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61、神之使徒 为了你的话

　　“不舒服了么？”西莉娅开口问道，她感觉安东颤抖了一下，应该不是因为寒冷，因为她觉得她已经弄得够暖和了。
　　安东睁开了眼睛，西莉娅看向了那双蓝色眼睛，感觉里面有东西一闪而过，她说不清，只觉得陌生又熟悉，也是，她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这双眼睛，恶魔中没有蓝色眼睛，而他们也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感到了一阵恍然，她很想问你为什么要长这样一双眼睛，弄得我都没办法遗弃你了。
　　说实话，她很想逃跑，马上就跑路，因为这座地下墓穴无论是空气还是氛围，都在昭告着明明白白的深度的恐怖和危险，而且她还有情报想要传递给魔王，按理说应该越快越好。
　　她为了不把他扔在这里，已经想了几百个借口了，西莉娅想，从国计民生编到私人感情，然而在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

　　她发现她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根本不用找借口。
　　她只要多看一眼他就可以了。

　　安东出了口气，“没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
　　“我进入冥想失败了。”他决定开诚布公，于是说道。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所以，”她问道，“代表着什么？”

　　安东轻微地抽了口气，平静了一下他过分激烈的头痛，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给人解释过自己的计划了，也很少有人会这样直接的要求他进行解释，“如果我能顺利进入冥想，”他轻声说，“也许可以听到神的指引。”
　　“我们还能信任什么所谓的神吗？”西莉娅环顾了一下四周。
　　“所以我们如果背对着声音走，”安东说道，他按了按太阳穴，他感到了刺骨的头晕，“也许就能找到方向。”

　　西莉娅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个好办法。”
　　“那怎么才能让你进入冥想状态呢？”她问道。

　　安东看向了西莉娅，这个女人有一双绯红色的眼睛，竖着的蛇瞳，这是一双不折不扣的，纯血大恶魔的眼睛，他本来不应该从中看出什么天真来。
　　然而她的确如此。

　　“你真的是个恶魔伯爵么？”他轻声说道。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我至少已经把你弄到这里来了，你能不能多少对我有点客观的评价？”
　　“我是说。”金发青年轻声说，他微微地偏着头，有几分居高临下的，近乎于老师一样的和蔼，这让西莉娅感到了更加的不快，然而他接下来吐出的语句让西莉娅愣了一下。
　　“你既然在鄂谢城身居高位，你不会觉得背向神明的指引是个很严重的事情么？”他慢慢地说，“比死亡还要糟糕。”

　　西莉娅努力回忆了一番。
　　好像米尔希教训过她，但是她当时就没有在意，魔王也没有说什么，于是她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回事了。
　　“好吧。”她说，“我还很年轻，我还没有参加过黑暗神的祭祀。”

　　黑暗神的祭祀是十年一次，上上次举办的时候，她还没有当上恶魔伯爵，而上次举办的时候，她正在她二百平方米的大床上躺着。

　　“在你们的议会里，”安东轻声说，“可以随便如此对诸神口出亵渎之语吗？”
　　“那个。”西莉娅不知道算不算泄密，于是她决定来点含混的实话，“我们会议上从来不聊诸神的事。”
　　“毕竟诸神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西莉娅说道，“我们自己要操心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好，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诸神。”

　　安东似乎笑了。
　　但是这苍白的笑容转瞬即逝，他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换句话说，要活命，唯有试试背叛神明了。”他说。
　　“那就背叛啊。”西莉娅不假思索地说，“不是，我是说，也不是背叛了。”
　　“就是，进行一些随机应变，凡事从权。”西莉娅说道，想起了在丽贝卡那里混吃混喝的时候帮忙抄写的一些东西，“诸神肯定希望它的信徒能尽可能的好是吧，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来信仰他们，所以无论如何利用他们，他们都只会高兴的。”

　　“这就是背叛。”安东轻声说道，“不如说，从你进入这座城堡开始，就是对诸神的背叛了。”

