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流沙》曦光于墨

42、第 38章 123

　　123.
　　小雨顺着狄阿布罗泽的指示，赶到肉身溶解池时，一个诡异的阵法已然开启。
　　以阵眼为中心，阵法四周磷火飘荡，泛着诡异的蓝光，阵阵阴风环侍。
　　小雨想往阵法里冲，但那磷火仿佛是活着的一般，一旦他踏入那个领域，便有鬼火直奔着他而来，直到将他逼出那个地方。
　　“鬼小龙!鬼小龙!”
　　小雨焦急地唤着阵中人。
　　终于，那人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地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小雨。”
　　他看向他，唤着他的名字，脸上重新挂起了梨涡。
　　“跟我回家。”
　　小雨朝着鬼小龙的方向，伸出了手，如那日在河畔时，镜像雨朝着哭得像只小花猫似的鬼小龙伸出手一般。
　　鬼小龙仅剩的那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然后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别开了脸，不再看他。
　　“那不是我的家。”
　　你也不是他。
　　“我带你回铁时空。”
　　只要你从那个阵里走出来，你想去哪，我便带你去哪。
　　“小雨，我回不去了。”
　　鬼小龙跪坐在那阵中，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指尖被那锐利的沙石磨破了皮，却仿佛没有丝毫感觉。
　　这段日子，他过得昏昏沉沉。
　　不会疼，不会累，没有悲，没有喜，没有爱，也没有恨，没有过往的一切记忆。
　　从入魔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这样，就连杀人，也显得那样的简单。
　　直到，灸舞将他唤醒。
　　124.
　　他从混沌之中醒来，伴随着那熟悉的歌声，他坐在他的床边，夜灯下的侧颜是那样的柔和。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他回来了。
　　脱口而出的话语，落荒而逃的背影，将鬼小龙彻底从美梦之中唤醒。
　　那人不是镜面雨。
　　镜面雨，也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日子的记忆如泉涌一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杀戮的他，依恋着他的他。
　　他捂紧了嘴巴才叫哭泣之声不至于惊扰了他人。
　　原来习惯是那样的可怕。纵使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他依旧还是这般留恋于他的温暖，那个害死了那个最是温柔，最是善良的镜面雨的元凶。
　　看着自己的双手，眼前尽是鲜红。为了自己这么可笑的一个梦境，一个奢求，他的手浸染了无数无辜之人的鲜血。
　　血腥气在鼻尖弥漫，令人作呕。他冲进了浴室之中，将水流开到了最大。可是无论怎么样洗，都洗不掉那上面的痕迹，气味。
　　好恶心。
　　他使劲地撮着手，直到那手上的皮肤变得通红，直到自己已经没了气力。
　　自己怎么会变得这般恶心。
　　他蜷在厕所最阴湿的角落了，环抱着膝盖，将头紧紧地埋在其中。
　　他想像只鸵鸟般将自己藏起来。
　　可是，每每闭上眼睛，那些杀戮的画面却更加清晰。
　　他终究活成了镜面雨最讨厌的暴徒。
　　不，他甚至还不如暴徒。
　　他就是个，杀人狂。
　　125.
