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号克系宇宙异化调查手记》终幕半亦

7、007

　　3333年9月2日，早晨，天气晴朗。
　　可以说晴朗到不自然，天空是一种过度清澈的微微的青色。

　　苏乔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博士生了。她经过读博这几年的训练，已经充分掌握了如何在五个小时中补充八小时睡眠的高级技巧。
　　早上的闹钟响了之后，她迷迷糊糊地用十分钟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然后就毫无感情地起床换衣服洗漱。

　　昨天的三本阅读任务都做完了，但是一想到去密大图书馆的话，可能会遇到犹格·索托斯，苏乔还是有一些犹豫。她记得昨天那一种无法控制的掉san的感觉。

　　于是吃过了早饭之后，苏乔出门。
　　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在草地上坐下。她背靠一棵巨大的枫树，开始读自己下载到电子书里面的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书原本的版本都是以A4纸大小设计的，放在苏桥的掌机上面显得字非常的小，读起来十分的累。
　　她连换了好几本，看的自己眼睛酸痛。最终决定不再为难自己，靠著枫树闭目养神起来。

　　阿卡姆的秋天不可说不美，尤其是在这种阳光温暖的早晨。
　　经历过昨天的惊吓之后，此刻身处自然中的苏乔感觉平静放松。
　　昨晚到底还是有一点睡眠不足，不一会儿，她竟然靠着枫树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可能是中午，可能是下午。
　　天色已经完全变了，那种过度的澄澈消失不见，变得阴沉起来。巨大的铅灰色的云彩低垂着，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透着一股不祥的预兆。一阵萧瑟的冷风刮过，苏乔赶紧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背起书包回到宿舍去了。

　　回到宿舍之后，苏乔灌下一杯温热的姜汤红糖水，才逐渐感觉暖和起来。
　　她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天气。浓云密布，厚重阴沉，光线更加昏暗了，这似乎是暴风雨的前兆。

　　24号宇宙的天气是苏桥交给赫耳墨斯参照现实生活设计的。
　　仔细想想，现实生活中的天气也是如此的不可捉摸，倒是很合理。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但是今天还没有完成什么事情。
　　苏乔再次把电脑和实验记录本放进书包，拿上雨伞，心里带着一种认命一般的平静，往图书馆走去。
　　还是得到图书馆才更有可能干活。

　　推开密大图书馆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里面的灯已经全都打开了，和室外阴郁的天气形成强烈的反差。
　　前台的接待换了人，坐着一个长相普通、金发碧眼的标准阿米莉卡面孔。
　　看他胸前的名牌，他的名字叫做史蒂芬。
　　苏乔看到他的时候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昨天犹格索托斯只是随便说说，并没有把她今天来不来图书馆的事情放在心上。

　　苏桥向前台的学生递上学生证，对他说：“请帮我从我的储存柜里取两本书，任意两本就可以。另外，”她从书包里掏出昨天借走的那三本，说：“请帮我把这三本归还，我已经看完了。”
　　“好的。”史蒂芬回答，他拿着苏乔的学生证和书就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等待的时间里，苏乔习惯性的摸出手机来刷刷。
　　图书馆有WiFi，但是克苏鲁世界的人毕竟原型是二十世纪的人，就算把他们一下子全都放到科技先进的三十四世纪，这些人也一时难以改变自己的行为习惯。很多人依旧读纸质书、写手写信，保持着一股非常老派的作风。
　　苏乔静音手机，连上了图书馆的WiFi，然后登上了虚拟宇宙中的短视频平台。
　　这里的短视频平台和现实世界中的差不多，大部分也是年轻人在玩儿，内容五花八门的。

　　正刷着一个长相十分魅惑的颜值博主的视频，忽然，面前出现一只修长的手，将一本书推到了苏乔眼皮底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平静：“这是你喜欢的人类类型吗？”
　　虽然平静，但苏乔感觉他的心情似乎并不美妙，他继续说：“所以今天才来这么晚？”
　　忽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天空！
　　“轰隆——”
　　紧接着，雷声在窗外炸响，密集的雨点开始猛烈地敲打落地玻璃。

　　厚重的云层在阿卡姆小镇的南部聚集，越来越厚，如同活物一般压在头顶。

　　馆长饲养的那只比格犬突然惊醒了，它明显受到了强烈的惊吓，拼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剧烈的汪汪叫声。
　　前台的史蒂芬赶忙去安抚比格犬的情绪，可是他怎么拉也拉不住，这只狗无法安静下来，一直对着窗外的云咆哮。

