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找到你了》江珠雪

27、再试

　　姜灵意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到了这一刻，还是比较担心宿淮会被陈泠怎么样。
　　她好像怎样回答都是错，反而不回答，可能还好一点。

　　陈泠也不需要她的回复：“我知道，你对他心动了。不然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

　　……当然是因为在这里只有宿淮，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接着，陈泠垂下眼，低声：“那又怎样？你现在是我的。”
　　跑也跑不掉。

　　姜灵意轻吐出一口气。

　　“别的事呢，觅觅不想问我吗？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们的？”
　　车内没开车载音乐，所以很安静，陈泠的声音无比清晰。

　　姜灵意疲惫地说：“不重要了，反正之后我也不会逃走。”
　　“我很喜欢看觅觅紧张的样子，很可爱。”陈泠继续道，“你紧张的时候，话会比平时生气的时候还多一点。但也不算很多，大概只有三五句。”
　　言下之意，她的紧张被陈泠看出来了，一切才暴露了。

　　姜灵意思忖。
　　究竟是出门时被他立即发现了，还是……

　　“不是在楼道里发现的，昨天晚上在床上的时候你的状态就不对劲。”陈泠的笑容带着丝恶劣，“这种时候，我能比其它时刻容易察觉到觅觅的情绪变化。”

　　“你在炫耀自己对我有多了解？”
　　“嗯，我也许比你更了解你。”

　　姜灵意往座位缩了缩。
　　现在她没有恐惧，只是觉得累。

　　……或许放弃自己的思维，一切按照陈泠的想法来，她会活得轻松许多？
　　可是她跳动的心脏告诉自己，她是不甘的。
　　小时候她就没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凭什么长大也不能！？就连在溪延镇的两年也活得战战兢兢。

　　陈泠似是没察觉她的情绪：“你玩过乙女游戏？你喜欢谁？”
　　姜灵意一听就知道陈泠听了自己和宿淮在车上的闲聊全程，一时间心情更差。

　　陈泠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了个遍，并仔细分析剖解，针对她进行了全套细致的对策。
　　她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别人也可能会像陈泠一样，窥探到了她内里的本质，知晓她的一切想法。
　　好恐怖。

　　这两年来，她时常有这样的幻觉，在有些场合觉得无地自容，不自觉把头埋进臂弯。
　　……也尽量避免和更多人往来。

　　“我没玩过。”姜灵意听见自己这样说。

　　她没说谎。
　　在到达溪延镇后，她精神上受力至极，那时身边有人建议她可以玩一玩乙女游戏，至少可以获得一点虚拟的情绪支撑。

　　她后来了解过，网上有些姐妹玩乙女游戏调节了激素，连生理期都变得正常了。
　　于是她也想试试，看看会不会有治愈的功效。

　　但这些游戏终究含有恋爱成分，一旦看到相关剧情，她就想到陈泠伪装时的样子。
　　再后来，玩游戏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哦。”陈泠看起来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很快转移话题，“趁现在还没到家，你先夸我两句吧。”
　　饶是姜灵意和他有过许多斗智斗勇的经历，此刻也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夸他……和到不到家有什么关系？

　　姜灵意想要像从前那样演出真诚的表情，以便于过关。可她对着车窗，一点笑也挤不出来。
　　算了，这件事不按他说的来，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陈泠嗤笑：“夸别人的话信手拈来，夸我就夸不出来？”
　　姜灵意想起自己在车上夸宿淮的话。

　　“算了，时间宝贵，我更想知道觅觅这两年里一些变化的原因。比方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喝美式的？热美式比冰美式要苦多了，居然也喝得下去。”陈泠回忆起那杯美式的味道，似乎又尝到了苦涩的味道，“你向来喜欢吃甜，为什么开始吃苦了？”

　　姜灵意找了个不起眼的理由：“……我怕蛀牙。”
　　她不想让陈泠看透自己太多。

　　就在这时，车停了下来。
　　姜灵意这两年的“家”到了。

　　司机在楼下等候，陈泠拉着她上楼。

　　姜灵意眼前仍不断回闪着宿淮浑身是伤的画面，忍不住说：“别忘了你说的，你会送宿淮去医院。”
　　“放心，我的手段还没这么低级。”

　　姜灵意蹙眉：“听着像是你会让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不明不白地出事。”
　　“还记得有一天早上宿淮的车坏了，所以不能送你到花店吗？”陈泠拥她入怀，惯常喜欢贴在她耳边说话，“我一直在收手。觅觅你看，我都没有让他在那时就毁容、残疾甚至丧生，哪怕我知道他在追求你。你该对我有点信心。”

　　随着他的话语，姜灵意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到了家门口，她摸了好几次包，才想起自己压根没想过再回来，所以没带钥匙。

