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非要我攻略他》南陵雪

7、第 7 章 呜呜

　　7.

　　“滚。”

　　陆黎川只用一个字打断了来人近似挑衅的问话。

　　说完，他就像是懒得再搭理对方一般，转头朝林郁蘅轻抬了抬下巴，用目光示意她缩到自己身后的阴影中去。

　　换作平时，林郁蘅绝不会那么听死对头的话，可今非昔比，她不仅没有与他叫板的资本，那突然冒出来的魔道修士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评估之色，无端让人生厌。

　　再结合对方刚才说的话，那轻蔑又兴味的态度，似乎已经将她当成了某种可以随意使用的物件，不用陆黎川提醒，她的身体就已经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动了起来。

　　一步两步……

　　陆黎川看了眼乖乖在他身后蹲下的那朵小蘑菇，对她的识趣十分满意。

　　这幅场景被方圆脸魔修看在眼里，他大摇大摆地上前两步，探头看了看林郁蘅的身影，忍不住啧啧称奇：“倒是难得见你这么护着谁啊，陆黎川啊陆黎川，这活尸该不会是你认识的什么人吧？”

　　碍事的人还在，陆黎川转过头，淡声警告他：“元摩，管好你自己。”

　　“哼！陆黎川，你少他娘跟我在这儿摆谱，还当自己是从前尊贵的道子大人呢？要不是尊者吩咐你的事迟迟不见你完成，你以为我乐意来找你？”名叫元摩的魔道修士被陆黎川的态度激怒，语气顿时为之一变

　　他话语中的阴阳之意毫无遮掩，听得人不由无名火起，但陆黎川却不为所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侧了侧头，对元摩道：“出去说。”

　　“在这儿有什么不能说的，陆道子，陆大人，你还是想想回头怎么给尊者交代吧。”元摩显然是和陆黎川不对付，呵呵冷笑两声，看上去已经做好了看他笑话的准备。

　　陆黎川神色不变，只是看着不断冷嘲热讽的元摩，嘴角也勾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

　　“你这么急着看我热闹，怎么不先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儿？”陆黎川慢条斯理地说道，随后掸了掸衣袖，在元摩怒视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尊者的吩咐，我自然没忘，倒是你，九曲城闹成那样，又把尊者的任务放在了哪里？”

　　“你胡说什么！”元摩上前一步，沙包大的拳头用力攥紧。

　　他本就生得一副凶相，横眉怒目，煞气冲天，放在夜里都能止小儿啼哭。这会儿一双铜铃似的，眼狠狠瞪着陆黎川，愈发显得凶悍无比。

　　若是凡人见了，恐怕早就吓得四肢打颤了，可他偏偏遇上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陆黎川。

　　“收起你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陆黎川轻嗤了一声，丝毫不惧他的威胁，顶着直扑面门的魔气，同样往前一步，嘲讽道，“你都敢做，难道还怕人说？我可不像你，搞砸了任务，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质问同僚。”

　　这回这话是真的戳到了元摩的痛处。

　　他恼羞成怒，将牙咬得嘎吱作响，似要生嚼眼前之人的血肉：“陆黎川！”

　　短短的三个字被他喊出了浓厚的杀意，脚下的石砖更是被踩得微微往下陷进去寸许，可就在元摩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迈步时，目光扫过陆黎川唇边淡淡的讽笑，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清醒了几分，竟是硬生生停下了动作，抬头冷哼一声。

　　“哼，任由你说，我对尊者一片赤诚，衷心日月可鉴。你想激怒我，我却不会上你的当。”

　　“是么。”陆黎川挑了下眉，“那你来找我，也是尊者的意思了？我还以为是你把九曲城搅得一塌糊涂，收不了场，无法和尊者交代，想着找个人一起顶罪，才找上了我呢。”

　　元摩咬紧牙关，并不接茬。

　　从陆黎川提到九曲城开始，他的气势就明显弱了下来，仿佛那是什么禁忌，只要提了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这也导致了他们二人的主动权直接换到了陆黎川手中。

