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56、黑色城堡 这可悲而恶

　　这城堡显而易见地不对劲，西莉娅想，瞎子都能看出来，这玩意就是诡异给诡异他妈开门，诡异到家了。
　　但是她没想到能诡异到这种程度。

　　掩映在植被之后的城堡显而易见的崭新，连外墙都可以说是很完整整洁的，丝毫不像是被抛荒在海岛森林里许久的建筑，没有颓圮，没有破洞，非常完整，完整得令人不安，而推开门的城堡简直新的好像刚刚修建好，等着它的主人拎包入住一样。
　　而且在她踏入大门的第一步。
　　城堡里所有的灯都瞬间亮了起来，大厅居然开始自动播放起了某种柔和而庄严的音乐，就像在进行什么重要仪式似的。
　　还真是宾至如归的体验，西莉娅想，然后在这种场合除了让人毛骨悚然之外别无他用。

　　然而下一秒钟，音乐突然变得扭曲而尖锐，充满了不祥，好像还夹杂了不快和戾气，似乎是发现了来到这里的并非它期待已久的主人或者上宾，而只是一个闯入者，甚至是一个无礼的闯入者，所以这座城堡变得愤怒无比，开始张牙舞爪地驱逐起了她。
　　然后西莉娅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手持重剑的铠甲勇士从壁龛里出动了一样。
　　城堡正在驱逐自己，她想，或者说，抹杀自己，用自己的鲜血来偿还她冒昧的举动。
　　还真是残忍的，毫无慈悲的众神啊，西莉娅想，就算是闯进她的城堡的不速之客，她首先也要问一句来干什么的啊。

　　她看向了手中的罗盘，在心中默念，我想要知道这座城堡最深的秘密或者隐匿的真相。
　　罗盘的指针飞快地转了起来，无法稳定下来。

　　她知道，这是在等待着她的决心。
　　罗盘没法确定她现在对于城堡的不安占了上风，还是想知道这些东西的信念占了上风。

　　西莉娅紧紧地握着罗盘，让它靠近自己的心脏。

　　她自认为不是什么欢天喜地奔赴毁灭的对殉道有特别向往的信徒，所以她当然不想死。

　　这里不欢迎她，西莉娅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感觉几乎能听到嗡嗡的声音了，地下迷宫也是，光明神的眼睛也是，按理说，她也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灵，总有属于她的神明吧。
　　虽然她并不信仰任何神明。

　　也许是因为这种无信仰，所以他们都不欢迎自己。
　　那恰恰说明，她是特别的人，西莉娅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信，丽贝卡说她天真又愚蠢，可能她是对的。
　　可是世界上无数精密的布局往往最后就被一个蠢货给毁的干干净净了。

　　也许现在大家需要的就是一个蠢货，西莉娅想，她得进去。
　　否则安东肯定会笑话她的。
　　虽然这并不重要，她又不是什么害怕被笑话的人。

　　但是安东很重要，西莉娅的心里有个声音不由自主地说，你不想再看到他哭了，不是么？

　　圣子阁下的眼泪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了，西莉娅忍不住想，似乎她还能感到脸上有某种灼痛的感觉。
　　那是被命运锁缚之人的泪水。

　　她又想起了白日里魔王的神情，那种迷茫的，近乎于麻木的，对即将面临的灾祸也全然无法抵抗的神情。
　　她也不想再看到那种神情了，他明明做到了那么多事，完成了那么多了不起的伟业，为什么会被如同傀儡一样肆意的摆弄与侮辱。
　　她想起了魔王那句含混的，神明不希望我们真正幸福，她大概理解其中的含义了，祂们觉得我们很有趣吧，那些爱和恨，那些战争和爱情，都是那么的激烈和鲜活。
　　所以祂们是对这些极致的不幸上瘾了么，西莉娅忍不住想。

　　西莉娅感到了憎恨，无比强烈的憎恨，这憎恨指向的对象估计这块大陆上的每一个生灵都会觉得她疯了，但是她觉得自己很清醒，从未如此清醒过。
　　她憎恨所谓的神明。

　　如果她今天真的死在了这里，再也不能回到鄂谢城，也不能再见到安东了。
　　那也是神明造成的，其他人的责任加起来也不如祂们的零头。

　　罗盘感受到了她的决心，于是指针飞快地转了起来，指向了一个方向之后就死死地不动了，西莉娅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她毫不怀疑这里也会有很多机关，就像地下迷宫那样。

　　然而她猜错了，地下迷宫毕竟是一处防卫工事，而这里大概是某种居所，所以除了巡逻的铁甲之外，她没有遇到任何其他的机关。
　　但是这丝毫没有让她的不安消退，反而让它更强烈了起来。

