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紫》欢无涯

2、第 2 章

　　我听宫人说，沈家父子三人刚从北疆打了胜仗回来。
　　盛国公明日会带着两个儿子一同进宫面圣。
　　知道沈牧星明天会进宫，我便快速写了一封信，偷偷让人帮我送到沈家，交到沈牧星手里。
　　我在信中约沈牧星在御花园碰面。

　　信送出去后，我坐在藤花秋千上闲闲地荡悠了一会儿。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十九岁的沈牧星，我竟莫名有些期待。

　　次日，沈牧星随父兄见过我父皇后，便找了借口一人独行。
　　他装作迷路的模样，在御花园内走走停停，却时刻拿眸子搜寻着我的身影。
　　沈牧星今日穿了一身织金窄袖玄袍，头发用玉冠挽成高马尾，腰上的革带束得很紧，愈发显得他肩宽腰细、英气逼人。
　　我躲在花丛中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走出来，面对面与他交错而行。在即将和他错开的那一瞬间，我特意侧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暗示，让他跟我走。

　　沈牧星便绕了一小段路掩人耳目，又在下一个路口与我相汇。
　　我一步步将他引至御花园的西北角。那里很少有人注意。
　　见沈牧星像听话的小孩子一样，乖乖地跟着我来到这里，我不禁笑了笑，骤然转过身去看他。
　　与我目光相接的一刹那，沈牧星害羞地红了耳尖，还是我印象中那副腼腆又青涩的模样。

　　我起了心思逗他，朝他步步紧逼，逼得他向后退让，背脊抵在了宫墙上。
　　沈牧星退无可退，只得抿了唇，低声唤我:“公主。”
　　我朝他灿烂一笑，丝毫不委婉地问道:“你如今还想娶我吗？”
　　闻言，他眼里登时亮起了光，愣了良久才答话:“……想。”
　　我便踮起脚去捏他的下巴，蛊惑道:“等你杀了我父皇，取代他当上皇帝，我就嫁你。”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只见他满眼疼惜地看着我。感觉怪怪的。
　　“怎么，做不到？”我出言激他，“那我去找别人了。”
　　我转身假装要离开，沈牧星慌忙拉住我的手，恳切道:“我能做到的，公主不要去找别人……”
　　我被他慌乱的神色取悦到，便点了点头，继续施压:“那你要努力呀。我只等你一年，如果一年后你都做不到，那我就要嫁给别人了。”
　　他却意外地对我微笑:“想娶公主这件事，牧星很着急，等不了一年。公主请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听了他的话，我愣住。……一年都嫌长？他有那么着急？
　　沈牧星却陡然俯首，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不显得轻佻。
　　沈牧星仿佛在用这个吻，预定我做他的妻子。
　　他的态度很郑重。
　　“公主，等我。”他说。
　　我迟缓地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沈牧星貌似高兴得昏了头，走路都不看前面，没走多远就撞在了一棵树上。
　　看到他捂着额头疼得皱眉的模样，我忍不住掩唇笑了一下。
　　我想不通，那么有潜力的一个狠人，为何在我面前总是傻里傻气的呢？

　　此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再见到沈牧星。
　　转眼便到了炎炎夏日。
　　父皇移驾至北泽行宫避暑，带上了皇后和他喜爱的几位妃嫔，以及一众皇子、公主。
　　我自然也在其中。

　　晌午时分，活泼明媚的公主们结伴到湖边草地上玩耍，宫人和侍卫都在一旁守着，静静看她们娱乐。

　　我则一人坐在临湖的亭子里吹风纳凉。

　　身后忽然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一回头，便见到身穿四爪蟒袍的太子向我走来。
　　太子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温雅地冲我笑了笑:“牡丹怎么不去湖边跟其他妹妹们一起耍耍？”
　　我名为魏紫，父皇便也依着这个名字，赐我封号——牡丹。
　　我看向太子，回以不经心的笑意:“牡丹平日里太霸道了，没有姐姐和妹妹愿意跟我玩。”
　　太子被我的自知之明逗得轻轻一笑，又扯出别的话题，同我说:“待会儿茯幽王世子会来行宫。”
　　我恍若未闻。

　　太子又在我耳边道:“茯州是个好地方啊。如今茯幽王势弱，顾随玉独揽茯州大权，手上兵力强盛，已为父皇立下不少战功，父皇对他极为器重，此番便是召他入京受赏的。”
　　我低笑道:“皇兄与牡丹说这些做什么？”
　　太子见我这般不在意，便敛容轻语道:“顾随玉对你情根深种，有意娶你为妻。正因如此，父皇才能支配得了他。在所有藩王领地之中，茯州的兵力是最为强盛的，所以父皇那么看重顾随玉。”
　　又紧接道:“可惜父皇现在上了年纪，帝气已见颓相，不宜再为政事操劳。”
　　我听懂了，太子是等不及想登基了。
　　太子又看向我，说:“父皇想要拉拢顾随玉，孤也一样。牡丹，只要你肯助孤登上皇位，孤会记你的情，往后必定善待你。”
　　“皇兄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去告诉父皇吗？”我说。
　　太子却毫不畏惧:“你不会去说的。父皇杀死了你的母亲，你是亲眼看见了的，又怎会去做有益于他的事呢。”
　　我闻言震惊。太子怎么会知道我亲眼看见了那一幕？
　　在我讶异的神色中，太子缓缓道:“那日孤刚好在场，也学你那样，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我背脊一阵发寒。
　　太子又笑道:“牡丹妹妹，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帮我就等于帮你自己。”
　　帝王家真是可怕啊，个个都是黑心假面的人，连亲儿子都在算计老子。可悲又可笑。
　　我沉默了一会儿，淡语搪塞道:“哦。”
　　太子:“……”

　　.