　　林郁蘅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当着在场的隐形人，暗中却竖起小耳朵，将二人的对话记在了心里。

　　九曲城她知道，和他们即将前往的云水城一样，是大赵出了名的繁华之地。

　　当然，比起这些外在的光环，林郁蘅对这座城市印象最深的一个原因，就是它离太一宗很近。

　　虽然具体来说，它并不在太一宗的势力范围内，距离的远近也是相对于修士而言，但不可否认，只隔了几座山头，区区数千里，在修仙界已经称得上毗邻了。

　　林郁蘅从前还在太一宗当咸鱼的时候，就曾趁着闲暇和门内的师兄师姐们偷偷溜去九曲城玩过。

　　那时，大城市的繁华让她这个仙门大小姐都差点迷了眼。

　　再后来，她那位宗主老爹看她对凡间生活格外感兴趣，还送过她一张地契，那座三进还是五进的宅子，似乎就坐落在九曲城里。

　　所以，九曲城怎么了？

　　熟悉的地名让林郁蘅留了心，陆黎川那意有所指的语气又让她的小心脏“咯噔”一下，隐约生出些不安的预感来。

　　陆黎川不知她所想，也没有为她解惑的义务，见元摩一时势弱，嘴角讥讽的弧度不由又大了些，看向元摩的目光也更加淡漠。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既然还没到期限时间，那就不需要你打着尊者的名义越俎代包来提醒。”

　　陆黎川边说，边漫不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周身的魔气猛地压向元摩，那恐怖的威压将这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压得肌肉寸寸暴起，五官狰狞扭曲，竭力对抗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踉跄着，不甘不愿地向后挪了两步，先前冒出的魔气也被尽数收回体内。

　　陆黎川一点也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看元摩倒退，又步步逼近，生生压得他控制不住，最后双腿一屈，竟是直挺挺跪在了地上，将青灰的石砖都磕得四分五裂，眼耳鼻都缓缓流出一道血线来。

　　元摩一直都知道，陆黎川很强。

　　身为道宗曾经倾力培养的继任者，陆黎川绝对称得上是年轻一代修士中的第一人。

　　但到底过于年轻，再强又能强到哪儿去？何况他还是仙门叛徒，中途入魔，转修魔道，实力恐怕早就大打折扣了。尊者看重他，元摩总有点不以为然，心想这毛头小子现下的实力未必能比他高多少。

　　只是，他毕竟也确实做出了功绩，实力又摆在那里，近来还有了点声望，难说不会影响尊者对他们的看法。

　　所以，对陆黎川，元摩既有些不屑，又隐隐忌惮着他带来的威胁，唯恐他凭借尊者的青睐，当真压过他的地位。

　　然而，直到此时，元摩才忽然意识到，他想得实在有些简单。

　　他太低估了陆黎川的实力。

　　眼前的青年看着身形不够高大，站在他面前却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巍峨厚重，不可揣度，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好似一条鸿沟。

　　他死死地盯着陆黎川。

　　“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但既然没本事，那就给我忍着。”陆黎川凑近他，弯腰低下头，顶着他怒火中烧的目光，眼里含着笑，温和地说，“别来招惹我，也别惦记我的东西，明白吗？”

　　不知什么时候，陆黎川的手里多了把扇子，他随手用折扇勾起元摩的下巴，又拍了拍他的脸，这才给出最后的建议。

　　“还有，藏好你这一身的魔气。别忘了是谁狼狈地从九曲城逃出来，上了镇魔司的通缉录不说，还当真被人追杀了一路，最后靠自爆了一颗金丹才脱身。这里离云水城不过十余里，你是想等着把镇魔司的人吸引过来，再来一次千里大逃亡么？”

　　“……”