　　姜灵意拉上包的拉链：“没钥匙，看来我们只能直接回流江了。”
　　她有点庆幸没让那些东西沾染上陈泠的气息，还能让它们保持原来的样子。

　　陈泠凉凉：“照你这么说，谁忘了带回家的钥匙，只能另外买个房子并搬家了？”
　　“那你想怎么办？”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当然是我来开。”
　　姜灵意：……
　　她差点忘了，陈泠之前就能悄无声息进门，怎么可能没有她家的钥匙？

　　陈泠率先进了门，留姜灵意在门口。
　　她有点不想进去了，而陈泠也没催她。

　　不出意外的话，她回去之后不可能再有机会联系到连斐致，别人就更没可能了，一丁点逃开陈泠的机会都没有。
　　光是想想，她就心灰意冷，什么都不想做了。

　　余光瞥见贾临家门前的地毯时，姜灵意想着，如果陈泠不急，她也许还有机会和溪延镇的这些相识道个别。
　　彼此体面一点。

　　下一刻，一个想法倏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这是她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

　　贾临刚毕业不久，心性应该很单纯。而且他和她关系还不错，甚至认为店铺转租的事是她于他有恩。
　　如果贾临愿意帮她，她或许还有一点离开陈泠的可能！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像是春天生机勃勃的野草，在姜灵意心中疯长，直至占领她的所有心神。
　　她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掐出血痕，心脏猛烈跳着，脉搏的跳动晃动她的身体，像是要从她掌心的细小伤口中长出枝丫。

　　……也许贾临会嫌麻烦，不会帮她。
　　但不试试求助，怎么会知道贾临会不会帮她呢？

　　就算又一次被陈泠抓到，最差也不过是和从前一样的结果，死不了人。
　　不知道贾临的家底怎么样，能不能躲过陈泠的报复。

　　这么做会多拖累一个和她有关的人，没准会让他之后的生活也受到影响。
　　……但不管怎样，她都想再试着逃走一次。

　　承认吧，她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别人的安全和她的自由相比，她只会选择后者。
　　这段时间以来，就算是考虑溪延镇朋友会不会被陈泠威胁，她也是在假设自己能逃出去的前提下，尽量保全他们。

　　刹那间，无数念头在姜灵意脑中交织。
　　机会就在眼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流逝！

　　姜灵意探出头看门内，发现陈泠在她目之所及看不到的地方。
　　大概是在她的卧室或者阳台，都是离大门最远的地方。

　　她小跑两步，小心翼翼关上家门，随后把贾临门前的鞋柜搬到自家门前，找准角度，斜斜抵在门口。
　　这样陈泠开门的时候，就算鞋柜倒在地上，也不会发生太大的撞击，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损坏太多。

　　紧接着，她开始猛烈敲贾临家的门。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姜灵意不管不顾手上有多疼，敲门敲得像是要把门砸开。
　　“咚咚咚——！”

　　拜托啊——！
　　贾临……他、他一定要在家啊！

　　最先开的是姜灵意身后的门，陈泠握着门把手，感受到门前有阻碍，透过不小的缝隙往门外看。
　　鞋柜很快倒在地上，与墙面形成三角，里面的人很难出来。

　　“觅觅觉得一个鞋柜就能关住我？怎么也要在门外也上个锁吧。到时我喊人过来，还需要时间。”
　　听陈泠的语气，他的情绪还算平稳。

　　姜灵意没心情理会他。
　　“咚咚咚——！”

　　在剧烈的撞击声中，贾临家门内的人声则显得微弱许多。
　　“谁啊？这么敲门，要是坏了得赔一个新的啊！”

　　太好了，贾临他在家！
　　姜灵意放下火辣辣的手，放大声音：“是我，喻笙。我一定赔你一个新的！”

　　她注意到身后传来声音，陈泠已经在打电话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他的人手会在十分钟内到达，而楼下的司机只需要一个上楼的时间。

　　“怎么了？”贾临仍是没有开门，语气变得急迫许多，“你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姜灵意的心嗵嗵跳着，她迅速编造了一个故事：“你可以陪我下楼打一辆车吗？看我上车了就走。有人和我起了冲突，叫人来教训我，我很害怕！”

　　身后的声音渐歇，陈泠应该是打完了电话。
　　可他怎么什么也不说，连说点迷惑贾临拖延时间的话也不讲。
　　……应该是司机快到楼上了，所以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贾临看起来从未经历过系统的体能锻炼，而陈泠的司机向来都从商业保镖中挑选。
　　她和贾临两个人，绝对打不过陈泠和司机。
　　但若是她和贾临一起下楼，贾临短时间内拖住司机，她就能从二楼跳出去打出租车。

　　就在姜灵意想再编造几句谎话时，门开了。
　　贾临西装笔挺地出现在她面前，与从前的形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