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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 317 章 躲在地底下 ...

  •   躲在地底下的这几日当真没这么好过。

      优以为,自己已然是能吃苦的大人:幼时陪着父亲在田里走动、在各种郡县流窜着勘测地形的时候,他都有种错觉,这关再难以过去。

      可他就这么一关关地扛了过去,就这么长大,成为了父亲眼里骄傲的儿子。

      但时间放到现在,他竟不知这蔓生的潮气,却比那黄土丛生的地界,还要让他感到害怕!

      恍惚间,自己似乎被腌出了一股味;那棉布衣袍,本就时不时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而此时时刻,它们又一层层地,仿佛被水泡过般,拼命地向他挤压而来,他喘不过气了......

      心神动荡间,他被正夫踢了一脚。“哎呀!这就受不了了!”优抬起眼,是正夫挤眉弄眼的样子。

      这熟悉的场景好似时光从未走远,让优不禁屏气凝神些许。就在这思绪错落的刹那,他被正夫那从不改的奚落模样给逼急了,一时间,身上那难以忍受的潮气就已悄然走远。

      江郎在一边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你们就慢慢解闷吧、这样闹着闹着,时间就过去了。

      就如江郎想的那样,每当优疲惫烦躁时,正夫就像能看出什么似的,时不时的讥讽他几句;而当正夫眉眼沉沉时,优又化身为叽叽喳喳的麻雀,狠狠地在正夫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这本不应欢笑的片刻,不合时宜的为这在地底伺机而动的一群人,赢来了战胜腌臜气氛的喘息,心绪平静的良机。

      在漫长实则短暂的等待中,优终于翘首等到了江郎的那句:“趁夜赶紧走吧!”

      他心里越过一句江湖俗语: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机。他连忙拉了拉正夫,“我们就这么爬上去吗......”他心下的担忧未能卸去半分,“若有人守着可该怎么办?”

      江郎胸有成竹,对优翻了个白眼,“我不是早和你解释过了吗?”

      “可是......”优不甘心地还要分辩,已然被江郎快速打断,“安啦安啦,你放心!”

      他撇了撇嘴,“我知道你一向想得多,对我很不放心。可这回不一样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信誓旦旦的一句话,仿佛石子被掷地有声地砸向了水面,倏然引起一片回声,这回声正是江郎身边的小跟班们一派为他叫好的促狭声。

      优摇了摇头,越是到了这紧要的关头,这群人越是乐天。乐天派的好处可能就是体现在这些地方了。

      笑闹后,一群人先是由着小跟班们铺路在前,后是优和正夫,继而再由江郎断后。

      待到优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头颅,眼神游移不定、努力往上望时,就被江郎在身下猛推了一把——他的臀部不受控地往上努了努。

      经这一动作,他整个人也从洞口窜了上来,心情平静下来后,入耳的只有一片又一片的风声;那是黑夜里风穿过树林缝隙的参差声,在凛冽的温度下像动物的嚎叫。

      优打了个寒颤,深深地往空中呼了一口气。

      而一股白茫茫的气息就这么缓缓地飘了起来。深呼吸后,他也不发抖了,开始沉下心来观察着四周。

      直到这时,他才迟疑的闻到一阵又一阵难以忍受的臭气。

      他颇觉尴尬,在地底下闷了数日,这衣袍的臭味还是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热切地在空中发酵开来......他局促的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袍,但只闻到一缕缕淡淡的酸味。

      他心下纳闷,难道是他的嗅觉出了问题?这酸味闻久了,竟也不值一提了。

      正夫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左嗅嗅又嗅嗅,就像小狗,到了陌生的地盘先用自己的鼻子丈量丈量。

      他啧的一声,“别闻了!你还没反应过来吗?这股味道是粪味,可不是你身上的味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捂起手来,在空中无力的扇了扇。哪怕知道这样不过是无用功,他仍奋力的扇动着双手,以期能阻挠这恶味能到来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而优在大脑里迟钝的接收到了正夫的奚落,方才反应过来。他的五感终于开始恢复正常......

      他闻到臭气从远方缓缓飘来,竟还是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他的听力也开始恢复如初,他又听到了深夜里嘭里哐啷的声音:好似有什么平坦的物块在地上爬行着,又向空中狠狠一扬;

      这枯燥乏味的动作反复进行着,永不停歇般,一下又一下的带来了或浓或淡的臭味。

      最终,优的脑力也恢复了正常。

      这时,不需要正夫的“提醒”,他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想是有一群人在郊外的粪场倾倒着大粪。是了,正值深夜,该是城里每户人家按时洗粪的时候了。

      优悄悄看往江郎:难怪这人如此大言不惭?

