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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番外一 第二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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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第二春
小秘书梁倩打算辞职了。
她一个不起眼的螺丝钉,想要离开金都,既不用交辞职报告,也无人惋惜欢送,怯生生地跟部门新来的行政负责人说了一句,就得到了批准。
离职流程启动,梁倩默默地交接工作,然而她不是业务人员,委实没什么可交接的,很快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
江雨柔急急地来看她时,她刚从洗手间出来,眼圈红红的。
“为什么要走?”以梁倩的学历背景,如果没有再深造的毅力,能在金都证券做个打杂人员就很不错。
“考虑到……呃,职业发展。”梁倩磕磕巴巴。
“说实话!”江雨柔急了。
“我……我实在受不了他们都那样诋毁御城总!”梁倩差点放声,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
江雨柔定定地看着她。
毕竟年纪还小,只是个柔弱的小姑娘,梁倩很快泄了气,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所有人都说,若珩总这一次报仇雪恨了,御城总混不下去,只能灰溜溜的滚蛋。他们说得太难听了,可我总觉得御城总不是坏人!姐,你是不是也站到那些人那边去了?你忘了,这几年御城总很照顾你的啊!”
她的怀疑很有依据。
左御城走后,江雨柔很快从第二分部调到了运营部,确切的说是“调回”,甚至还升了一级,做了主管。她的履历原本无人看好,若不是左御城一力护着,她早就从金都走人。不想,曾经的上司温若珩一朝回马枪杀回来,落井下石的有何下场先不提,衷心不改的江雨柔一下子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温若珩,已经是金都整个投行的联席负责人,响当当的MD,与现任A角平起平坐。坊间传言,他升A角也只是时间问题,大概是要等一小段过渡期,别把事做那么难看。
江雨柔身在运营部,因是温若珩的“心腹”,倒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风言风语,听了梁倩的控诉,惊讶不必说,更一时不知从何解释。
“不是,他俩不是一起在会机关门口露面了吗,采访你没听吗,”在公司不方便说些情情爱爱的,江雨柔掩了口,目中露出急切:“他们很好的,御城总是因为有自己的安排才离职的,你不要听信谣言。”
梁倩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她不敢信。
“真的!若珩总现在在新加坡,忙得要命,但我本来打算等他回来就跟他提来着,让你也来运营部跟我作伴。”
转折来得飞快,梁倩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等际遇。
“可是……”有些话不知如何说出口,她想说的是,她不算左御城的人,最多是个仰慕者,也因此对温若珩抱持怀疑态度。谈不上怨恨,也不妒忌,仿佛就有个先入为主的偏见暗示她,左温二人之间存在竞争,有你没我。
江雨柔当了主管,气势不同以往,老实不客气地揽了她肩膀:“有句话你别不信,你维护若珩总,他不见得多感激,但你维护的是他爱人,他一定待你不同。总之别多想,姐请你吃饭去。”
梁倩被劝了一通,决定厚着脸皮先去求部门领导终止离职程序。
小姐妹互相挽着手臂,往门禁那边走。
正在这时,门开了,走进来一位拉着行李箱的男士。梁倩一怔,只觉这人眼熟,江雨柔却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您怎么回来了?走错楼层了?”
