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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是梦。” 陆聿莲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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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街道行人不多,温风徐徐从耳畔吹过,如同密语。
很惬意。
路过一家质店,师砚芝朝里瞧了眼。
画珠说:“女君,听说这家店里有不少绝当。”
师砚芝有所耳闻。
十几年前的内外战乱之后,昱京不少权贵富商敛财逃走,据说有许多宝物都抵押在这家店。
十几年,早已超过当期,成了绝当,店家也很想转卖。
师砚芝想到陆聿莲的琴声。
成亲那晚,陆聿莲就在亭中抚琴,隔着不远的距离,她听的迷醉,甚至记下了调子,无意间还会哼出来。
她想了想,说:“我们去看看,如何?”
画珠腰间还挂着长刀,面色强势。
“当然可以。”
若是有人上来挑衅,她就会亮出自己的刀。
元意推了推她的手臂,“你低调些,别太显眼。”
画珠瞥她一眼。
低调是什么?没听说过。
元意无奈。
画珠真是受陆大人荼毒太深了,根本掰不过来。
几人进到店里,方才发现里外的差距。
这家店门面不算上等,内里却相当雅致高贵。
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瓷器画笔,另有一张光泽内敛的琴。
琴面漆黑,形式古典,雕刻的纹路很是飘逸,莫名的…师砚芝觉得这张琴很适合陆聿莲。
于是她又认真想了想,在她心里,陆聿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早之前,她认为陆聿莲浮薄散漫,爱捉弄人,不算可靠。
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的想法完全变了,有时还会想,为什么会那么误会陆大人呢?
其实第一次见面时,陆聿莲扔了几颗枣给她的。
师砚芝这么想了一会儿,又看向那张琴。
掌柜正在内厅和人谈话,发现来了客人,立马打发伙计出来招呼。
在这种质店中待久了,伙计也练出一副火眼金睛,光看画珠的气度,便知这三人来头不小,赶忙换上笑脸,迎了过来:“您几位看点什么,咱店里绝当不少,保证物超所值。”
师砚芝的目光在那张琴处流连。
伙计很懂,绕到跟前说道:“姑娘好眼力,这张琴可是武将军府里出来的好物,刚摆出来半日不到,静待有缘人呢。”
武将军?师砚芝知道这个人。
先皇执政时期的名将。
据说先皇给这位将军的赏赐仅次于当今圣上,细数历朝历代,手握兵权的臣子往往深受忌惮,可武将军却是个特例,先皇待她很是不同。
当之无愧的宠臣。
自然了,武将军也用战无不胜回报了先皇的赏识。
可惜在与卫国的大战时期,武将军在营帐之中病逝。
大胤战败,也与武将军的死有关。先皇不擅领兵,卫国又有狡猾的领帅,大败是必然结果。
据说武将军的死讯传到漠北之后,漠北巫师说,大胤国运就从武昀之死开始衰落。
师砚芝听长公主提过,这位武将军杀伐果决,征战沙场,但却弹得一手好琴。
画珠瞧不出好坏,只觉得这琴挺旧的,不如陆大人的琴精美。
“武将军?都是十几年前的人物了,哪还有她的物件,别不是以次充好?”
伙计正色,辩解道:“这位姑娘,此言差矣,将军未归,可将军府里还有别人啊,想当年可是将军的亲妹妹送来这张琴的,我们质店不会坑蒙拐骗,昱京人人知道。”
画珠看向师砚芝,“您认为呢?”
师砚芝仔细观察片刻。
她并非内行人,很难辨认,只是比较合眼缘,总觉得这张琴不是俗物。
画珠对这些文雅物件丝毫不通,看她依依不舍的模样,便明白女君喜欢,于是道:“行,不管什么武将军文将军的,这张琴我们要了。”
伙计欣喜,露出的笑容中满含精明,藏都藏不住。
“得嘞,我这就去请掌柜。”
逛过质店的人都知道,一旦伙计说了这句话,那就意味着……这张琴的价格极高。
反正不在师砚芝的接受范围之内。
师砚芝犹豫起来,“要不还是…”
她的话未说完,掌柜就打帘出来,墨发红裙,黑眸红唇,长相极其明艳。
明艳到有些慑人。
看见师砚芝后,她唇边缓缓出现弧度,走过来说道:“就是这位小姐要买琴?”
