒收敛了一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韩睦没有立刻回答他,好一会他才将手从脸上拿下来,他的脸色很苍白,是一种大病之后的灰白色,此时他的眼睛隐隐发红,不远处的李瑜看到了他眼底还未凝结的泪珠。
      “因为不想再被人看不起,我不要再受人侮辱,践踏,不想继续贫穷,不想每天担心自己下一顿的午饭在哪里,不想自己还没毕业就背上了数不清的债务!不想再像一条蛆一样活着!”
      韩睦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从他脸上滑落,划过冷硬如冰的神色,李瑜感受到了巨大的痛楚与悲伤。
      还有不甘。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此时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似乎在回想一些美好的事情。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和你妈妈说话,你妈妈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你的长辈,她那样美丽,时间好像在她身上停驻。你呢,我本以为像你这样的富家子一定是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有钱人一样,傲慢,虚伪,只愿意和普通人维持着最表面的关系,甚至我这样家庭的人你是跟本不会和我接触的。”
      那时候的沈寒星还是一个稚嫩的少年,他脸上有被初秋的太阳炙烤过的红晕,英气的眉眼里满是朝气,清瘦挺拔的身体上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衣物,整个人充满了一种阳光的贵气。
      韩睦当时是第一个到寝室的,因为他不想被人看见他贫穷佝偻的母亲,他款式老旧的行李箱,不想从行李箱里拿出廉价的鞋子,不想让人看到他在床上铺着从家里带来的款式老旧的床单被套。
      他整个人被贫穷笼罩着,充满了老旧单元楼楼梯拐角的灰色霉菌。
      整洁清新的沈寒星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身上的霉菌在一瞬间变质了,滋生出了一些更为腐烂破败的物质,将他牢牢锁住。
      韩睦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是沈寒星的妈妈却一眼就看到了他。她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她身材高挑,纤细又丰满,亲切的姿态甚至让人可以去触碰她不身上名贵的衣物。
      真舒服。那时极度自卑的韩睦想。沈妈妈身上的衣服为什么会像孩子的皮肤一样轻柔呢。
      “我妈妈大概连见都没见过这样舒服的布料,她的身躯又瘦又小,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猴子,空荡荡的衣服里是一具干瘪的身体,还总是穿着由我小时候改尺寸的衣服,她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有女人的衣服穿起来是可以像睡衣一样贴肤柔软的。”
      “而你又是这样一个阳光善良的人。我从没想过会和你成为好朋友,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同的世界注定我们只能是点头之交,但是你却根本不在乎这样的差别,你对待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不管他贫穷或是富有,你只在乎朋友的品格。”
      韩睦人生的前十八年是没有选择朋友的资格的。他到现在还记得小学时班里的一个穿正版远动鞋小胖子说,有些人注定是没办法成为朋友的。比如他自己,他怎么能和一群穿手工布鞋的穷人做朋友呢。用他妈妈的话说,别让他们的气味传染到你了。
      但是沈寒星偏偏不是这样的。他对骄纵跋扈的赵枞嗤之以鼻,两人不相上下的家境让赵枞对他无可奈何。他总是在其他同学被赵枞冷嘲热讽的时候挺身而出。他会将妈妈寄过来的礼物分成两份送给韩睦,让韩睦第一次穿上了属于年轻人的球鞋。他会认真的和韩睦讨论题目,对未来有清晰坚定的人生规划。
      他的一切都是韩睦中学在日记写过的幻想中的人生的模样。
      “你家里有没有用桶接过洗澡的水,肯定是没有的,你怎么会需要呢?我妈每次都会用洗澡的水去拖地,拖完地还会去冲厕所,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水费。”
      “大概没吃过菜市场下午一块钱一把的蔬菜吧,蔬菜的叶子怏怏的耷拉着,失去了绝大部分的水分,为什么要吃呢?因为便宜。我吃过变质的肉而食物中毒,因为妈妈舍不得扔。”
      “冬天下雪的时候穿三件毛衣坐在教室里面瑟瑟发抖,因为我父母买不起好一点的羽绒服。”
      “爸爸很早就生病了,昂贵的医药费全部压在了妈妈一个人身上,冬天的时候甚至一天只吃两顿饭,因为白天短,吃完了之后上床睡觉就不会有饥饿感。”
      “这就是我人生前十八年的生活。”
      沈寒星一直都知道韩睦的家境不好,但是从没想过居然会是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韩睦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他平静的诉说着以前视为逆鳞的事:“所以我拼命的学习,我没钱去上补习班,高中的时候我会抄他们在补习班的题目去问老师。我抓住了一切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以为我能改变的。上了大学之后我才发现,一个人能走多远并完全不取决于他的努力程度,机遇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我过往十几年所积攒的运气在遇见赵枞的那一刻就用消失了。”
      沈寒星迫切想知道赵枞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着急的问他:“赵枞到底把你怎么了。”
      韩睦没有看他,抬起脚将赵枞的头狠狠的踢到了远处,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厌恶与杀气:“你还记得大一寒假之前导员带我们出去聚餐吗?”