男士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停下脚步:“临时回来的,可能会休几天假,就没告诉你。”
但很显然,不是走错了楼层,是刻意来这一层的。
江雨柔到底和他默契,已经转过了心思:“是来看您那间办公室?我带您过去吧。钥匙我有一把,不然还得找保洁。”
男士从善如流:“那就麻烦你。”
梁倩像只呆头鹅,被一对有商有量的上下级牵着鼻子走。她确实看呆了,走在前面的男士真的是若珩总吗?温若珩复职金都,业内炒作得沸沸扬扬,但在公司,惟有高层才有机会一睹大佬的风采,她一个小秘书,是无缘得见的。她只在通讯录里偷偷地搜过“温若珩”三个字,屏幕中出现一张清秀又有点青涩的证件照,该是好多年前照的,未曾更换。说实话,仅凭这样一张照片,她很偏心地腹诽,三庭五眼太普通了,是配不上御城总的。
左御城,在金融业这个年轻的行当里,往前数二十年,再往后数二十年,都是无人可及的大大大帅哥。
女人就是这么肤浅的动物啊。
可就撞上若珩总的三五秒,她彻底晕头转向了。剪裁得体的白衬衣黑西裤,衬得证件照中略显僵滞的五官秀逸绝伦,他的头发比这一层的投行男略长些,做了精致的发型,露出光洁的前额。更出色的是他的风度,只觉嗓音、走姿、手势浑然一体,一举一动都透着“漂亮”。没错,就是漂亮,细长的眼睛漂亮,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漂亮,甚至空气中拂过一缕清冽的香,不是俗气的香水,更像是一款好闻的剃须水的味道,将那漂亮熏染得更为深邃。
明明没做任何出格的打扮,梁倩心中划过四个字:自惭形秽。
江雨柔从包里取出一串钥匙开门,温若珩没急着进去,手抬起来按在门把上,梁倩分明瞧见,他左手腕上戴着一串复古意味十足却又华丽无匹的手链。
这种级别的领导,大抵是戴腕表的多,温若珩戴玉镶金,却很是合衬。
新来的第二分部负责人没用这间办公室。
做生意的,不论大小,都讲究都迷信。这间办公室折戟过两位高管,无疑染上了不详的色彩。尽管温若珩又杀回金都,不吉利的办公室还是没有人肯用。
也因此,它还保留着原有的布置。
与复刻似的龙城世家比,维持一间办公室容易许多,温若珩在这一亩三分地走了一圈,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雨柔不由得有些慌,难不成梁倩听到的传言有一部分为真,不然若珩总不至于与左御城复合了,还来这里“故地重游”。
“出什么事了吗?”她问。
“啊,没有。”
到这里,温若珩才注意到江雨柔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小丫头不声不响,看着也很胆怯,却一直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
江雨柔一向是很妥帖的助理,没让这姑娘回避,理由是……
隐约意识到什么,温若珩便讲了一半实话:“就是突然想来看看他那几年是怎么过的。”仿佛困惑有了宣泄的出口,他感到一丝轻快,顿了顿,又道:“雨柔,我在境外几个月,每次都是我提,他才来看我。他对我,还是太小心翼翼了。”
江雨柔没想到上司会对她直言感情问题,登时受宠若惊。而她能做的不多,也就是把左御城是怎么在这里办公的,一五一十的描述一番。
“办公室还给您留着吧?”
“这不合制度。”
温若珩已在更高的楼层拥有了一间配置豪华的新办公室,她去过,铺着走路无声的地毯,挂着名家书法和很有品位的油画。
江雨柔心道,也是,没道理一人占据两间办公室。
“那就让御城总回来。”有人突兀地开口。
梁倩脸红透了,稚拙的声音发颤:“若珩总,让御城总回来好不好?”
温若珩自己也很纳闷,怎么会请江雨柔还有那个奇怪的女孩子吃饭。他自认为朋友不多,因他性格孤僻,喜欢独处胜过群居,哪怕是沈衢和简宁,也是别人为他付出的多,而他不知如何回馈。
尤其他虽不提,心下雪亮,沈简二位都曾喜欢过他,于公于私,他也不好将些隐晦的情感问题同他们坦白。
故而,好多话,其实他是没同旁人分享过的。
方才那句实在贸然,整个吃饭的过程,他没再说什么了,就听着江雨柔和混熟了一点后越来越放得开的梁倩叽叽喳喳。
“您是要给御城总一个惊喜吗,他不知道您回来?”
温若珩微笑着点点头。
“那这个点,刚好去格斗俱乐部找他啊,以前他如果不出差,每周五都去的!”