　　元摩憋屈地咬紧牙膛，想说话却又说不出。

　　他先前为了以势压人冒出的那丁点魔气，早在陆黎川的压迫下尽数收敛了，现在反倒是陆黎川，堂而皇之地顶着一身魔气在这招摇，嘴上说着镇魔司如何如何可怕，行为上半点没在怕的，可谓嚣张至极！

　　不过，他被镇魔司的人追杀的确是事实，九曲城那边也是一堆的烂摊子，本想着趁机打压下陆黎川，谁想被他反过来恐吓了一顿，现在也只能任由他指指点点。

　　陆黎川看他老实地收敛好周身气息，也懒得管他眼中的记恨之色，只挥挥扇子，朝破庙上方的那个大洞一指，淡然道：“那你走吧，有人快来了。”

　　谁要来？

　　林郁蘅听到这里，不由得瞥了眼破庙的大门口。

　　这座小庙恰好建在了一个土坡上，地势偏高，透过残存的半扇木门，隐约可见外面漆黑的夜幕，再远些还能看见树林的影子，但周围冷冷清清，不见脚步声，完全不像有人要来的样子。

　　不过，也可能只是她如今没了修为，所以才听不见。

　　元摩就没有什么疑问，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远处有人在靠近，待陆黎川收起威压，一晃眼的功夫，整个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和他来时一样的突兀，仿佛他的到来就只是为了被陆黎川羞辱一番。

　　你说惹谁不好呢？偏要惹陆黎川这种心胸狭窄的阴险小人，她跟他斗了那么久，都不至于当着面说这么欠打的话。

　　林郁蘅不由地在心底摇头叹息。

　　想想也是哈，换她一夕之间从前途无限的道门道子沦落魔道，还要被实力不如自己的家伙当面冷嘲热讽，甚至对方耀武扬武完了，还扯虎皮拉大旗准备拉着自己一起背黑锅，她肯定也会暴跳如雷的。

　　惨啊。

　　陆黎川现在这日子过的，简直就是淋着风雨还有人要来撕他伞一样的惨。

　　……至于哪来的风雨，嗯，这就先别管了。

　　林郁蘅想到心虚处，目光忍不住开始到处乱转。

　　诶，这地砖可真地砖啊，这破洞可真圆啊，这手也……呃，也惨白得跟尸体没差。

　　视线落到自己没有血色的手指上，林郁蘅突然又想起来，其实她现在的处境也是跟陆黎川不相上下的悲惨。

　　甚至，说不定是她更惨一点。

　　别的不说，陆黎川起码实力还在啊，看他露那一手，轻描淡写，压人于无形，装逼到了极致，瞧着修为似乎比从前出事时还高了不少。

　　而她呢，换了具陌生的身体先不谈，往那一站都算不上是个大活人，还不幸落在死对头手里，想要行动自如都得靠对方好心施舍灵魄，怎么不是惨到家了呢！

　　真的没人能比她更惨了。

　　林郁蘅想着想着，顿时悲从中来。

　　她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房顶，才眨了眨没有半点泪水的眼睛，就见一道阴影从头顶覆盖下来。

　　篝火的光线本就不太明亮，她闭了下眼，令视线聚焦，等视线重新落在陆黎川那张冷傲不羁的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他又走了回来。

　　“装蘑菇上瘾了？”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说谁蘑菇呢？

　　林郁蘅想怼他，但环顾一圈，察觉到自己现在缩成一团的蹲姿，她突然就无话可说了。

　　……行吧，是有点像。

　　谁让那个方圆脸魔修出现得猝不及防，还总是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瞧，她如今没了自保的能力，当然要怂一点了，说到底，躲在陆黎川身后不还是他示意的么。

　　林郁蘅不着痕迹地撇撇嘴，慢腾腾站起来。

　　站到一半，她想起还没有回答陆黎川的话，便又摆出来假笑，双手交叉放在腰前，等站直后朝他谄媚道：“人家没有呢，主人~”

　　“……”