　　一瞬间，图书馆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人群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响起压低的惊呼，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们很快行动起来，去安抚大家的情绪，在混乱之中维持秩序。

　　在闪电、雷鸣、犬吠和人群轻微的慌乱构成的背景音里，苏乔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缓缓抬起头。
　　隔着接待台，沈星正静静地看着她。黑暗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清晰的下颌线，显出一种非人的、雕塑般的冷硬。

　　“我……”苏乔开口，却发现无话可说。她喜欢颜值博主吗？是的。但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人之常情罢了。
　　“我来了，”她最终说道，声音平稳，“按照昨天约定的一样。”
　　说完，她伸出手，从他手下轻轻抽走了那本书。

　　那是一本有着皮革封面的硬纸书，摸上去冷硬而陌生。
　　苏乔甚至没有看清书名，就机械地把它抱在怀里。
　　每次遇到犹格·索托斯的时候，她总是紧张、惊惧，这难道就是克苏鲁神话中的原住民日常要面对的情绪吗？苏乔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逐渐变得疯狂，在这种情绪中，再看到自己并不理解的生物或者知识，癫狂是情理之中的事。
　　想到这里，她尽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像在海上抓住漂浮的木板一样紧紧抓着那本书，再次迎上沈星在黑暗中深不见底的目光。

　　窗外的电闪雷鸣愈发狂躁了，图书馆内的应急照明系统随即启动，在角落亮起了几盏功率不大的昏黄的小灯，将人们慌乱地走来走去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怪异而阴郁。
　　比格犬的狂吠已经转变成了一种受伤般的、臣服的呜咽，它被史蒂芬用尽洪荒之力半托半抱到绿植后面的狗窝里面。但是它那双机智的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微光，不再往窗外看去，而是转向了前台。
　　可能是在看自己，可能是在看沈星，苏乔不确定。

　　“你喜欢的这个短视频博主，”沈星的声音穿透了沉重的雨幕和嘈杂的人声，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左眼下有一枚小痣。”说着，苏乔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左眼下面，那里不知何时竟然长出了一枚棕色的小痣。
　　“他做了额部自体脂肪移植、重睑术、内眦开大术、外眦成形术、自体软骨植入的鼻背抬高术、唇形重塑术、下颌角截骨整形术。”
　　每说一个手术的名字，苏乔就看到沈星的脸在发生着变化。他的额头变高，眼眶变得深邃，双眼皮加深，眼头和眼尾像是被瞬间打开了一样，让一双眼睛立刻变大，鼻梁猛然变高，嘴唇逐渐变成了微笑唇，他的下颌角不见了，变成一道光滑流畅的圆弧。
　　沈星摘下了眼镜，现在他和苏乔刚刚看的短视频博主长得一模一样。
　　“他习惯每三秒眨一下眼睛，这是他的强迫症引起的。”
　　一，二，三，沈星眨眼。
　　“他的真实姓名叫做威廉·怀特。”
　　沈星胸前的名字像是被橡皮擦除了，然后写上了William。
　　“他患有轻微的镜头恐惧症，每次拍摄前需要服用10毫克的普萘洛尔。”
　　沈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杯盛着水的玻璃杯和一瓶橘黄色的、写着威廉·怀特名字的药，他取出一粒，正要和水吞下。

　　“不，”苏乔忽然伸手制止了祂的动作，“我再也不看了，请让一切变回原样。”

　　祂不是在询问，也不是在闲聊。
　　这是一场精准到令人窒息的剖析、是祂向自己展示全知全能的威慑。

　　刚刚貌美又撩人的短视频博主，让苏乔短暂停留的短视频博主，在犹格·索托斯眼里，不过是一系列可以分析和修改的数据。
　　不需要耗费任何力量，祂就可以轻易地得到一切信息，如同宇宙背景辐射一样，自然而然地存在于祂的知识库中。

　　“好的。”
　　犹格·索托斯恢复了那种礼貌的、毫无感情的、前台工作人员的微笑。
　　一瞬间，他又变回沈星的样子，带上了没有度数的眼镜。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是云层依旧厚重，光线晦暗不明。
　　苏乔急于摆脱这个话题，却想不到什么要说的话，只得冒出一句：“我……我还要取书。《金枝》、《西欧女巫教团》，还有《亚特兰蒂斯与失落的利莫里亚》。”这是乔治阅读清单中的前三本，她记得比较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