江雨柔诧异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喝了一点啤酒的梁倩瞬间噤声。他在前任上司的同性爱人面前说漏了嘴,要怎么开口,她曾经跟过左御城的车,原因是上司离职后太过想念,她试着去格斗俱乐部碰过运气。
“您,您别误会!”她双手合十,忏悔一样:“我进不去的,就是在地库找到了御城总的车。”
温若珩张扬的眉目忽就黯淡了,他当然知道他的小朋友是个格斗高手,可是他竟没去看过一次,不论几年前还是复合后。
梁倩进不去的VIP俱乐部,温若珩轻而易举地把两个女生带进去。他有左御城的全部信息和副卡,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一个别人望尘莫及的男人绑在身畔,任他使尽手段。
梁倩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不断地尖叫着,就连江雨柔也渐渐忘了上司的存在,全副神智都被擂台上的激烈角逐所吸引。
高级台周遭,围观者众,她们的欢呼很快被淹没。
戴着头盔和护具的二位选手出招如电,硬邦邦的拳头击打在对方的胸口、腹部。没有人不为这样的刺激画面动容,男的看激烈赛况,女的看肌肉与荷尔蒙,汗水刺激着鼻窦和肾上腺素,顺着蓬勃的肌群流下来。
个子更高的那一个,客观评价算不上壮,他的肌肉丝毫不夸张,是个技术流。与他比拼的更魁梧些,抱住他的肩背在他后脊狠凿,梁倩的声音变了调,失声道“御城总小心”!
左御城在她心目中是高贵的,高贵便与养尊处优画了等号。
不过,左御城比她想象得扛打得多。在挨了几下狠的之后,像是观察出了对方的拳路,迅速还击,很快将对方逼至角落。
场馆内人声鼎沸,温若珩立在最后,时不时被蹦跳的看客挡住视线。他没意识到自己神经质地攥着腕上的链子,视线不住地从男人的胸肌逡巡到腰腹,最后落在一道已不算太明显的伤疤上。
左御城灵巧地晃倒了对手,蹂身而上,用双腿困住敌人,稳准狠一个勾拳。
对手再无挣扎之力,粗喘连连。
毕竟不是正规赛事,他见好就收。率先扔掉头盔,并向匍匐的家伙伸出手来。
那人不以为忤,梁倩听到他对擂台下的女朋友说“他技术一级棒,输了也过瘾”。
一闪眼,左御城也发现了她,谁让她借着瘦小的便利挤到了第一排。她羡慕地望了一眼秀恩爱的一对,却明白自己即使有毛巾和水也不能拿出来,更何况没有。
左御城先从教练手上拿了块大毛巾披在身上,这才一跃而下,走到她面前:“找我有事?”
梁倩慌乱到挤不出半个字,为什么左御城脱下西装和皮鞋之后的身体是如此的……诱人遐思?毛巾覆住了大半,却还是有丝丝缕缕的热气冒出,满场古铜色肌肉,夹杂的一道象牙白就格外招人眼球了。
“嗯?”梁倩一时没答,左御城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蒸腾着荷尔蒙、喉结翻滚的高大男人,因着身高差向她微微俯身。
梁倩快要顶不住了。
江雨柔摇摇头,从渐渐松散的人群中穿过来:“好久不见。”
直觉是,仅仅因同袍之情来看一看他,没必要跑到这里。左御城似有所觉。
但用不着江雨柔说什么了,越过黑压压的头顶,他捕捉到朝思暮想的身影。
温若珩先是冲他笑,接着蹲下身从行李箱中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上面似乎还带着暧昧的香气,冲他挥了挥。
淡漠的眼睛蓦地有了光彩,梁倩咽下一口酸苦的唾液,眼睁睁地看着左御城旁若无人地绕过她,疾走几步。
她看了一会儿。温若珩把场馆的大毛巾丢开,用那一条浅蓝的擦拭男人热汗横流的胸口。行李箱落到了左御城手里,男人熟稔地抬起另一条臂膀,或许是意识到还没洗澡,又赶紧放下。
温若珩则根本没察觉,反而主动将左御城的手握住了,然后再上移、挽住,白衬衫紧贴着汗津津的手臂。
江雨柔收到左御城发的微信,要她们等等,稍后一起吃饭。
“姐,咱们走吧。”梁倩看着自己的脚尖。
江雨柔满意她的觉悟,意有所指地说:“星星不一定要摘到手中的,远远看着就好了。”
没有提前预订,格斗场馆附近用了个简餐,两人驱车回家。
温若珩在新加坡时,左御城偶尔回别墅,但温若珩回来,他们还是回龙城世家。
左御城开车,和温若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们找我没有别的事对吧?”