　　“小雨，我杀人了，杀了好多好多人。”
　　他环顾着四周，满地枯骨，这都是他曾经的杰作。
　　“那时你没有意识，不怪你。”
　　小雨尽量的将语速放缓，尽量的让语气柔和，安抚鬼小龙情绪，另一边依旧找寻着阵法的突破口。
　　“我还连累了一直守着我的鬼龙……”
　　鬼龙为了护住他鬼小龙的最后一抹意识不被冥界磁石侵吞，彻底地魂飞魄散了。
　　“鬼龙他希望你好好活着……”
　　鬼龙消失时，小雨就在身边，看着他至死依旧维持着那副张狂的模样，威胁着他要好好地照顾鬼小龙，然后烟消云散。而小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不要辜负他的苦心，鬼小龙。”
　　他们所有的人，都希望你好好的，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活着。
　　可是，有些东西就像镜子，打碎，再怎么黏，也黏不回原本的模样了。
　　“小雨，我想赎罪。”
　　鬼小龙抹去了眼角的泪，面上恢复了平静，很平静，平静得教小雨害怕。
　　“你想怎么赎？”
　　“把我的命还给他们，你会帮我的吧？”
　　鬼小龙坐在那儿，朝小雨伸出了手，淡淡的看着法阵逐渐地成型，磷火将鬼小龙包围。
　　“鬼小龙，若你有罪，那把你推向深渊的我也不无辜。”
　　小雨一步一步地朝鬼小龙走去，磷火打在他的身上，他也没再退，没再逃。
　　他朝着鬼小龙伸出了手。
　　“我也来赎，我的罪。”
　　鬼小龙看着小雨，眼中被晶莹充斥，在小雨握住他手的那一刻，他将他甩了出去。
　　他本想拖着他去死的。
　　可他终究还是，不忍了。
　　这场罪，他一个人赎，足矣。
　　磷火焚尽，枯骨重生，魂飞魄散……
　　126.
　　鬼小龙终是为他的杀戮赎了罪。
　　而此时此刻站在这儿的人，哪个不比他双手所沾血腥更甚。
　　“蠢。”
　　灸舞薄唇轻启，从齿缝之间吐出了那个一个字。
　　拿自己的死去换那群蝼蚁的生，真是再愚蠢不过的选择。
　　灸舞到底还是不明白鬼小龙的心魔，更不明白鬼小龙的选择。
　　对于他而言，这世间，弱肉强食本就是应当的，哪个王侯将相的座下不是累累白骨。
　　修也不懂鬼小龙。
　　但灸舞的一个“蠢”字，和那眼里透着的阴冷却教他不寒而栗。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的死亡对于灸舞而言到底意味了什么？
　　修在灸舞的眼中找不到任何悔，任何痛，只看到了一丝丝惋惜，不是为了鬼小龙，仅仅只为他自己计划失败的一丝惋惜。
　　对待鬼小龙尚且如此的人，真的会在乎白道吗？
　　“连亲近之人，都能算计，这样的好，你敢承吗？”
　　泽的话在修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逼着他一遍遍不停地问自己。
　　这样的好，他真的敢承吗？
　　127.
　　废掉了小雨，灸舞继续了阵法的修复吟唱。
　　在光辉凝聚，阵法重塑的最后一刻，一道天雷，打断了一切。
　　“修。”
　　灸舞踉跄着退了两步，咬牙切齿地看向了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人周身风雷环绕，清冷地回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路人。
　　“灸舞，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掌心风刃凝聚，周遭风阵骤起，将狄阿布罗泽和丁小雨笼罩其中，风势席卷着，将灸舞逼出了古堡。
　　“修，放出魔尊，你便是白道罪人，回头无路。”
　　“我不在乎。”
　　修耸了耸肩，你灸舞的白道，我已经不在乎了。
　　“那我呢？”
　　灸舞试探性地伸出手，入侵风阵，凌厉的风刃在手背上刮出道道血痕。灸舞的左手就这样放在风阵中，修就站在阵眼中心，淡漠地看着灸舞的手，渐渐百口千疮。
　　灸舞看着修，修的身影依旧一如往常般的坚定，只是这次，呼延觉罗修坚定地站在了灸大长老舞的对立面上。
　　修，狄阿布罗泽这一秒逃脱了束缚，下一秒刀便会架在我的脖子之上，你知道吗？
　　我知道。
　　呼延觉罗·修，狄阿布罗魔尊一旦挣脱了禁锢，白道便再度立于万丈深渊，你知道吗？
　　我，知道。
　　修，呼延觉罗·修，你这是打算让十二时空再陷战火，你究竟知不知道!
　　知道!