师砚芝犹豫了下,点点头。
她不大想买了。
尤其是看见这位掌柜的长相,就更加确定,这张琴的价格她绝对承担不起。
画珠先一步回道:“正是我家小姐要买。”
胡掌柜眼睛微微弯起来,说:“好,小姐的眼光真是不俗,这琴可是跟随武将军上过战场的,价格自然是要比寻常的琴贵上许多,但爱琴之人看到这张琴,绝不会嫌贵,哪怕万金也会买回去。”
卖琴的人这么说当然是为了把琴卖出去。
但买琴的人肯定要认真思量。
万金?
师砚芝愕然。
这就有点恐怖了。
她退却起来。
画珠见状,问道:“您想买吗?”
师砚芝不知怎么说。她倒是想买,可是没钱。
她被救回相府时,浑身上下只有那块玉。
那块玉已经送给一个小孩。
她身无分文。
相当于她要用陆大人的钱、给陆大人买礼物。
万金……这就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
元意佩服画珠的迟钝,女君都这么为难了,她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带了多少银两?”
画珠抬手,从袖中抽出一叠银票。
元意惊诧:“这么多?”
画珠道:“大人给的,女君若喜欢,买十张琴回去都可以。”
还真是。
元意拍拍脑袋,她怎么忘了,陆大人有钱啊。
她对师砚芝说:“合眼缘的琴可遇不可求,女君若看得上,我们带回去就是,大人肯定欢喜。”
师砚芝真不敢赞同她的说法。
实在贵的过分了。
她们三言两语,胡掌柜已经将她们的背景猜的八九不离十,笑容更深,说道:“小姐,您再看看,若真心喜欢,那就如这位姑娘所说,可遇不可求。”
师砚芝正要说什么,外间又有人进来。
“胡掌柜,我要的琴呢?”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师砚芝后背一僵,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宋回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师砚芝,脚步顿住,脸色凝滞。
胡掌柜热情地迎了上去,“宋师,您来的巧啊,有位小姐也看上这张琴,打算买走呢。”
宋回顿了顿,说话时显然没有方才的松弛,嗓音紧绷着,说道:“是吗。”
胡掌柜发现细微的不对劲,眼风在两位客人身上转了个来回,“那宋师的意思呢?”
宋回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师砚芝身侧,看向那张琴。她不答胡掌柜的话,反而问师砚芝:“你何时喜欢琴了?”
师砚芝呼吸微沉,压抑着想要质问的冲动。
见她不出声,宋回便知道她被雨丝楼的事伤到了。
一开始,她们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陆聿莲出现在法场就是个意外。
颜夕斋那天也的确有话想对师砚芝说。
然而师砚芝的反应证明了这件事有多么不合时宜。
总之,一切都很不合时宜。
宋回叹了声气。
“你要买吗?”
师砚芝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用你管吗?”
宋回道:“……”
画珠和元意起先还很紧张,担心师砚芝会落下风,毕竟那晚师砚芝的狼狈她们都看在眼里。
宋回的欺骗带给她很大不安。
画珠随时准备抽刀。
但没想到,师砚芝回了这么一句。
尽管伤害性不强,但至少态度很到位了。
宋回一下子没话说。
元意瞬间昂首挺胸,感到骄傲。
她们女君可是有脾气的。
画珠也很霸气,直接问胡掌柜:“这琴你开个价。”
胡掌柜本来在一边观察情况,突然被点到名,还没回过神来。
不过好歹是生意人,瞬间调整好状态,她说:“方才也说过,这是武将军的琴,价钱么……”
宋回主动说:“你若喜欢琴,我买了送你,就当为上次的事道歉。”
师砚芝重重皱眉,词穷了很久。
她忽然懂了,宋回根本不知道颜夕斋对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从救赎变作地狱。
也是,宋回毕竟跟她不是一路人。
她的痛苦对于宋回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决定,从今日开始讨厌宋回。
过去那些情谊,都在法场等死的时刻清算掉了。
“不用。”
没有前一句的尖刻,语气变得平淡。
宋回抬头看着她。
师砚芝再不逗留,拉上元意出门,“不买了,我自己动手。”
元意惊呼出声:“您是说、要给陆大人制琴?”那是多精细的活儿啊,女君还未修养好,怎么能如此操劳。
师砚芝安抚她,“无妨。”
她只是再拿不起剑去杀人,制琴还是可以的。
店内的宋回听到这句话,刚要抬手去摸琴的手顿住。
她慢慢转身,看向师砚芝的背影。
画珠发现她的反应,唇边露出嘲讽的笑。
这天的午后,天气实在太好,三人便在街道上逛了一阵,方才回府去。
宋回则是在店里站了很久,那张琴快被她盯出个窟窿来了。
胡掌柜还以为能抬价,可另一位客人走了,这张琴只能按原来说好的价格卖给宋回。
于商人而言,微利不舍,今日算是错过大买卖了。她惋惜地道:“五千两,宋师怎么付?”
