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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信任 开始坍塌 ...

  •   谢忱会骗她吗?她好像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现在想想,自苏醒以来,相信谢忱这件事似乎就已经成为了她必须要遵循的某种规律。于她而言,谢忱的身上有一种值得托付的亲切感,因此她下意识的相信并依靠谢忱,自然而然的把他当成至亲,而谢忱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只要出手就能帮她解决所有问题。

      可这份自然的信任又是从何而来呢?醒来后的她失去记忆,大脑一片空白,那时的她面对着陌生的环境,按理说应当对所有的人和事都极为警惕才是,为何偏偏对谢忱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万一谢忱有在骗她呢?

      ……

      乔令君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

      醒来后的这些年里,她对这世间的所知所感全都是靠着谢忱所提供的信息描摹出来的。如果说谢忱会骗她,那她对世间万物的认知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毕竟她没有见识过山外的世界。

      是了,她就像一个被结界笼罩在最深处,所有的认知都得靠别人施舍的井底之蛙。

      在层层叠叠的衣袖下,乔令君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印记。

      不应该。

      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本不应该把思绪牵到那么远且看上去毫不相干的地方,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忍不住往这方面去想,好像内心深处有另一个人在逼迫她这么做似的。

      “啪!”

      一个响指脆生生地在她眼前炸开,把她的思绪拉回了当下。

      “想什么呢?瞧瞧你这脸色,简直骇人。”小鲤歪着脑袋,略带不满地低嗔道。

      乔令君这才感知到手掌传来的刺痛,缓缓松开手指,掌心留下了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小鲤嘶了一声,直起身子,双手环胸,细细打量起乔令君。

      “你不对劲,自从我说你的脑袋是被棍子敲伤的以后你便僵住了,我想这问题定然是出在了这伤口上。”在经过好一番勘察后,小鲤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你惶恐至此?”

      乔令君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双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想说的话有好几次都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因为言语不恰当憋了回去。她垂着眼,睫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了一片阴影,轻微地抖动着。

      小鲤瞧着她有口难开的样子,任心里头再好奇也不好催促,只得坐到了她的身旁,把双腿伸进湖水中化成红色的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

      水面上荡起涟漪,一道追着一道,化作一个个同心圆,将两人的倒影切割成碎片,散落在翠云湖的湖面上。

      乔令君失神地望着湖面,在经过一系列的踌躇后,紧抿的唇终于松开了一道缝隙。

      “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解释……”她的声音带着厚重的气声,决定将话题引回最初的环节,“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对我伤口的判断会不会有误?”

      小鲤停止了尾巴上的动作,面对乔令君的质疑也没恼,头头是道地说:“不可能错的,我磕磕碰碰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伤没见过?被木棍所伤的伤处和寻常磕碰不一样,不是那种普通的红肿,而是那种可以瞧见皮肉之下的淤血、紧绷到发亮的肿块。不仅如此,因为棍是长条,所以肿块的中央必定会留下一道棱状的压痕,比周遭肿得更高,颜色也更深,就同你现如今脑袋后面那一块一样。”

      乔令君摸了一下脑袋,果真感知到了那道压痕。

      她心里一惊,继而追问:“那会不会是被倒下的树干所伤的呢?砸伤和敲击伤应当也差不都吧?”

      “非也,非也。”小鲤矢口否认,“树干表面粗糙,倘若砸中人的后脑,接触的地方绝对不会是楞状的伤口,而是一种凹凸不平的碾压伤,红肿的地方绝无可能像由木棍敲击那样整齐,尤其是边缘,只会模糊不清、杂乱无章。”

      她一边仔细分析着,一边将手放在膝上,又跟想起什么似的问起乔令君:“对了,你说是被树干砸到的,大约是多粗的树干啊?”

      “具体的我不记得了……”乔令君仔细回忆着谢忱的话,交代起来断断续续的,“反正是我院子里,靠近万玑阁的那几棵之一。”

      “那更不可能了呀!倘若我没记错,你家后边的那几棵树都长得极为高大,被任何一棵砸一下都不会是这么点小伤。”小鲤直接戳破了乔令君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发觉了乔令君异常,停下了一直摆弄的鱼尾,脸上是难以一见的肃穆:“伤处位于你的后脑,你自己是瞧不见的,又怎会知道是被树干砸得?莫非是有人给了你错误的讯息?”