“应该没有?要不明天再问问。”
“不用了,”左御城一笑:“你才是她们的上司,有事求你就好。”
两个姑娘大老远跑过来,却拒绝了聚餐的邀请,左御城估摸,她们只是好心,把若珩带到场馆去。
话题不算多,慢慢的就变成了一人专心开车,另一人闭上眼假寐。还好,车内流淌着一段段熟悉的旋律,填补小别带来的无措。
回家第一件事,左御城拿了睡衣准备洗澡。场馆那里怕温若珩久等,只是淋浴了五分钟,他可不想留下什么异味,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晚。
正要走出去,背后隐有灼灼之意,一回头,温若珩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纽扣,像在看他,又好像没有。
要不要一起。
他想这么问。
还是不要那么轻浮了吧。左御城掩上主卧的门,走到另一间浴室时琢磨着,若珩不怎么提那五年的事,可能是怕他介意所谓的“琵琶别抱”。那他也就十二分谨慎,别让若珩在他身上看到别人的影子。
所以他像往常一样,穿好了睡衣才出来。收起了青年时期的急躁、狂放,他们现在做什么都有商有量,也可以说是按部就班、循规蹈矩。
也愉快的。
尽兴么,掂量着若珩是够了的,那他也就足够。
奇怪的是,温若珩应该还在洗,等了一阵子,浴室里却没有半点声息。
左御城把“用品”塞到枕头下,手机调了静音,便觉得这屋子里太反常了些。
“洗完了吗?”他走近几步,敲敲浴室门。
没人答,一片寂静。
左御城顿时着慌,这让他想起若珩失明的那些日子,他寸步不离也还是怕出任何纰漏,说是一颗心吊在嗓子眼也不为过。
“你怎么了?我进来了啊!”
幸好,没门锁,他一推就开,省了找钥匙的工夫。
温若珩明明在的。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笼罩在氤氲之中,盯着早被雾气铺满的镜面。
但左御城也是逼近了才发现温若珩没事,情急之下,他第一个举动就是用自己精壮的身体裹住瘦削的身段,让温若珩在自己灼热的臂弯里转个圈。
哪里有事呢,没有的。他在温若珩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焦急的样子,稍稍安定之后,才察觉到掌心扣着温润的肌肤。
他的若珩穿得未免太少了些,很……性感。
温若珩一米八的个头。
因为清瘦,在他眼中总是小小一只,只在穿上某件布料稀薄的“睡裙”时,才显出别样的高挑。
他见过这件睡裙的。
在江城空荡荡的房子里,温若珩洗掉雨水,换上了这件衣裳,又试图在他面前脱掉。他相信,只要性别男取向男的两脚动物,目睹这样的艳景,都会疯狂。
因此他总是不愿去回忆那一幕。
温若珩为他重现了。
男人的身体和女人不同,没有什么婀娜、玲珑的体态,左御城是真正的同性恋,也不爱所谓的曲线。他就只痴迷于这样的清瘦,纤细的颈,浅浅的胸口,修长的手臂与双腿,包裹在诱人的红色中。
移不开眼,也管不到有多少人看过这样的若珩,现在是他的,以后是他的,就好了。
“我这样穿,好看吗?”