　　灸舞翻手结印，昏暗阴沉的灭中忽地照入一束金光，在古堡正上方徘徊编织。一张天罗地网，熠熠生光，笼罩而下。
　　“你们俩个快走，灸舞打算把我门面都困在这儿!”
　　泽从沙发之上翻滚而下，一手拽着小雨，一手推搡着修往外，小雨才仿佛刚刚回了魂，回首抱起鬼小龙的尸身，修则轻轻地拨开了泽的手。
　　“神风万刃。”
　　结印，风聚。
　　风若万剑，一拥而出。
　　128.
　　风化作剑，呼啸着，狮吼着，冲击着那张铺天盖地的金网，明明没有任何实物，但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敲击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儿上。
　　小神风受召唤而来，化作利刃，从金网顶端落下，生生将网撕出一道口子。
　　修见状，立刻集中一点输出异能，朝着那个口子冲撞，风力涌灌，露出了破绽的金网再也承受不住冲击，从中劈裂而开。
　　灸舞再度结印，忽觉胸口血气翻涌，喉底腥甜，吐出一口血来。
　　小雨的右拳，到底还是不可小觑。
　　“神风斩——呜拉巴哈。”
　　抓住了灸舞的破绽，修乘胜追击，金色的风刃破开一切阻碍，直冲着灸舞而来。
　　驱动封印阵法消耗了太多，灸舞只来得及支起普通的防御护盾。这样的护盾，是不可能挡得住修的风刃的，灸舞很清楚，可如今却也只能静静等待着风刃将他的身体撕裂。
　　没想到，最后死在了修的手上。
　　灸舞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却无论如何再也扯不出一抹笑来。
　　“叮——”
　　鬼战音叉的声波由远而近，将修的风刃一分为二。
　　一道与achord一模一样的身影从灸舞身边穿过，挡在了灸舞跟前。
　　回过神来的小神风发出阵阵音频，在灸舞和鬼战的周遭聚起了风阵，修的风刃在即将与小神风零距离接触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没事吧!”小神风瞬移接近。
　　“没事。”鬼战面无表情。
　　小神风上上下下将鬼战检查了一遍，确定了他没有少一根头发，这才将心尖的那口气彻底呼了出去。
　　小神风挡在了鬼战身前，看了修身后盘腿而坐正在运功的泽，还有这周遭摇摇欲坠的封印阵法，脑袋微微一转，便明白了如今的情况，芬芳破口而出。
　　“呼延觉罗修，你脑子被驴踢了!”
　　“……”修只抿唇不语。
　　“鬼战，通知achord。”
　　灸舞一边运息调整，将那混乱的异能调整过来，一边嘱咐着鬼战。
　　“嗯。”
　　鬼战点头，利用主仆之间的心电音波将一切传送出去，一边发出音频，帮助灸舞调整状态。
　　“小神风，无论如何，不能让泽离开这里。”
　　灸舞嘴角带血，手上尽是风刃留下的伤痕，让小神风更加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修一眼，无论他同灸舞怎么闹，闹多大，那都是白道内部的事，甚至只要灸舞愿意，都可大事化小。
　　如今若真将这位现任魔尊放出，大战必然再起，他呼延修便是白道的千古罪人，而呼延觉罗家从今往后都要叫白道指着脊梁骨骂，那才真正地无可挽回。
　　修，你这是打算效仿叶腾，带着呼延家彻底入魔吗？
　　小神风看了眼身后的鬼战，揉了揉鬼战的小脑袋，一如往常痞气地朝他抛了个媚眼，选了个灸舞看不见的角度，用唇形无声地同鬼战说话。
　　再回首时，柔情尽退，满目杀气。
　　若赢，为呼延家在白道争一席之地。
　　若败，那呼延家，就入魔吧。
　　小神风发出音波，灭之中，狂风大作。
　　灸舞苍白的脸上血色渐渐回复，勾了勾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