      小鲤的话语像被投入水面的石子一样,在本就难以维持的平静水面上彻底激起水花。

      乔令君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被方才小鲤的一顿剖析抽走了魂魄。

      “是……”她试图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可心底的不可置信还是让她乱了阵脚,过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那个名字,“是阿忱……”

      她的声音很小,但小鲤还是捕捉到了关键的音节,不禁有些惊诧:“谢忱告诉你这伤是被树干砸的?!”

      虽说小鲤对谢忱颇有成见,但她却始终相信谢忱会待乔令君好,这也是她哪怕看不惯谢忱,却依旧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的原因,所以她也没想到谢忱会对乔令君有所隐瞒。

      她知道乔令君最是信任谢忱。

      对于这份过于坚定的信任,她也曾有过不解,可看在谢忱能替乔令君解决一切烦心事的份上,她也开始觉得谢忱对乔令君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在得知谢忱会对乔令君隐瞒实情后,她亦颇为不可置信。

      小鲤将身体微微后仰,凑到乔令君的脑后,再次仔细观察起那道伤处,生怕弄错了什么。可在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勘察后,她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不对啊……无论怎么看,这伤口都只会是木棍敲的啊……”

      她收回目光,神色也愈发凝重。

      她很清楚,谢忱的欺骗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对于乔令君来说则是难以面对的。她与乔令君相识不久后便知道,这个姑娘最厌恶旁人戏弄自己,无论事出何音,再小的骗局她也无法接受,所以在与乔令君相处的日子里,小鲤从不说谎,倘若碰见不愿回答的问题就岔开话题,宁愿不回答也不说假话。

      乔令君双手抱膝,身子蜷缩起来。

      “小鲤,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荒诞,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不和任何人说,也不要像上次一样生气?”她将脸埋在膝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小鲤没有犹豫,一口应下。

      听到小鲤的保证后,乔令君长叹了一声,终于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昨日又做梦了,依旧是那种极为真实、叫人分不清真假的梦……”

      她将在梦中的见闻一一告知小鲤,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小鲤听得也很是仔细,却不大明白乔令君突然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在听完乔令君口中的最后一个字后,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柔和的语气问道:“我懂你做完噩梦的后怕,但这和我们方才讨论的骗局没有关系吧?”

      “有关系。”描绘完梦境之后,乔令君先前的惶恐以及面上的苍白都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决的清明。她的双手安放在膝间,因为用力关节处依旧发白,展露出她仍旧紧张的事实。

      她目视远方,继续说起自己的猜想:“我在想,倘若阿忱会骗我,那那些梦境会不会有几分真?”

      “……”

      乔令君的这番言论让小鲤觉得有些荒诞。

      她如鲠在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同乔令君讲起了道理:“可是谢忱有一点说得是对的,灵海难修,不仅是他,我也没见过能修成灵海的人,如果真有高手能拥有那么大一片灵海我们又怎会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可就是因为对方是顶尖高手,所以想不被我们察觉简直轻而易举,不是吗?”乔令君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他只需动动手指就能隐去一切踪迹,说不定现在的他就在某个地方瞧着我们……”

      她转过头,视线对上了小鲤的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紧跟着又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小鲤不理解她这又是在闹哪一出,试探性地想拍拍她的肩,谁成想手还没能伸出去就被乔令君牢牢抓住。

      她能感觉到,乔令君在发抖。

      “小鲤,有多久没有离开过漱玉山了?”

      小鲤被她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至、至少两百年?外面被天劫摧毁成了人间炼狱,我在山里过得好好的没事往外跑做什么?”

      两百年前她在湖底渡劫,醒来后就结识了乔令君,自那以后也没出过山。和乔令君相似的是,她将渡劫前自己经历过的人和事都忘了个干净,脑子里只剩下施法的本能和关于一些战斗的知识,至于天劫啊炼狱啊之类的事都是乔令君告诉她的。

      乔令君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呛住似的,只能倒吸一口凉气予以缓和。

      “所以……所以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对于两个失忆的人来说,我们对这世界的一切认知,都是由阿忱构建而成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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