左御城握紧了薄如蝉翼的蕾丝,轻轻一勾,温若珩背靠在他怀里,圆形镜面上的水汽被大手粗鲁地揩掉。
“好看。”
没有多余的话,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中的影。
温若珩靠得更实,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刚才他匆匆洗完身子,颇有些笨拙地把“睡裙”穿在身上。看不清的时候倒还好,靠着残存的一点视力,从网络上购买了一件“爆款”,原封不动地塞到行李箱中。等真穿到自己身上,他已几近失明,无法考究这件衣衫的出位之处。
望着穿比不穿更气人的自己,他好像后知后觉,江城寻到他的左御城得难受成什么样子。
“那时候就好看吗?”他追问了一句。
“嗯。”彼时的难受与此刻的兴奋混到一处,左御城也很难形容那种抓心挠肝的冲动。
想把这个人弄晕过去,完完全全打上自己的烙印,再胆小地宣告,可不可以,不要再让别人见证这样的妩媚。
忍到要爆炸掉,温若珩骨感的肩头浮凸两块红痕。
“谢谢。”温若珩侧过脸看他:“我第一次看我自己这样穿,怕你觉得我穿这么鲜艳是在装嫩。”
装……嫩?
红色之外,每一段如白藕似的肌肤又润又滑,被热水淋漓过泛着些粉,是真嫩。左御城吞了口口水,本能地将美貌的情人抱得更紧,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第一次么?
睡裙在他看来,应该使用过不止一次了,他只见过两次而已。但温若珩说,这是本人第一次看见,也就是说,在英联邦猎艳无数的五年,尚未失明的Wilbert先生也不曾穿过。
那就是回国之后买的,未必是他期望的那样。
他矛盾地垂下眼,试图缓释澎湃着欲念的自我,可温若珩不饶他,每当他悄悄望向镜中,就与一双鼓励的眼睛对上。
不知为何,温若珩向来浅淡的瞳色变得幽深,近乎妖异。那双眼离他愈发近了,附带轻而迷离的音色——
“你格斗的样子好有力量。”
“我想试试。”
后面发生的一切,便超出了两人原本的想象。
力量、野性,柔软、性感,这些语汇通通与循规蹈矩无关。
温若珩在晕过去之前晃过一线意念:原来左御城连十分之一的体力都没使出来过,令他疼痛的初夜也收着力气。
好在他过了初经人事的青涩期,半年的试探、轻柔的抚慰令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这一夜虽长也短,透着如鱼得水的欢畅。
再醒来就好晚了。
温若珩尝试着睁开眼睛,仍很困倦。四肢慢慢地蜷缩了下,想起昨夜“荒诞”,便摸索着往枕边蹭了蹭。
一缕红色勾在指尖,坏掉了,彻底坏掉了,一角沾着暧昧不明的白色,干涸的。
小小的动静很快被男主人察觉,左御城本在为温若珩处理工作,这就撇开笔电躺下去,手按在温若珩侧腰,一边揉一边问疼不疼。
叫唤到沙哑的嗓子勉强答道:“其实你可以这么疯的啊。”
左御城顿住。
怀中妙人儿又道:“我第一次这么疯,有点疼,特别累。”
“第一次?”左御城不再掩饰对这个词的向往,变得放肆了。
温若珩恰到好处地停下,在他臂弯里转个身,鼻尖对着鼻尖,这样近,左御城呼吸绵长,面容平和,俊眉长长地舒展,唇角勾着温柔的弧度。
好一副餍足的模样。
温若珩懂了,不妨让他更舒坦些,于是道:“谁独身好几年,再……这样那样,都得有个过渡。”
左御城像听不懂大人话的小孩,嘴巴微微张开。
“以后……偶尔可以这么疯。”温若珩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掩饰羞涩:“我年纪不小了,天天这样受不了。”
温若珩休了几天假,只分了两小时给沈衢和简宁,很快便跟着左御城过二人世界去了。
“他们是不是第二春了?”简宁摸不着头脑。
“大概吧。”沈衢和他碰了一杯:“怎么不是刚复合那会儿,倒是现在?”