　　躲开那些有着固定路线的卫兵当然不算难，西莉娅很快就发现它们和地下迷宫最外围的巡逻卫兵是一样的结构，那么安东的那个法子还是完全可行的，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她看着罗盘上指出的方向，她想要的东西就在城堡的中心。

　　这处城堡无论哪个角落都无比精美，西莉娅虽然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周围，但是粗略的一眼下来，也能看出这里的每样器物，甚至于一砖一瓦都有着无比高级的炼金水平，可以说与地下迷宫不相上下。
　　而走廊的两侧，挂着很多油画。

　　西莉娅看着一幅幅油画，她虽然对历史并不感兴趣，基本上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但是她还是能认出其中的几幅。
　　比方说黑巫师和安东给她讲过的那位堕落的圣子的故事，还有魔王说过的，魔界被光明生物几乎全境攻陷兵临鄂谢城，直到那任魔王选择自焚来释放体内全部的诅咒力量才为黑暗生物博得了一线生机。

　　她都找到了对应的油画，刻画着这些场景，也许是因为艺术的表现形式吧，它们无不惨烈的几乎让人感到生理性的恶心，大量的伤口，病痛，饥饿，不幸，死亡。

　　这些油画验证了她的猜测，它们都是这块大陆上所发生的，历史瞬间，都是那些因为光明生物和黑暗生物的冲突所造成的悲剧，不，悲剧已经不足以形容了，是惨剧。
　　它们被一帧帧的定格，然后被精心地装裱了起来，布置在这座无疑是它们的居所的城堡宫殿之中。

　　神明们，大概有空的时候，就会来欣赏一番吧，然后再看看能不能为自己的收藏增加一些新鲜的藏品，给已经疲劳麻木的感官一些新的刺激。

　　突然间，西莉娅的余光看到了一幅油画。

　　这是一间熊熊燃烧着的教堂，其中有一个背上插着一根箭矢，显而易见已经垂死的女人，她怀抱着一个婴儿，而她的身边，立着一个黑色的，模糊的影子。
　　西莉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这幅画吸引了。

　　她站住了脚步，虽然这在这所城堡里意味着极度的危险，但是她却无法克制自己想要仔细看看这幅画的冲动。

　　她走了过去，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触碰着那个女人瘦小的，枯叶一般的身形。

　　下一秒钟，西莉娅几乎尖叫了出来，幸好她及时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尖锐的犬齿一瞬间就扎进了脆弱的血肉之中，她尝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但是她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个了。

　　因为她的指尖上，沾上了什么东西。
　　她收回了手，发现那是血液，以及灰烬。

　　就像是她把手真的伸进了历史的瞬间里一样。

　　西莉娅惊恐地环顾着周围的油画。
　　不，已经不能称它们为油画了。

　　这些诸神的藏品，是不折不扣的，世界的碎片，这些过于悲惨的场景并不是艺术的记录和表达，而是真的，货真价实的，当时的情景。
　　西莉娅感到了由衷的恶心。

　　而下一秒钟，她就听到了某种声音，恐怖的，尖锐的声音。
　　城堡似乎发现入侵者知道了它的秘密，于是，它敲响了警钟。

　　没错，是警钟的声音，西莉娅知道警钟自然是要设计的让人听到就极度不适和害怕的。
　　这声音似乎都能在灵魂上划出伤口来，她该怎么办？

　　城堡里的警钟次第响了起来，声音越交叠越庞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就连海边都听到了这种声音，所有的生物都从晚宴之中抬起了头，不由自主地同时看向了位于这座岛屿中心的那座神秘的不祥的城堡。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年轻的精灵王一瞬间出现在了人群的中间，“所有人，马上上船，暂时开到离海岸二十海里的地方去。”
　　他看向了魔王，对方虽然有些怔忪，但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马上稳住了身形，开始和恶魔伯爵们交代撤离的事，恶魔伯爵离开后，他抬起了头，一双紫色的蛇瞳看向了城堡，瞳孔瞬间扩张到了最大。

　　他举步，然而下一秒钟，精灵王站在了他的面前。

　　“亚蒙。”他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摊开了手掌，一枚玫瑰胸针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中，在摇晃起来的灯光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西莉娅，”魔王说道，“西莉娅去城堡了？”他问道。
　　精灵王点了点头，他也转过了头，看向了那座变得灯火通明却又警钟长鸣的诡异城堡，“是的。”他说道，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没有什么倾向和端倪。

　　他回过了头，蓝色的眼睛平静如风暴来临前的大海，“你受的影响太深了。”他直截了当地说，“还是让我去看看情况吧。”
　　“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背叛世界的事。”他放下了一句过分官方的话，然后瞬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