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他在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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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林郁蘅从不是一个轻言绝望的人。
不论是当初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陌生的修仙界重生，还是发现自己正面临着不完成任务就要死的威胁，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好心态，永远乐观、向上、满怀希望地朝着既定的目标努力。
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她深知活着的重要性，也自信只要命还在，就没有任何困难可以打倒她。
转机和变数，多等一等，总会出现的。
林郁蘅从前是这么想的，但当系统那冷漠无情的机械电子音在她的脑海中再度响起时，她却久违地感到了一阵绝望。
怎么会是系统呢？
任务判定失败的时候，系统不就已经执行惩罚措施了吗？它不应该在她魂飞魄散之后也一并消失吗？
林郁蘅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原以为借尸还魂后换了具陌生的身体就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但最应该离开的东西却偏偏像怨灵般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她。
难道她这辈子都要活在系统的控制之下，受它那些所谓的攻略任务驱使吗？
林郁蘅不愿意。
【008你给我个解释！】她在脑海里气急败坏地呼唤系统，【什么叫任务已刷新？原来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失败的惩罚我也经历了，你应该履行承诺，和我解除绑定！】
“沙沙”的电流声忽然又消失了，细听也只有周围树叶婆娑的声响，似乎先前的那些动静全部都是她的幻觉。
可事实显然不是，当她再次呼叫系统的时候，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杂音，那道毫无波动的机械音终于有了反应——
【滋……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过低……滋滋……信号重连中……】
林郁蘅耐着性子等了等，又过了一会儿，系统才冷冰冰地回答道：【宿主并未死亡，无法在任务完成前解除绑定】
【可是赵景珏的真爱是他那个白月光，他根本没有被攻略的可能！已经确定百分百失败的任务，为什么还要刷新？！】
【检测到任务出现变数，攻略进度已重置，请宿主加油】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的缘故，林郁蘅反复问了几次，系统颠来倒去，给出的始终就这么几句车轱辘话。
如此敷衍的回答显然无法让林郁蘅满意，她皱了皱眉，突然留意到了其中的异常。
她想了想，问道：【赵景珏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非要攻略他？难道世上就只有他一个天命之子，其他人都不行？而且他对他的白月光情有独钟，我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能完成任务，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攻略的办法？】
系统并未察觉她话中的试探，公事公办地回答：【赵景珏为气运所钟之人，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如任务失败，将对宿主灵魂进行抹杀】
林郁蘅停止了提问。
不是她的错觉，系统确实变了。
尽管以前系统的声音也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至少能对答如流，若是涉及不能告诉她的隐秘，就会告诉她天机不可泄露。
现在的系统则更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反应较从前明显机械化，只能进行简单的交流，连回答都仿佛有一套固定的模板。
这种情况是好是坏，林郁蘅自己也说不上来。
系统重新出现的那一刻，她虽想过借助系统的便利来快速重修，却也无比抵触系统对她的掌控和不配合执行任务时系统给予她的惩罚。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再死一次，拉着这该死的系统一起灰飞烟灭。
理智拉住了她。
赵景珏心有所爱，不可能移情别恋，何况他夺她灵脉，害她魂飞魄散，这笔血仇不共戴天。
林郁蘅无论如何也不打算再次听从系统的安排去攻略他，相反，等她有能力报仇的那一天，第一个要砍的就是这个狼心狗肺的贱男人。
如今系统变得机械迟钝，是否也意味着它对任务的监管力度会有所下降？