      粪便这种恨不得被人离得三尺远的东西,除了挑粪工,谁又愿意往这里靠近?

      他又往深了想,要摸清每户人家挑粪的集中时间段、粪场的构造、看管粪场休息的时间段......样样都不是好打听的。

      而这种看似不经意的小消息,普通人只会向不起眼的人透露;哪还有什么人,比江郎的这群小跟班更适合干这种活呢?

      虽然优自以为自己的那番眼神并无他意,可江郎喜滋滋的,直觉受到了优的赞赏,顿时得意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我都说没问题吧?看你,这回是不是白担心了?”

      优愕住了,半晌又好笑的摇了摇头,“是、是。这回是我杞人忧天了。”

      但,没有时间留给这群人互相捧场。

      既然眼见着四下无人,趁着这个时候遁走才是趁热打铁的良计。

      这回,优打算事事听从江郎的安排,挪过脸去,拿眼神示意对方,好像在说着: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江郎这回能读懂优的表情了,马上就往旁边摆了摆手。

      看江郎的动作,似乎要招揽着一群人往中间靠拢......优心下一个咯噔:虽然这附近人烟稀少,可若循着这条路往外逃,如何能不保证,会碰到夜晚巡逻的人呢?

      优按捺住了自己的急躁,打算好好看看江郎要怎么安排。江郎指挥着一小部分人原地换起衣裳来,俨然打扮成了小厮的模样。而又有一群人小跑离去,又迅速推回了一架架车子。

      优心下安顿下来,他立马懂了江郎的意思,这是要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打扮成挑粪工的样子,趁夜出城呢?

      看着一群人交接的动作,优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正夫蹙了蹙眉,“你愣在这做什么?”优紧张的瞥着离他越来越近的推粪车,没搭理正夫的话。

      想必这定然不是什么新运来的车子,否则不会趁着熹微的月色,也能让优瞧见车子上留有斑驳痕迹的木架、接着又一个错眼便看到错落不规则的黑色斑点。

      优更加僵硬了,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了。

      到了这时,正夫哪还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踌躇?他好笑的看着优:“都到了这时候了!就别拿乔了......”虽然他在安慰优,但他的神色也有点“张牙舞爪”。其实,他自己也过不去这关。

      还没等优反应过来,正夫已看向江郎,“这位壮士,我们难道是要......”

      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要窝在这粪车里吗?”江郎淡淡的扫过正夫的双腿,又从上到下的打量着优:“你俩一个腿瘸了,一个瘦瘦小小的,难不成要挑粪?”

      他指出的事实是两人想要否认却又不得不接受的——这对难兄难弟只好为难的互看了一眼,眼神中同时划过痛苦和折磨,竟是在猝然重逢后,两人难得达到了一致。

      此时的他俩,很想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对于他们而言,眼前最大的敌人变成了江郎。

      看着江郎使唤着下属们,大力推搡着他俩,优不甘的分辩道:“那你呢!”他自然知道以对方的体格,成为挑粪工完全说得过去。“你难道没被那些人识破脸面吗?”

      江郎笑嘻嘻的:“我可是混迹江湖之人。混迹江湖的人,如何只能有一张脸?像我一样体格的人多了去了;况且我五大三粗的,也没长什么好脸蛋,我当然不会暴露。”

      优撇了撇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情愿,这俩人也只能像大姑娘第一次上花轿一样,被推到了车里。

      即使优在上一刻屏足了气,下一秒,还是能感到一些“漏网之鱼”争先恐后的往他鼻孔里窜着。

      而正夫的情况也说不上好,对方的脸竟是越发的黑了。

      优不知为何,觉得鼻子痒痒的;可他知道,若他打了喷嚏,那这层层叠叠的异味,是再也无法被阻挡了。

      他就这么挤眉弄眼的,觉得车中的三秒,仿佛过了几个春秋般那么漫长。

      他的鼻孔,悄悄地逸出了一些不忿的气息;他拼命的换着气,直到气音越来越大,希望用这无力的声音发泄着心中的郁结。

      这时,正夫的手指伸到了他的面前,在他面前摆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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