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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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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雁将炭炉烘暖,又跑去搬来一个小茶炉暖着茶。
萧崇琛从怀中取出一块写了字的白色绢帛。
地方官员上奏于皇帝的奏折除了军政要事,皆是一层一层递进,如果当中有别有用心之人扣下了,要事可能就变成“无事”。
太祖皇帝为了能够更好管治刚得到的天下,于是设了密奏制度,允许部分低阶官员能够直接向皇帝密奏要事,而得到这密奏权的官员皆是保密。
而到了萧崇琛这里却变成了半密奏,这“半”是指太后明面上还权,实则仍暗中操作,送到萧崇琛手中的密奏有些可能先行绕到太后手中,她瞧过之后再转到萧崇琛手上。
尤其是太后表兄阮景奕所管辖的怀霞地区更是如此。
萧崇琛所安插之人要将怀霞之地要事密送到他手上只能将正事藏在放置奏事的锦盒中。锦盒内有一层锦布,而白绢帛就缝在里面。
萧崇皓看完白绢帛后,陷入沉思。
青雁为两人重添了茶水,来回地看着两人,看似平静的眉宇间却是神隐着丝丝担忧。
良久,萧崇皓缓缓道:“这事能确定吗?别忘了中间夹着晴景之地。”
萧崇琛拿了两块酥糕相对而放,再在中间放了颗炸丸子,指着炸丸子纠正道:“是你所在的晴景之地被阮景奕与肃怀相夹。”
睿武的晴景之地正于其西边接着邻国肃怀,晴景之东侧则毗邻着阮景奕所管辖的怀霞之地,恰好夹于中间。
当初萧崇皓将晴景收了回来就一直镇守着此处边界。
萧崇琛伸出手指蘸了些茶水于两块酥糕之间划了一条弧线相连:“有可能是这样穿过去联系。”
这事萧崇皓自是也猜到。
“成亲都有一段日子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萧崇琛拿起表示着怀霞的那块酥饼一口咬下。
青雁本不想扰了两人,踌躇了下,还是担忧道:“这不是有危险吗?就不能把阮景奕解决了再回去?”
萧崇皓抿了口茶:“皇上的意思是让我明面上回去,另一面暗中去调查阮景奕。如果通敌叛国这事是真的,相当于能把太后的一边羽翼给折了。”
“不错。”萧崇琛道,“通敌这等大事,就算是太后她老人家也不能堂而皇之回护。这是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
“那徐太后会不会知道此事?”青雁道。
“不太像知道此事。”萧崇琛道,“太后如今掌握着权力,跟肃怀国合作有什么好处?解决他?”说着看了看萧崇皓。
“那是徐太后,她有什么做不出,当初若不是你俩命大,早就死在她手上。”青雁提起此事心中余悸全现于脸上。
萧崇皓:“我也认为她不知。如果真要用此方法,没必要特意选了一个人赐婚将我招回,直接把我困在晴景更方便下手。”
两人心中皆知若阮景奕真通敌,真正要对付之人恐怕不是萧崇皓,而是想谋反。即使是一方总督,位高权重,怎能比得上万人之上?
这事他们皆没在青雁面前明说。
徐太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对于自家外戚无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皆不可能真置他们于死地,而是寻了理由惩治了做做戏,过了两三年又再次启用,但通敌之事却不能轻易揭过,朝中之臣更不会允许。
这机会既送到面前,自然要一刀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可翻身机会。
萧崇琛一去方才随意性子,严肃道:“阮景奕作为总督管理着怀霞是自太后垂帘听政起,直到现在这根扎得相当深,此去定是危险重重,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
“一定。另外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我想把凌芙元也带去。”
萧崇琛与青雁不解地互望一眼。萧崇琛扬扬眉毛道:“你们夫妻感情已经如此深挚?”
青雁接道:“你刚才不是还说她不明不白吗?带过去不是等于带一个危险在身边?”