要是系统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或许……她也能趁此机会想办法彻底解决掉这个隐患。
心绪翻涌间，现实其实只过去了短短的几秒。
比起暂时还没实质性威胁的系统，显然是就在眼前的死对头更为棘手，林郁蘅不敢再多想，连忙收回心神，生怕耽误得久了被对面的青年察觉出异样。
不过，陆黎川似乎还是发现了什么，有些锐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若有所思地转着圈打量。
“怎么不说话了？”他随口问道。
“哪有。”林郁蘅面无表情，“明明是您不想暴露身份，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俨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不经意间走神了一瞬，如果不是刹那变化的神色，恐怕连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陆黎川眯了眯眼，淡淡地移开目光，评价道：“伶牙俐齿。”
林郁蘅点点头：“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林郁蘅觉得自己演起无辜来愈发得心应手了，对于死对头的认可当然也是全盘收下。
“不是在夸你。”
“哦。”
林郁蘅对这人的嘴毒深有体会，这种程度的攻击她早就做到了不以为意，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刚才你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林郁蘅的脊背僵硬成一条直线，无形的冷汗顺着后颈流了满背。
她又有了一种被当面扒掉马甲的恐惧，那种紧张不安的感觉，比先前被怀疑身份时更甚。
她不知道陆黎川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什么，但这不可能，系统只存在于她的脑海中，除她以外不应该有人察觉到，这是铁律一般的事实，从她被系统绑定以来就没有过例外。
连道宗的那位老宗主都无法发现的东西，陆黎川又凭什么，他难道还能比那些大佬更厉害不成？
陆黎川在怀疑，或许只是因为她下意识的反应引起了他的警觉。
淡定，别慌，稳住。
林郁蘅反复安慰自己要冷静，她缓缓压下一口气，不露声色地回答道：“没有啊，我应该听到什么吗？”
陆黎川没有看向她。
他看了看她身后的树林，又抬头看看星空，仿佛还在追寻那奇怪声音的来源，闻言便收回目光，说：“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他转过身，又向前走去，朝林郁蘅勾了勾手指，丢下四个字。
“继续走吧。”
“好的主人，没问题主人。”林郁蘅点点头，跟上他的步伐，如一个贴心的小侍女般关怀道，“听说上了年纪的人容易出现幻听，主人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陆黎川轻嗤一声，讥笑道：“论年纪，你也不小。”
不等林郁蘅有什么反应，他又接着说了下去：“有空记得照照镜子，光看脸，你瞧着还比我沧桑些。还是说，你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忘了？”
她这具身体不会真的一把年纪了吧？
无视对方话语中的试探，瞥了眼还算青葱白嫩的十指，林郁蘅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面上却还是一派平静，淡定地说：“没关系，我们女人至死都是十八岁。”
陆黎川睨她：“厚颜无耻。”
林郁蘅学他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道：“侍女随主人嘛。”
“……呵。”
……
系统重现带来的阴影，伴随着插科打诨式的对话暂时揭过，身份暴露的危机似乎也告了一段落。
林郁蘅没再试着打听陆黎川现在的名字和身份，陆黎川也像是忘了这一茬，但她不好奇了，却偏偏有人在这时候跳出来，堂而皇之地点破了他的真名——
“陆黎川，你什么时候还养起活尸了？”
声音响起的时候，林郁蘅二人正停留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等待天明。
大赵境内的所有城池都有宵禁，入夜之后所有人只准出，不许进。
这是大赵建都之初，为了防止有魔道修士趁夜色遮掩混入城中所特意设下的规矩，因为唯有白天，照心镜才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
照心镜，民间又称现形镜，任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被这镜子一照，都能当场显出本性来。
尤其针对魔道修士，那是绝对的无一错漏。
早在陆黎川说要带她进城之时，林郁蘅就质疑过他为什么对镇魔司丝毫不惧，见他肆无忌惮，便以为他是仗着修为高，掌握了某些旁门左道的手段，不必走正规途径就可以潜入其中。
谁成想，到了这座破庙，她才知道，陆黎川的确有不被镇魔司发现的手段，但他们进城还是得老老实实从大门走，否则仅凭她身上泄露的一丁点尸气，都会瞬间引发护城大阵的攻击。