      那时候大家刚上大学,彼此之间还很陌生,导员特地组了个局邀请了所有的同学去聚餐。
      在那里大家可以抛弃观念,背景等一切的无形的阻碍,畅所欲言的交朋友。韩睦当时在一个全新的环境,大家都是同样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少年人,加上有沈寒星的鼓励,满怀期待的期盼着那天的到来。
      聚会的前半段进行的跟韩睦想象的一样,大家在餐桌上畅所欲言,以前不过点头之交的同学们找到了契合自己灵魂的新朋友,甚至有些同学还提议喝酒,最终在导员的同意下拿了一打啤酒,而那一杯酒下肚,韩睦的人生彻底的坠入了无底深渊。
      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在酒精作用下晕晕乎乎的韩睦去了卫生间,他靠着洗手池的墙壁试图让自己清醒。
      突然他的视线被洗手台上一块手表吸引了,他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是一块做工异常精细华贵的手表,意识到有可能是同学留下的,他便将手表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准备出去交给导员。
      正当他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却被一个陌生人拦住了去路,韩睦头晕目眩,看不清他的脸,却听清了他的话:“你刚刚拿了什么?”
      韩睦下意识的回答着他的问题:“一块手表。”
      “什么颜色的?”
      “墨黑色表带,银色表盘。”
      “从哪里拿的?”
      “洗手池上。”
      “你放在哪了?”
      “口袋里。”
      “谁的口袋?”
      “我的口袋。”
      “为什么要放在你的口袋里?”
      “因为我想带出去——”
      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爆发出了一阵极为放肆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录下来没?”
      另一个声音回答他:“录下来了,在这里停了。你过来看!”
      韩睦不明所以的四处张望,终于在门后面看到了两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靠在一起笑的前俯后仰。
      韩睦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却看清楚了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室友赵枞,他问赵枞:“你们在干嘛?”
      赵枞笑的脸都僵了,好一会后才平复了下来,他走到韩睦面前,亲密的勾住他的肩:“韩睦啊韩睦,你要是想要我的手表,直接说就行了,我又不是小气的人,送给你就是了,何必趁着我上厕所的时候偷呢。”
      周围的空气渐渐结冰,韩睦的头脑也慢慢清醒:“什么偷,我没有偷,我刚刚只是拿起来——”
      赵枞直接打断他:“拿起来干什么,是不是往自己的口袋里装了?”
      赵枞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低声说:“是不是往自己的口袋里放了?”
      韩睦感觉自己的脑子又迷糊了,他只是执着的说着:“是拿起来放在自己口袋里了,但是——”
      但是赵枞却不让他说完,每次都直接打断他的话:“我说了,你要是想要,跟我说就是了,何必偷呢。”
      韩睦几次想要解释,却发现了他们越来越放肆的笑声里别样的含义,他的头脑几乎在一瞬间就清醒了,他声音发抖的问赵枞:
      “你想干什么?”
      赵枞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拿过身边的人手里的手机,递到韩睦面前。
      手机里是一段刚刚韩睦被问话的视频,视频里的韩睦耷拉着头,一副受人审问的模样。经过恶意剪辑的视频里呈现出的就是韩睦偷人东西被当场抓住审问的场景。
      韩睦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行走在冰天雪地里,四周的冷气让他牙齿打颤:“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意思就是,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往东你千万不要往西,不然我生气了会做出什么那就不好说喽。”
      其实韩睦不是没试着反抗,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玩笑,并不放在心上,依旧按部就班的生活。直到那天导员私底下找他并且送给了他一块自己戴了多年的手表,他苍白无力的解释在如“铁证”一般的视频面前不能维护他最后的尊严。
      他原以为老师会相信他的话,但是老师只是在一位的说他明白,他明白。
      那一刻的他终于明白了,他的老师确实是明白,不过他明白的是穷人家的孩子对于奢侈品肮脏的向往。
      “你知道我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他一个电话我就要从学校赶去酒吧,只为了证明我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他让我像狗一样吃掉倒在地上的食物。他要求我用我兼职所有的积蓄给他买了一套徕卡相机,买回来之后就放在角落里,我如果多看一眼,他就会当着我的面摔碎,要我再去买一台。我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保研资格,他将视频发给毕坤,我就前途尽毁。”
      “他侮辱我,践踏我,撕碎我,毁灭我。”
      “我生不如死。”
      韩睦站在沈寒星面前,如同一具雕像一样,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抖落了多年来的重负。
      “那你——”
      “为什么不告诉你是吗?没用的,寒星,你太善良了,你没他狠,你救不了我的。”
      他也有自己隐匿的心思。他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一点脆弱的样子出来,他不想要别人的怜悯和同情,他要平等的对待。
      “人生就是这样,我以为前面是光明,但是偏偏有人能够挡在我面前阻止我本来要摆脱的生活的脚步。于是我开始想,要是我有钱就好了,我要很有钱,让我妈妈不用起早贪黑,让我爸爸不用因为买不起好药而痛苦不堪,让所有曾经欺辱我的人对我刮目相看”
      “或许是我太虔诚了,上天终于听到了我的声音,给了我回应,我才终于找回了做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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