　　陆黎川明显地顿了一下，眼神在她身上定定地停留了几秒。

　　林郁蘅承认，她就是故意来恶心人的，这种做作的语调很容易就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目前看起来效果还不错，陆黎川成功被她膈应到了。

　　好耶，精神上获得了胜利！

　　开心不过一秒钟，林郁蘅就知道了什么是乐极生悲——

　　该死的陆黎川居然又给她下了禁言咒！

　　哦，身体也不能动了。

　　可恶！

　　熟悉的感觉传来，林郁蘅立刻瞪圆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之人要他给个说法。

　　陆黎川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转着折扇，对上她的目光，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折扇半开，撩起她的下巴。

　　林郁蘅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不知联想到什么，突然间面色大变。

　　不单单是神色，她的眉头拧紧，嘴角抽动，浑身每一个还能动的地方似乎也都在这一瞬间写满了抗拒。

　　若是仔细看去，就连她的眼里也像是有隐隐的水光浮动。

　　怎么了这是。

　　陆黎川暗暗垂了垂眼，再掀开眼皮时，便已打了个响指，随手解开了法术。

　　解除归解除，他也没忘在取消限制前给某个不安分的小侍女淡淡地丢下一句警告：“要是学不会好好说话，这张嘴巴留着也没用。”

　　林郁蘅：“呜呜。”

　　小侍女不说话，瘪了瘪嘴，一味地假哭。

　　陆黎川的头又疼了起来，这种即使不说话也仿佛一直在挑衅他的感觉也是该死的熟悉，他一寸寸收起折扇，指尖捏紧，堪堪维持住脸上那丁点淡笑，问道：“你这是什么反应？”

　　这回林郁蘅终于停止了假哭。

　　她忿忿地盯着他手里的折扇，不满道：“你怎么能用刚拍过别的男人的扇子来碰我？脏死了！”

　　林郁蘅是真的嫌弃。

　　从前除了修炼和打架的时候，她都是有点小洁癖在身上的，灵泉水泡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就是赵景珏那个王八蛋暴露真面目之前，她在凌虚仙府过得也是舒适享乐的好日子，哪里能忍受和一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魔修有什么间接接触。

　　她都要隔着扇子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腥臭的味道了，鬼知道他这一路过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和泪，实在是恶心，难闻！

　　陆黎川：“……”

　　她脸上的抵触不似作伪，肢体上那些更细微的反应也逃不过他的感知，可见她确实对这一举动不满极了。

　　陆黎川沉默了一会儿，手腕一转，收起了折扇，评价道：“多事。”

　　林郁蘅有点委屈，哼哼唧唧地小声嘀咕：“那你怎么不往自己脸上蹭……”

　　“稍微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你一个小侍女，胆子倒是够大的。”陆黎川轻飘飘地看她一眼，倒是没因为她这句话就生气，转身朝门口走去，“外面有水，你自己去洗。”

　　破庙四个角的屋檐下皆悬挂了檐铃，尚且完好的那串底下不知被谁放置了一口瓦缸，尽管破损了大半，但仍能起到蓄水之用。

　　今夜刚下过雨，缸内储满了清水，正好能让林郁蘅洗把脸。

　　身为一个没什么见识并且出身平平的普通人，在这种时候是否应该表现得再谨小慎微一点，至少不能暴露出自己的洁癖？

　　林郁蘅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在捧起清水的那一刻，她就暂时放下了这些顾虑。

　　一想到刚才和那个元摩有了间接接触，她就感觉自己的脸都变得臭臭的，对方那阴桀的目光也像是跗骨之蛆爬了她满身。

　　忍不了一点。

　　再者，从棺材里爬出来到现在，她跟着陆黎川一路奔波，期间淋过雨，躺过地，身上的衣服布料脏得都快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手上、脸上也溅了不少的泥点子，能有个清洗的机会干嘛要放过。

　　凡人也可以爱干净，对吧。

　　林郁蘅理直气壮地安慰着自己，装作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她没有直接要求陆黎川释放个清洁法术方便她沐浴更衣，就已经是她小心克制、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了，她真的要求很低了！