宋回却答非所问:“昱京还有谁能制出这样一张好琴。”
胡掌柜也听到刚才那位姑娘的话,但没多想,只以为是她们之间的私怨,但转念想想,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那位小姐身边跟着侍女和护卫,肯定来自高门,又与千影阁的宋师有过节……那不就是——
胡掌柜脸色骤变,更是扼腕不止。
那竟是相府的女君!
陆相有头脑,落魄贵族、经商、朝考,一路走的太顺。
她们普通人必然无法走这条路,眼下能赚陆相的钱,得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
胡掌柜认为自己损失惨重。
她沉沉叹息,打算从宋回身上找回点补偿。
“昱京哪有人能制好琴?若真有,价钱先不说,耗时便能拖个几年,不如眼下这张琴来的好了。宋师,这琴我用心养护多年……”
要是在之前,胡掌柜倒也不敢和宋回讨价,可前两天她听说了一件事,宋回的墨锭店被拆除了。
也不知这是否意味着宋回已经不受千影阁重视。
宋回怎会不明白她的意图,再次看了眼桌上的琴,“既是要给陆大人买的,那我就不好夺人所爱。”
她给出六千两,交代道:“送到陆相手里去。”
胡掌柜道:“……什么?”
宋回温文一笑:“送到陆相手里,就说我替女君给的谢礼。”
胡掌柜接过银票,糊里糊涂地应下。
将琴装好,另放进去几根弦,要出门时她才想,宋回凭什么替人家的女君送谢礼?
***
千影阁主厅。
花团锦簇,琳琅满目,没有丝毫血腥之气,然而只要穿过这座前院,后面的武塔上全是刀光剑影。
宋回止步于此,敛了敛身上的深蓝道袍,坐了下来,“阁主。”
颜夕斋坐在主座擦剑。“琴呢?”
宋回坦然:“送去陆相府中了。”
颜夕斋慢慢拧眉,“陆府?”
宋回道:“在质店遇到砚芝,她也想要那张琴。”
颜夕斋擦剑的动作继续,“原来是这样。”
她又说:“你认为此事该由陆聿莲来办?”
宋回微笑:“阁主,她会做的比我们都好。”
颜夕斋欲言又止。
似乎是的。
她也微笑,“宋回,你了解砚芝吗?到了今日,你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吗?”
宋回怔了怔,“那阁主知道吗?”
颜夕斋默了。
自她将师砚芝带回千影阁,已经过去十几年。
在鬼市忏魂街,她无意瞥见一个冻僵的小孩,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将人带了回来。
好在那个小孩没有辜负她,剑术、轻功样样拔尖,学起制器这些也是格外的容易。
师砚芝是聪明的,有时天真,有时狡黠,很犟,但也很会审时度势,该认错的时候比谁都跪的快。
所以颜夕斋已经能预料她读书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那么沉重的痛苦,几个人能承受得了?
听说相府在寻学师。
陆聿莲难道准备给师砚芝开蒙?
这是颜夕斋无法视若无睹的。
师砚芝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若法场那日,师砚芝死掉的话,将会成为千影阁的绝响。
一个如此出色的影卫,她能被载入史册。
可惜了。
但这或许就是造化,她命不该绝。
颜夕斋心想,学文不如继续习武。
宋回道:“武将军的妹妹当年侥幸逃离战乱,虽活了下来,却无家可归,一直游历四方,近来她在鹊山现身,是件好事,若能以武将军的琴换她给砚芝做个师尊,也是极好的了。”
颜夕斋道:“剩下的,让陆聿莲决定吧。”
她甚至不知陆聿莲为何会救人。
可陆聿莲难道不知道救人的后果吗?
又是一场好戏。
她放下布巾,在剑身上看见自己的脸。
那双眼睛,如高空猎鹰一样泛着寒光。
***
御史的案子压了一阵,今日朝堂上又提起来,关于真凶是谁,众说纷纭。
简单来说,这案子毫无进展。
有几位官员认为,陆相应该对此事负责,另说了些听着唬人、深想起来却毫无意义的话。
陆聿莲屹然不动,听完她们的话,反问一句:“诸位可有计策?”
众人于是不张口了。
有计策的话,还用得着在这儿掰扯吗?
圣上还在忧烦颍州难民涌入之事,所以没多追究,只问责刑部,骂了王荞,又多罚了半年俸禄。
王荞一脸懵地跪地认错,一时都不知该恨谁。
这案子是刑部能审出来的吗?