　　他说的没错，西莉娅想，看来无论是安东还是诸神，都不需要丽贝卡的那些繁文缛节进行修饰，他们现在在面对的就是最赤！裸的生存问题。
　　活着，或者去死。

　　西莉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我是背叛了诸神的。”她说，“因为我私自进入了这座城堡。”
　　“而你是神的使徒，”她拍了一下手，“而你现在还没有死，我觉得，如果你杀了我，然后表示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防止我把诸神的秘密带出去的。”
　　“诸神说不定会把出口指给你啊。”西莉娅说道，“他们肯定还是不太希望你死的吧，你应该是他们很忠诚很得力的使徒吧。”

　　安东抬起了头。
　　女人依旧带着她那股过分的天真的神情看着他。

　　“杀了你。”他轻声说道。
　　“嗯。”西莉娅坦然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了一根手指，“也不难吧，我觉得我们也不会追究你的，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有很大概率把自己玩死。”
　　“希望你给我编个英勇点体面点的死法。”她说。

　　“你不觉得你现在这种死法就很英勇很体面了么？”安东忍不住说道。
　　“不。”西莉娅说，“很软弱啊。”
　　“为什么？”安东问道。
　　“因为这是死在走投无路的逃跑的路上啊，”西莉娅坦然地说，“体面的那种，应该是死在继续前往更深层，或者是和什么强敌交战了吧。”

　　安东看着她，似乎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怎么了？”西莉娅问道，“也不难吧，我都给你编好了。”

　　安东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所谓的恶魔有一种近乎于野蛮的勇敢，自由的桀骜不驯的，甚至某些时期会以死在床上为耻辱，没有哪只恶魔没有幻想过自己的生命将终结于一场盛大的来无回的冲锋。
　　而对恶魔来说，舍己为人并非是什么美德，他们耻于把自己想做的事强加于人。

　　西莉娅是一只恶魔，说实话安东从没有和一只恶魔如此近距离的单独相处过，更何况如此的，坦诚相见。
　　他一瞬间竟觉得这只恶魔的灵魂是熊熊燎燃着的，永不熄灭的一团活火。

　　现在要他杀了她。
　　他，他应该杀了她。
　　西莉娅的分析没有错，如果他这么做了，多半诸神会给予他一些帮助。

　　而他也的确需要活着出去，至少得让外面的人多少知道一些关于这些壁画的情况。

　　他看向了自己的手。

　　为什么他总是需要做这种事，安东忍不住想，他这辈子好像还没有出现过他真正可以选的选项，他的每一步都是他必须这么做，这样对世界，对更多的人有好处。
　　于是他就做了。

　　他似乎救了一些人。
　　然而，他感到了空茫和绝望，还不够，他想要拯救的是这个世界，他想要所有值得的人都获得幸福，可是他觉得无论他努力多少，这个目标都没有稍微靠近一些。

　　他没有在偷懒啊，他想，他努力地回顾着之前的每一天，他发誓他已经用尽全力了。

　　他感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心悸和恶心感同时袭来，他用力地捂住了嘴，希望自己不要吐出来，然而他失败了。
　　他发誓他这个症状从来没有在任何外人面前发作过，然而如今一切好像都失控了。

　　“我的梦想也没有这么恶心吧。”他听到了西莉娅的声音，在撞着他的耳膜，他抬起了迷茫的眼睛，看到了女人放大的脸，她看着他吐出的酸水皱着眉头，“我个人觉得挺厉害的。”

　　“很厉害。”他说，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边，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没有勇气直视这双眼睛。
　　“你不害怕吗？”他问道。

　　“不想害怕。”西莉娅坦然地说，“害怕的样子很丑陋啊，而且只会让敌人感到快感。”
　　“对那些神明来说，我可能虚弱又弱小，最后还要摆出一副抖若筛糠动弹不得的死样子来，岂不是让他们更开心了。”她说，这当然是实话，西莉娅想，就算她真的要死了，她也会这么想的。

　　“那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他轻声说道。
　　他用力地撑了一下地面，尝试着站起来。

　　“你也可以坐着的。”西莉娅说道，“我靠近一些就好。”

　　“我决定了，”金发青年轻声说道，“你跟着我就好了。”
　　“我们往神明的声音相反的方向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