萧崇琛一脸表示他也想知道为何。
当初赐婚时,萧崇皓与萧崇琛就提过两种可能。
一种是凌芙元是太后暗中自小培养探子,有着杜家身份做迷雾。这事萧崇皓见过她之后就否定掉了。
第二种是堵了萧崇皓王妃之位,这样避免他与别人联姻结成强有力的纽带。而骁义侯家不受宠的凌芙元就被选上,侯爷之女总不会辱了瑜王身份。
如今看来,明显是第二种。
但萧崇皓最近却发现她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令他再次生疑。尤其她究竟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皇上,她自嫁入王府经历过两次死劫,我不放心她留在府上。而且宋枕橼看着一个悦婵已经够麻烦了。”
萧崇琛点点头,他还道是夫妻情深。
“去是没问题,但将领在外,家属一定要留在皇都,这是规矩。暗中带去,别太张扬。”
青雁惊道:“皇上。”
萧崇琛:“别担心,皇弟还对付不了一个女人吗?”
“可是……”青雁犹豫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此事别忧,她还不知道我是王爷。”
萧崇琛忙道:“你们还没见过?”
“见过,我用假身份接近她,试探她。”
“原来如此。”萧崇琛了然,“还有记得带上萧玄昀。”
“我正想问你,为什么答应让他跟着我历练,你随便将他扔到哪个营里不行吗?”
萧崇琛露出一脸明艳的笑意:“这事是为了凌芙元。”
“与她有何关系?”
“如果凌芙元真的与太后无关,夹在我们之间不是很无辜吗?”萧崇琛摸了摸茶盏身,让手指汲取些暖意,“待解决了太后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她?直接休了?”
萧崇琛起身走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朕是想萧玄昀还没娶妻,如果他们见面有意,事后撮合他们也算好事一桩。所以这次一定要带上萧玄昀,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
“皇上,”萧崇皓不知该做何表情,“她名义上仍是我王妃。”
“只是让他们见见面聊聊天,不妨事。又没立刻让你将人推给萧玄昀。”
“皇上,该回去。”
“好,朕回去,你自己想想吧。阮景奕之后就轮到太后。”萧崇琛向两人道了别,径自开了一道暗门离去。
青雁看着萧崇皓忧心忡忡,欲言又止,随后叹了一声不发一语地去收拾东西回静院。
萧玄昀难得再次出现在顺心铺前,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夏绮雪正悠然闭目养神,样子甚是惬意,她微睁开明眸瞧见来人,脸上微微一笑。
“世子爷,你又有什么烦恼吗?”
“贾公子,别叫我世子爷。此次是带一个人来找你。”
“什么人?”
“瑜王,正在外候着。”
夏绮雪惊得连忙跃起,眼睛瞪着门口的人,叮嘱道:“先等等,别让他进来。”说着冲进内屋,随手拿起一个面具戴上,收拾情绪,定了定神才缓缓再次往外屋去。
她现在心情是相当激动,藏于面具之下的脸异常兴奋,不管萧崇皓为何突然跑来,至少过了这么久终于能见到他的真面目。
她清了清嗓子:“请进。”
一道颀长的身影信步而进,紫衣玄冠,明眸……算了脸被挡住了。
夏绮雪暗恨他戴什么面具,那么见不得人?
萧玄昀有趣地瞧着两人,笑道:“你们怎么这般有趣,都戴面具?”
“见过王爷,”夏绮雪毫无感情道,“请坐,我去备茶。”小穗得空会外出打探兄长消息,如今恰好只有夏绮雪一人在铺子。
“不必了,本王这次来是想请贾公子三天后一起外出远行。”
“远行?”
“是,以贾公子身份。”
萧崇皓如此一说,夏绮雪顿时明白,阿白既知她在此处,王爷自然也知。这次外出要带上她,但不能以王妃身份,要以贾公子这伪装身份。
她视线转向萧玄昀,萧崇皓知道她与这人认识,就通过他推荐,这样可以瞒过其他人。
萧玄昀却有些听不懂这话,什么是以贾公子身份?两人似乎也没打算向他解释。
“敢问王爷这次远行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去晴景,你暂当我的幕僚。”
“好,没问题。”夏绮雪爽快答应,反正拒绝了还是会被想别的方法带去。
“三天后到王府,别误了时辰。”萧崇皓说完正要离去,夏绮雪却阻止了他:“等等,工钱怎么算。”
“……”
夏绮雪知道当幕僚是个幌子,但幌子也要当得像,这出场费总要结算。她一脸童叟无欺地瞧向他那张透亮的银面具。
萧崇皓看向萧玄昀,淡然道:“跟他一样。”
夏绮雪忙拦住萧玄昀,面具后的两只眼充满期待地看向他。只听他道:“我没工钱。”
“为何?”夏绮雪难以置信道。这不是薅羊毛吗?