一番争执下来,受伤的只有她一个,相当于吃了暗亏。
散朝后,陆聿莲高高兴兴出宫去了。
王荞狠狠磨牙,忍住冲上去揍她的冲动,转道去了朝食堂。
陆相不在,摄政王坐主位,压迫感很强。
众官员都不吭声,有人潦草吃了两口饭,匆匆离开。
近来朝中局势仍不明朗,还不知何时能转好,几位大人物斗法,她们也只能躲远点了。
帝师司芸睿说了几句关怀的话,大约也不想再看见摄政王殿下冰冷的表情,所以早早离开。
没一会儿,朝食堂里零零散散只剩下十来个人。
殷咸招王荞上前坐下,问了句:“圣上对御史的案子轻拿轻放,你怎么看?”
王荞心想,苦全让我一个人吃了,我还能怎么看?我边吃苦边看。
“圣上心思难测,但或许真的被颍州难民之事困扰,无暇顾及。”
殷咸轻一眯眼,拿起桌上的茶盏,热茶香气扑鼻,她笑道:“圣上确实心思难测。”
王荞老早就知道当今圣上的薄情,当初紫明宫的刺杀事件就是证明。
不论摄政王还是长公主,恐怕都被视为威胁。
圣上估计只会与帝师大人念旧情了。
不过说起来,司芸睿也不像个好人。
当年摄政王辅助圣上夺位,司芸睿为圣上教授史书,最后竟教成这个样子。
王荞于是又想到了救自己性命的师砚芝。
听说刺雪被要回去了。
也不知师砚芝还能否习武。
***
马车行至巷口,被人挡住。
车侍说:“大人,是前街质店的掌柜,替女君送琴来的。”
陆聿莲小憩结束,嗓音倦懒,“替女君送的?”
她起身掀帘,看到车前的胡掌柜。
胡掌柜是生意人,对这些当官的一向敬而远之,若非看在宋回给了六千两的份上,她绝无可能冒险拦车。
陆相也只是看着温和,实际性情残暴,与她有过节的人最后都会莫名其妙消失。
总之少惹为妙。
“正是。”胡掌柜低头,说道:“女君送您的琴,但钱是千影阁宋回所付。”
胡掌柜以为,师砚芝与宋回有些交情,在店里应该是闹别扭,所以才将实情说出。
在她看来,只有傻子才会花六千两买一张琴送给仇人。
然而这话让陆聿莲听了后,神色顿时冷淡下来,迟迟不语。
胡掌柜纳闷,暗暗抬头看了眼,只见陆相清俊的面容变得沉闷。
这反应,与她想象中不同。
胡掌柜慌了,正准备解释两句,岂料一旁又行来另辆马车,帘子一掀,正是司农大人方凌薇。
胡掌柜眼见,看清车里另外一个人的容貌。
正是帝师大人司芸睿家的表小姐。
好像姓黎。
方凌薇朝着陆聿莲道:“陆大人,雨丝楼去不去?”
陆聿莲敛眸,命车侍收下琴,先对胡掌柜道谢,给了赏钱,才回方凌薇的话:“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走了。
胡掌柜捧着赏钱,讷讷在原地站着。
吓死人了!
再有这种差事,她绝不包揽!
虽得了点赏钱,可还不够压惊用的。
传闻说陆府两位主子相敬如宾,为何女君赠琴却让陆聿莲不悦?
胡掌柜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走到质店门口时想通了。
她咬牙骂道:“该死的宋回!”
这不是把她当刀使?
宋回是在故意刺激陆相吗?
她真的活够了。
胡掌柜进店里之后,找出那六千两银票看了半天,才消了火气。
***
雨丝楼的包间内。
陆聿莲一直默不作声,靠在软椅上沉思。
方凌薇请她点菜,她也摆摆手说随意。
这就不大对劲了。
陆相极少有这么心不在焉的时候。
方凌薇好奇地问:“陆大人还在为朝堂之事烦闷?”
御史的案子到现在没个结果,与陆相不和之人总想趁机落井下石,好在圣上没多追究,只罚了王荞一个。
陆聿莲摇摇头,什么都不说,只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她显然有心事。
而且与朝堂之事无关。
方凌薇愈发好奇起来。
猜来猜去,猜到陆府内院中。
难道与师砚芝有关?
这要是从前的话,方凌薇简直不敢想象。
陆聿莲这样的人也能困于私情吗?
不好再问什么,她转而去和黎鸢说话。
黎鸢是帝师府的亲戚,时常跟着司陌郡主到处参加宴会,昱京的官员大多都认得她。
方凌薇和她聊的来,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闲暇时经常约着吃饭。
今日也是凑巧碰上陆聿莲,才将人请过来,不想陆大人有心事,看来想聊点什么是不可能了。
黎鸢的视线笔直望向陆聿莲,说道:“陆大人是不是很少来雨丝楼?”