谁也说不清。
复合之后,他们敞开过心扉,然总是有所保留,唯恐哪句话哪件事会对对方造成伤害。说实话,左御城要的从来不是“白璧无瑕”,心无芥蒂更要紧些。但当喜欢的人一字一句地给他讲述英联邦的经历,他也很难不诚实地说,实在太高兴。
温玉无暇,一如初见。
也心疼。
心疼到,“要是有人能照顾你该多好,”喜欢上那个人,也无所谓。
一个被吊销了执照的人想要重新融入一个圈子,光是考取新的资格还不够,更得付出些难以想象的。
比如,深谙潜规则的要义,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边缘,很多时候,要给别有用心的人一些甜头。
不然怎么活下去,坐吃山空么。
左御城想,与其说温若珩靠重振事业来证明自己,不如说一无所有的他,若是找不到寄托,就会失去生活的勇气。
若珩一向是坚强的,哪怕被歹运逼到生病、失明,一样是独立、自我的。
爱过了这样的一个人,便再也无法将就、妥协了。
左御城的经历则很简单,他有钱有势有地位,平生只挂心两件事:工作和寻人。
没有灰色地带,非黑即白,他爱温若珩,害过温若珩的,则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没有别人。”
温若珩促狭地拧他鼻尖:“金都的小姑娘可要伤心死了。”
左御城嗤的一笑:“哪有什么小姑娘,就算有,我也看不到。”
如此,温若珩决定,不提什么梁倩了,只说小姑娘的好,“雨柔说她因为替你抱不平提了辞职,怪可惜的,我干脆把她调到运营部吧,做秘书没前途。”
左御城没意见:“她和江姐关系好,你绝对使唤得动她。”
果然,这个男人心里完全没数,再不是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少爷了。当年的左御城,固然一心一意,对这些事可比谁都敏锐。
那个曾经勾引他又反水的甄怡欣,不已经在金融圈销声匿迹了么。
终究,他不再是大少爷了。
温若珩暗叹,男人看重事业,这么些年游历各国,尽瞧见男子打着追爱的名头,名利双收、人财两得,还真没见过左御城这样,为了一个不知能否走到最后的人,推翻帝国、踏平宗族、散尽家财的。
也该让他过些舒心的日子了。
“回头还要回一趟新加坡,把手里的事整顿整顿,交给Eva。”
Eva,是他从香港挖角的知名投行家。
左御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温若珩就明白,可怜的男人因前尘往事学乖了,能忍人所不能忍,可谓百忍成金。
是以他不介意像那晚一样,说得再明白些:“我不走了。”
他在左御城讶异的目光中铺开一卷理想王国:“打造国际顶尖的投行,未必非要我本人在海外。新加坡完了还有香港,香港之后又有欧美,什么时候是个头?打好了基础,交给可靠的人,才是正理。再说,我要正式接A角了,本土业务也要拿起来的。”
还有一样,他没讲出来,半年前他们的感情刚刚起步,若他留在北京,左御城多半只会围着他转,什么也做不成。
短暂的分离,让他们的关系良性、健康地发展,到现在,理顺得差不多。
“现在呢,我要坐在北京管全球了。”
他讲得豪迈,身上却只有一件左御城刚买来的黑色内衣,更像是披肩,柔柔地笼着他,遮住不足为外人道的痕迹。
“好不好?”
演讲完毕,他回转来,猫儿一样地趴在左御城胸口,软绵绵地蹭了蹭:“好不好,老公?”
猫儿小玉最多只有一半肖似他,像他一样清冷,却未必同他一样会撒娇。
人总是比动物更灵活的。
左御城也有一肚子话想要跟他讲,只是此时倾诉欲减退,只有无尽的干渴涌上。温若珩的唇瓣被他索取着,开拓着,吻得缠绵时,以为再也不会重现的幸福包围了他。
上一次……上一次太久了,是在海边。心无旁骛的幸福,坚定地向往着未来的幸福,他没想到还能拥有。
即便是复合后的大半年,他的核心词汇是弥补、是奉献,是已经赎够了罪还觉得不够的恐惧。
时刻做好放手的准备。
很突然的,它们被幸福湮没了,找不到了。
他也有了对事业的规划,本打算再成熟些再告诉温若珩。
可是,真正的爱侣之间,哪里需要挑时间、分场合,依然患得患失呢?
他只觉不需要顾虑那么多了,就在这里,或是一起飞上云霄之后,再在陶陶的欢愉中、眩晕的满足后,说给若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