“你知道我是来跟王爷学习历练。况且这次来皇都我带足了银子。”
萧崇皓出铺前轻飘飘来了一句:“衣食住行不缺你的。”
萧玄昀不知两人关系,感觉请人做幕僚不给钱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当下提议道:“我给你吧,反正是我向王爷推荐你。”
外面忽传来萧崇皓的声音:“不必了,王府自会安排。走吧。”
萧玄昀仍回头看向夏绮雪,张嘴想说些什么,她挥挥手让他快走。
夜里,夏绮雪见到了王府的“安排”,她独坐院子喝茶吃着四香饼看着那位难得穿着劲装结束之人。
他先是默不作声地左瞧右望,随后不解道:“你的脸皮看起来不像那么厚。”
夏绮雪回敬他:“王府看起来不像那么缺钱。”
“你知道幕僚只是个幌子。”
“幌子也要做全面。而且晴景不是在边界吗?该不会那边出了什么事吧。”
“算是吧。”萧崇皓随意坐下,深深注视着她,认真道,“明面上只有主行队伍去晴景,瑜王到了怀霞会暗中离队。而你跟着主队继续前进。”
夏绮雪想开口问,萧崇皓轻举手制止,继续道:“这事不能问,将你带出去是怕你在府上发生意外。你就老实地跟着去,而且不能声张,按规矩在外领兵将者是不能带家眷。”
夏绮雪被他如此一说,一堆问题憋在心里,在他一双黑眸的凝视下,她只好点点头。反正没事做,就当是游山玩水。
萧崇皓看见她那张小脸隐隐露出些不满,憋得有些红双颊如晕朝霞,水眸清亮自蕴兰情。
如果仅是好看,皇都贵族女子千娇百媚,皆温柔娴静,仅有她性格如此张扬。
对人的随和不会仅是有意所向,正因这样环环也被她带得有些无规矩,明明可以只在王府过着惬意日子,却还要跑去出弄一间奇怪的铺子,仿佛不自甘只当一朵明艳的花供人欣赏。
忽地,夏绮雪凑上前神色颇为郑重问道:“解决完事情会带我回来吧,不会就把我扔在晴景吧。”
萧崇皓身子稍稍往后靠:“会,留你在边疆有什么用?打杂都嫌你扛不动。”
夏绮雪不服道:“我是出谋划策类型,就是幕僚。”
萧崇皓嘴角微扬,有意捉弄她道:“既是幕僚,那就先解决眼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尽管说出来。”
“你要秘密离开王府,怎样瞒过其他人?如果有什么宴请拜访,可不能一直装病,若装太久,太后必然会亲自让太医来过问。”
夏绮雪蹙起柳眉,垂眸沉思。
今夜相较以往月色明朗,星辉灿然,平常浓稠的黑变淡了,变成薄夜,沉静的心似乎也随着这薄夜变得躁动。
萧崇皓凝神瞧着她垂首深思,眼睫轻漾,柔和的银辉落在她身上,总觉有些飘飘渺渺。
须臾,她昂首笑着回望他久久未移开的视线,说:“找个假的装成是我。”
萧崇皓笑着摇摇头。
夏绮雪没理会他的否定,继续道:“先别摇头,听我说下去。找个假的装王妃,如果有人要见时就让他们隔着屏风见,然后再装成病了,这样就算太后找太医来,我知道太医里一定有王爷的人,是不是?”
萧崇皓仍是摇摇头。
“别摇啊,那你有什么方法?”
萧崇皓笑道:“王妃要散心,去了郊外王府别院,两个丫鬟跟两名护卫会过去假装你仍在。至于是哪座别院,随他们猜。这样你就不用装病,也不用应付那些来访之人。”
“王爷有几座别院?”
“你也猜猜?”萧崇皓扬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