陆聿莲说:“以前常来。”
雨丝楼与千影阁还有点关系。黎鸢想到什么,便问:“以前常来,也就是说如今不常来,为何?”
陆聿莲不遮掩:“以前常来,是因为有想见的人在此处,现在不常来,是因为想见的人在府里。”
黎鸢面色稍改,垂眼继续问:“那大人今日为何没有回府?”
陆聿莲想到胡掌柜送来的琴。
宋回。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从前她来雨丝楼时,每次都能看到宋回和师砚芝在一起。
她心里知道宋回对于师砚芝如亲如友。
嫉恨还是羡慕,说不清。
她倒了酒,满饮下去。
黎鸢默默看着,不再出声。
方凌薇则是看乐子一样,也倒了杯酒,细细品味。
能看陆大人伤情,可是千载难逢的运气。
她得看个够才行。
喝到最后,陆聿莲晕醉,方凌薇直接昏倒。
黎鸢束手无策,只得遣人去相府和方府叫人。
画珠来时,陆聿莲托腮闭目,半梦半醒,不吵不闹。
她无奈至极,怪怨道:“女君等您很久了,还以为您在宫中议事,怎么来雨丝楼喝酒了?”
陆聿莲听到她的声音,抓住她的手臂,借力站起来,说道:“回去别和砚芝说,那琴。”
画珠不解:“什么琴?”
陆聿莲面颊酡红,不解释,慢吞吞往外走。
画珠见状,便知道再问不出什么,连忙过去扶住她。
还好陆大人酒品不错,一路安静,回府之后还知道要躲着师砚芝,特意去了自己原来的住处。
画珠将她扶到房里躺下,去找元意和元芙。
她只会耍大刀,可不会照顾醉酒的人。
实际上陆聿莲还没到人事不省的地步,摸索着洗漱换衣,规整地躺会床上,彻底睡着了。
元意来时,就看到房里一片静谧,窗户开了半天,酒气早就散去了。
她诧异道:“画珠你帮大人换的衣服?”
画珠道:“当然不是,应该是大人自己换的。”
元意想了想,有这个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她们大人为何会喝酒呢?
平常连朝食都不愿去吃,着急回府看女君,今日却去了雨丝楼。
奇怪了。
两人去到外面,低声交谈起来。
“今天出了何事,大人竟去喝酒了?”
画珠毫不知情:“我一整日都和你在一起,哪里知道出了什么事。”
元意道:“难道是被圣上训斥了?”
画珠不这么认为:“咱们大人左耳进右耳出,会为这种事烦心?”
元意点头:“还真是。”
两人正聊着,画珠忽然听到轻盈的脚步声,霎时回头去看。
师砚芝被她拔刀的动作吓了一跳,抚着胸口,“怎么了?元芙说大人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元意忙道:“大人她…睡下了。”
师砚芝讶然:“不是刚回来吗?”
元意道:“可能太累了。”
师砚芝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一整个下午都没等到人,她一直很不安,这会儿见元意吞吞吐吐,更是紧张了。
画珠也不愿她担心,便实话说了,“可能朝中又出了事,大人和方司农去雨丝楼喝酒,都醉了。”
元意怕她误解陆聿莲,便补了句:“大人以前不怎么喝醉的,这次是意外。”
师砚芝点点头。
她知道。
能让陆大人喝醉,显然是件棘手的事了。
若真是这样,那她就更不能袖手旁观。
她往屋里走:“我去看看吧。”
画珠要跟进去,被元意拖走了。
屋里闻不见酒气,陆聿莲穿着单薄的中衣,脸颊还很红,眉头紧蹙。
师砚芝走到床边,弯腰靠近。
尽管入睡,可还是面带愁绪。
不知白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师砚芝无声一叹,正要帮忙盖锦被时,对上一双朦胧的倦眼。
陆聿莲似醒非醒地看着她,嗓音半哑:“砚芝?”
师砚芝愣了片刻,说:“是我……”
陆聿莲抬手摸她的脸,“梦吗?”
师砚芝下意识往后一躲,因为陆聿莲的掌心滚烫,烫的厉害。
“不是梦。”
她说了这么一句,准备躲开陆聿莲的手,陆聿莲却变本加厉,揽住她的后颈,将她按向自己:“是梦。”
师砚芝没料到她醉了还有力气,这么一个紧贴的姿势,她真是难捱,可还不等她挣脱,陆聿莲眼神迷离地吻上来,甚至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