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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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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夜晚寂静的校园,走向神秘学系的大楼。
夜晚的密大比白天更加阴郁,古老的建筑群在黑暗之中像沉默的遗迹,窗户中透出的零星灯光如同困倦的眼睛。
乔治的办公室依旧是那副样子和他们离开时一样,书和文件堆的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
但是此时此刻,这种熟悉的杂乱反而让苏乔感受到一丝安心,因为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乔治打开灯,走到书桌后坐下。
他又打开了桌上一盏老旧的绿罩台灯。
似乎是打开很多的灯,让这个地方充满光亮能够驱散他的恐惧似的。
然后他取出笔记本和钢笔,没有理会苏乔,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快速的书写。
苏乔没有打扰他,而是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也拿出了实验记录本。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两个人都各自将今天的经历尽可能详尽地记录下来。
写到最后沈星的部分时,苏乔的笔停顿了一下。
他到底想看到什么呢?恐惧的运作,理解人类在不可名状之物面前的反应?
这会是他之前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吗?
苏乔又想起最后两人逃离时,沈星曾触碰过那符文,瞬间增强又迅速暗淡的光泽。
那绝对不是偶然,但是他具体做了什么呢?是加强了污染场的效应,还是压制了它?
苏乔无法确定。
“乔。”
乔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乔抬起头,看到乔治已经停下了笔,正看着她。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也更加严肃。
“我担心一件事。”乔治说,声音平静,但他这么说,让苏乔也开始担心。
乔治说:“我的精神状态。我感觉现在自己的情绪和理智都不是很稳定,不如你先离开,让我自己再缓一下……”
苏乔的心脏猛地一跳。
在克苏鲁神话的设定中,直面不可名状之物会侵蚀人的理智,严重的甚至会导致永久性的疯狂。
乔治作为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意识到了之后,他竟然还能想着让苏乔离开,恐怕是担心自己精舍不稳定的时候会伤害到苏乔。这种正直温柔的导师,可遇不可求。
苏乔,想了想,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样东西。
百面骰子。
这是克苏鲁神话中的人完全没有见过的东西。
苏乔把那一面骰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她说:“乔治,你知道我来自神秘的地方。在那里,我们用这种特殊物品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疯狂的边缘。”
说着,她把骰子递给乔治:“你扔一下试试。”
乔治的眼神之中有怀疑,但还是按照苏乔说的,接过了骰子,随手在桌面上一扔。
多面体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滚动、旋转,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它转了十几圈,速度渐渐慢下来,最终停住。
朝上的那一面,数字是47。
苏乔迅速在记录本上记下这个数字,同时在心里快速评估。
这个数字,不算高,但也不算很低。
苏乔拿起骰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骰子掷出。
骰子在桌面上弹跳、旋转,最后停下。
数字是52。
比乔治高5点。
苏乔把这个数字也记在笔记本上。
骰子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两个记下来的数字在昏黄的台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
47。52。
乔治的目光在骰子和苏乔之间移动,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困惑的神情。
他研究神秘学多年,见过无数奇异的仪式、符号、器物,但眼前这枚多面体骰子,以及它代表的含义,超出了他已有的知识体系。
“这……代表什么?”
乔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苏乔能听出其中细微的探究欲。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更加稳定了。或许这种好奇心让他一时忘记了刚刚经历的一切。
苏乔拿起骰子,冰凉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
她需要谨慎地解释,既要让乔治理解这个概念,又不能透露太多关于跑团游戏规则或实验场的真相。
“在我的……故乡,我们认为理智,或者说,保持清醒认知的能力,并非一成不变,相信您对这种变化也有体会。”
听到这句话,乔治点了点头。
苏乔继续斟酌着词句:“它像一种资源,会消耗,也会恢复。面对某些……超出常理的事物时,这种资源会剧烈损耗。”
她将骰子放在乔治面前:“这枚骰子能粗略测量这种损耗的程度。数字越高,代表理智越稳固;数字越低,则意味着越接近……崩溃的边缘。”
乔治沉默地注视着骰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片刻后,他问:“47,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经历了强烈的冲击,但根基尚存。”苏乔如实回答,“你还能思考,还能记录,还能意识到自己状态的不稳定。这本身就是理智仍在运作的证据。”
“而52?”乔治看向她。
“意味着我也受到了影响,但程度较轻。”苏乔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直接念诵对抗咒语,也可能是因为……我来自不同的地方,对这类冲击有某种……天然的抵抗力。”
这最后一句半真半假。
作为研究员,她确实有退出机制作为心理后盾,但那种幽绿的光和诡异的吟唱,依然在她脑海中留下了冰冷的印记。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真的见识到不可描述的事情。
乔治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种惯常的锐利和冷静已经重新占据了主导。
“一个量化的理智刻度。”
他低声说,像是在咀嚼这个概念。
“有趣。如果这个工具可靠,它或许能帮助我们更精确地评估风险,制定策略。”
他拿起骰子,仔细端详着那些细密的刻面:“你家乡的人,经常使用它吗?”
“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苏乔含糊地回答,“比如探索未知之地,或接触……危险知识时。”
比如,玩游戏的时候。
乔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将骰子递还给苏乔:“那么,根据这个刻度,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雾霭教堂的短暂经历让苏乔意识到,这个污染场的严重性远超预期。
它不是简单的历史残留,而是一个仍在活跃的、能够响应特定频率的污染场,或许是赫尔墨斯主导的,清理难度比想象中大。
那些符文、吟唱、幽绿的光,这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情,旨在将接触者拖入某种恐怖的进程中去。
无论是不是现实世界来的科研人员。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时,她感到一阵寒意。
进来实验场之前,X公司关于保证大家人身安全的话说得漂亮。但是真进来了,能够对自己负责的只有自己。
苏乔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却觉得吞咽的动作有些滞涩,仿佛咽喉内壁正在发生某种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她猛地站起身。
难道,自己也受了那种来自印斯茅斯的连接?
“乔治,我需要离开一下。”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急促,“有些事情……我必须去确认。”
乔治看着她,目光深邃:“和你的家乡有关?”
“是的。”苏乔没有撒谎。
“我需要……查阅一些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的资料。关于这种污染的本质,以及可能的对抗方法。”
“带上这个。”乔治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苏乔。
纸上是一个地址,位于阿卡姆小镇边缘,字迹工整但略显急促:
河畔街117号,地下室入口在杂货店后巷。
“这是我私下租用的一个安全屋。”乔治低声说,“如果回来时找不到我,或者觉得情况不对劲,可以去那里。门锁密码是26980221。”
苏乔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26980221……她意识到,这是2698年2月21日,纳撒尼尔·加梅尔最后一次前往印斯茅斯的日期。
“谢谢。”她说。
乔治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钢笔,将注意力转回笔记本上。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苏乔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快步走向楼梯,穿过深夜寂静的校园,回到宿舍。
关上门,反锁。
她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喉咙的异样感依然存在。她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张开嘴,对着光线查看。
咽喉内壁看起来正常,没有红肿,没有异物。
但那种细微的、仿佛有薄膜在生长的痒感,却清晰地持续着。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不适,但当她停止动作,那种痒感又回来了。
这不是心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