　　为了抢在父皇之前向顾随玉示好，太子竟然将我打晕，还给我下了药，只等顾随玉赴完接风宴后将我当作礼物送过去。
　　顾随玉在逐鹿亭与我父皇酒过数巡后，便被留宿在了行宫。
　　他刚被领到住处，一推开门就见我躺在他的床上。
　　顾随玉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我，迟迟没有向我走来。
　　我抬眼一瞥，见对方仍是我熟悉的那副形象，身上穿着一袭华美的紫袍，长发也由紫金冠束着。那双狭长的眸子看起来还是那么狡猾。

　　良久之后，顾随玉终于起步迈向我。
　　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抬手轻抚我的脸庞，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我。
　　“阿紫，幸得上苍垂怜，让我能再见到活生生的你。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听到顾随玉的话，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也重生了吗？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否则他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一见到我就开心得落泪。
　　顾随玉又看了看我，说:“我知道那药对你起不到什么作用，也不会令你难受，我便不给你解了。我们就这样躺在一起睡一晚吧，明日我就带你回茯州。”
　　明日就带我回茯州？
　　心知顾随玉有这个能耐，我莫名地慌了起来，想要逃离他。
　　可我动不了。
　　我是天生的抗药体质，那些下流的药物无法令我动情，更无法让我丧失神智，做出献媚于男人的姿态。
　　上辈子，顾随玉被我冷淡的样子逼急了，也曾悄悄给我下过一次药。但当他看到我中药后仍处在清醒的状态时，他对着我面露心虚，被我审视的目光吓跑了。此后他再也没敢用这种手段对我。
　　我虽不会因药乱神，但我会因为药力作用而身绵力软，难以动弹。
　　此刻，在顾随玉的凝视下，我极力想要撑着手臂起身，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他低沉的嗓音落入我耳中:
　　“你想跑？阿紫，你这辈子的表情比上辈子丰富了一些。方才是我第一次在你脸上见到惊慌之色，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慌什么？”
　　不知为何，当顾随玉问我这句话时，我脑海里首先便浮现出沈牧星的样子。
　　我与沈牧星定下一年之约，眼下距离一年之期才过去两个多月，顾随玉便从半路杀了出来，要将我带去茯州……等沈牧星回来，见不到我，他会不会很伤心？
　　其实顾随玉也很出色，从利用价值来看，嫁给他和嫁给沈牧星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从内心深处来说，我更想嫁给沈牧星。
　　因为在我看来，沈牧星除利用价值之外，对我还有别的价值。
　　顾随玉一瞬不瞬地端详着我，仿佛试图从我的神情中挖掘出什么。
　　我抬眼望着他，调侃说:“世子莫非生了一双穿世眼，还见过上辈子的我？”
　　听我这样说，他的目光暗淡了些许，轻缓地将我放平躺下，又给我盖上被子，轻声道:“你安心睡一觉，明日我就带你走。”
　　说完这句话，他便挤进被窝，合衣跟我躺在了一起。

　　次日清晨。
　　我与顾随玉睡在一个被窝的事传遍了整座行宫。
　　眼见事已闹大，我父皇只好做个顺水人情，提前将我赐婚给顾随玉。
　　谢恩后，顾随玉急于将我带回他的地盘，当日便辞行启程，返回茯州。

　　我着公主华服，坐上一辆奢华的马车。车队驶出城门后，我掀起车窗处的锦帘，回望了一眼那座离我远去的盛京城。

　　我终究没有等到沈牧星来娶我。

　　或许连老天爷都不忍心让他受我利用吧。
　　上辈子，他为我叛主，又为我弑主，背尽了骂名。我已把他害得够惨了，这辈子就放过他吧。

　　心中想了一番，我很快便释怀了。仅有的一点遗憾也随风而逝。

　　怎料，车队出城后走了还不到四十里路，前方便传来奔腾的马蹄声。
　　我才眨了几下眼睛，便又听到外面有了打斗的动静，多是刀刃相拼发出的撞击声，像是遇到了抢劫。
　　我正欲掀起车帘看看究竟，奈何马车骤然刹停，车身猛烈地颠簸了一下，我被震得趴在了坐榻上。
　　与此同时，一只骨感而漂亮的手从车外伸了进来，轻轻拨开车帘。
　　“沈牧星？”
　　我惊呼着喊出来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