“那从城门走不也是一样的吗？”林郁蘅崩溃道。
“避开照心镜的检测，可比骗过万灵御虚阵要简单得多，那里也是大阵唯一的生门。”陆黎川如是说。
说实话，林郁蘅有点不信。
她一度怀疑陆黎川是在骗她。
毕竟从遇见至今，他一直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搞不好内心已经认定了是她，
哪怕不是，说不准也有迁怒的情绪在，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将她暴露在照心镜下，然后引来镇魔司的除魔使，最后让她凄惨地死在自己人手里。
……好恶毒的剧本。
意外的符合陆黎川在她心里一贯的阴险人设。
林郁蘅为自己掬了一把泪。
可她能怎么办，先不说她根本没有办法从陆黎川的眼皮子底下逃离，就现在的身体状况，她也完全离不开他的灵魄喂养。
好好的仙门大小姐当成她这样，也是惨到独一份了。
林郁蘅叹了又叹，只好相信陆黎川的鬼话，跟着他在一座小庙前停下来休息。
说是小庙，其实不过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远在大赵开国的前百年，仙盟刚因魔道围攻而元气大伤过一次 ，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兼之魔道有意引导，民间淫祠邪祀日益增多，久而久之，如这座破庙一般的各类建筑便星星点点冒了出来。
后来随着大赵皇室致力杜绝淫祀，这些野外的无名庙宇、道观无人打理，才渐渐荒废下来沦为过路人的歇脚之地，也算是发挥了最后的余热。
林郁蘅二人到来时，庙中并无旁人。
夜黑风高，更显小庙冷清。
林郁蘅仰头看了一眼，只见门楣已经破败，上方的匾额不知去向，底下的木门也缺了半扇，四周的墙壁尚且还算完好，但漆皮斑驳，隐隐露出了土坯的颜色，两侧的窗户消失无踪，留下两个四四方方的空洞。
往里面走，更是一片荒凉。
空无一物的供桌缺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勉强维持住了平衡，上方的屋顶破了个大洞，万幸不在正中央，先前的雨水滴进来，只湿了角落那一片。
林郁蘅虽然自小娇生惯养，但身为修士，又哪有真娇气的，从前下山历练，餐风露宿也是常有的事儿，因此对这恶劣的环境倒也不挑剔，进来就自顾自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地上的篝火堆看得出有使用过的痕迹，却早已失了温度，显然上一个行人已经离开多时。
陆黎川有修为在身，自然不用像凡人那般费心费力地钻木取火，随手施了个小法术，柴火就无风自燃起来，幽幽的火光驱散了一室黑暗。
他似乎只是暂时找个地方安置一下林郁蘅，将她丢在这里，自己转身又出去了片刻，也不知道是去做了什么。
林郁蘅不便多问，环顾了一圈，见他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干脆趁机探查起了体内的状况。
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如今修仙界虽说对资质根骨并不强求，灵脉也属于有则锦上添花的存在，只需弟子悟性上佳，便有机会踏足修行之路，但这一切的前提至少也是气血充盈、身强体壮。
现在这具身体气血不通，生机更是完全断绝，林郁蘅压根想不到有任何修炼的可能。
好在系统平日里除了指使她攻略赵景珏外，对修行也颇有见解，哪怕眼下变笨了许多，也还能起点作用。
林郁蘅压下对它的那股厌恶，耐心盘问了一阵，总算从系统那机械的回答中大致摸索出了一条可行的路子。
说难不难，主要还是蕴养身体为主。
正儿八经的功法她目前是修不了，就算灵气纳入体内，也无法转化为自身的力量，但有些适用于凡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法子，她倒是可以先练着。
到时候配合吞吐日月精华，再加上陆黎川提供的灵魄，时间久一些，也能慢慢催化这具身体的生机。
总归是有希望的。
然而，林郁蘅才试着练了片刻，某个讨人厌的家伙就像是掐着点一样闲庭信步地迈进了破庙。
林郁蘅只堪堪来得及收起修炼的姿势，内心想骂人的话蹦出了百八十条，面上却不得不露出微笑，朝他说了句：“你回来啦。”
陆黎川看上去并未察觉她的小动作，他刚才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心情似乎有些不好，轻轻一颔首，就径自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
二人一时无话。
对坐了片刻，就在林郁蘅百无聊赖地开始数羊准备尝试入睡时，她就见陆黎川忽然睁开了眼，冷淡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掠而过，直直地钉在了屋顶的破洞处。
一个方圆脸，蓄了络腮胡的光头男人从那里探出了身，一双流露着精光的眼从林郁蘅身上打量了一圈，而后他轻轻一跃，落到了地面，朝着陆黎川咧开嘴。
“哟，还是个有神智的活尸呢。正好我想炼制些新的傀儡，陆黎川，要不然你开个价，卖给我算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