　　林郁蘅眼一闭，心一横，往脸上泼了瓢水。

　　没有干净的帕子擦拭，大不了就不用，反正也不可能问陆黎川借……

　　她这么想着，忍不住偷偷回身瞄了一眼。

　　陆黎川就站在她身后一丈开外，正抱臂观察着她，她一回头，四目相对，他挑了下眉，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又怎么了？”

　　林郁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反而犹豫起来。

　　迟疑了下，她还是打算试探一下陆黎川的态度：“……有帕子吗？”

　　陆黎川指尖微抬，点了点胳膊，像是在思考什么，反问她：“现在又不叫主人了？”

　　就你事多。

　　林郁蘅克制住翻白眼的欲望，熟练微笑道：“现在加上了呢，主人~”

　　“……算了。”

　　陆黎川又一次被她恶心到了，好在这回他没有上来就是一个禁言咒，反倒手腕一翻，大发慈悲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块帕子。

　　林郁蘅刚要去接，就见他手指轻抖，薄薄的帕子就迎风展开，而后“啪”的一声糊了她满脸。

　　……行。

　　林郁蘅不动声色地取下手帕，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

　　她一直都是个记仇的人，从小到大的恩怨，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而陆黎川不一样，他在她心里有一本单独的小本本。

　　假如那不是存在于意识之中的无形之物，而是死亡笔记，按照她这些年对陆黎川这个名字的记仇频率来说，他应该已经轮回十万八千次了。

　　什么？你说她也是小心眼？

　　哈哈，怎么可能呢，她这分明就是恩怨分明啊！

　　林郁蘅保持着微笑将帕子狠狠拧干。

　　或许是陆黎川前不久给了足够的灵魄，她感觉和这具身体的融合度似乎高了些，做起一些细微的动作也比先前得心应手了，没有了一开始与这个世界仿佛隔着一层薄膜的虚幻感。

　　所以……如果像陆黎川说的那样，获取到足够的生气，再补全魂魄的七情六欲，她是不是真的能在这具身体上真正复活过来？

　　还有刚才那个魔修。

　　元摩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林郁蘅垂下眼，细心地一点一点将手指擦拭干净。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元摩似乎是鹤行尊者麾下的一员大将，也就是说，他和陆黎川口中的“尊者”便是鹤行？

　　想到那个赫赫有名的角色，林郁蘅下意识皱了皱眉。

　　天底下的魔道修士固然招恨，但最让人讨厌的还是现如今的那位魔道首领。

　　他自号“大天魔君”，几乎统领了天下九成九的魔修，手底下又设四位天魔使者及众多魔道长老，为了所谓的长生仙途，大肆兴起血祭，近百年来将修仙界搅得动荡不安，凡间更是生灵涂炭。

　　他手下四大使者的其中一位，就是鹤行。

　　此人和太一宗有过不少交集，姑且可以称作死仇。

　　林郁蘅那位宗主老爹的叔叔伯伯，她爷爷辈的血缘亲人，有不少都是在与魔道的战斗中，被鹤行害死的。

　　陆黎川怎么会与他们搅合在一起？他又奉了什么任务，究竟要替他们做什么？

　　即使清楚她与陆黎川已经多年未见，他或许早已在岁月的变迁下变得面目全非，但想到他可能帮助魔道为祸修仙界，林郁蘅还是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陆黎川再怎么样，也不该是那样的人。

　　就在林郁蘅踌躇着要不要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再找机会试探一下时，陆黎川那清越散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洗了，再洗你的手也白不到哪去。”

　　林郁蘅回过头，就见他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此时正看着土坡下缓缓向上走来的那几道身影。

　　“进去待着吧，有人来了。”

　　他点了点破庙的大门，率先朝里面走去，经过林郁蘅身边时，他偏了偏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是听过陆黎川这个名字吗？之前元摩提起的时候，我看你反应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