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35、鼠目寸光 我真的很讨

　　“这花，这树，这水！”西莉娅愉快地嚷嚷着，“艾罗兰的确是个好地方啊。”
　　葛兰关闭了耳朵。
　　这位魔法师小姐比想象中的还要吵闹数倍。

　　“哦，”西莉娅看到了他的耳朵，抱歉地低下了头，“我忘了精灵王没了的事，你们现在应该算是国丧期间了吧。”

　　“精灵王真的已经不在了么？”葛兰轻声说，“虽然戈芃缇一直缄默，但是大家都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安东占卜的结果是这样的。”西莉娅答道，“你们应该都挺伤心的吧，还是请节哀顺变。”

　　葛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又轻微地摇了摇头。
　　“魔法师小姐，说实话，我们并不是很伤心。”他慢慢地说。

　　西莉娅吃了一惊，葛兰这只精灵有一种端庄的，温雅的成熟气质，是个显而易见的身经百战的老兵，这种人开玩笑逗她的可能性比到最后她当上精灵王了的可能性还低。
　　“也是，你们这种生灵，寿命那么长，对这些事应该看得都很淡吧。”西莉娅试图找点合适的台词，然而在心里疯狂地尖叫，怎么可能，如果魔王死了，大家都会很伤心的，她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活了。

　　“因为他打输了战争。”葛兰平静地说，“还懦弱地认为这场失败是因为光明世界没有一个强大的圣子，把自己的头生子献给了光明神之后，一切并没有好起来，甚至连王后被人杀害，他都没有成功的抓到凶手复仇。”
　　其实他的归因可能没错，西莉娅想，圣子对光明世界实力的增益可是很大的。
　　但是一位王被人民认为懦弱无能，恐怕不只是因为误会。

　　“所以你们希望如何？”西莉娅轻声说，“打赢么？”
　　“至少不要再像上次那样损失惨重了，”葛兰静静地回答，“所以二王子泽丹和德鲁伊长老们的提议在艾罗兰是颇受支持的。”

　　然而这个规划里，并没有安东的位置，西莉娅想。

　　“那个什么丹，他不喜欢安东么？”西莉娅问道。
　　葛兰看着她的眼睛。
　　“是的，魔法师小姐，”葛兰平静地说，“很多精灵，都不喜欢安东。”
　　“因为他接受的是光明神的赐福，是光明神的使徒，而且在白色圣堂呆了很多年。”葛兰静静地说，“事实上，魔法师小姐，大多数精灵并不知道安东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然二王子和德鲁伊长老们说是什么样的，他们就相信是什么样的了。”葛兰说。

　　“那你觉得安东应不应该成为精灵王呢？”西莉娅问道。
　　“我认为，”葛兰微微地低下了头，“应该。”

　　“那大家将来也会这么认为的。”西莉娅轻松地说，“毕竟还会有很多时间给大家来认识他的。”

　　葛兰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少女晴朗的神情和眼睛，她似乎什么都不担心，她似乎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抱有信心和希望。
　　如果这个世界果真如此，那就太好了。

　　故都距离现在的国都戈芃缇并不远，西莉娅想起在教科书上学过的内容，精灵共有三座最大的城市，分别是故都日城，以及圣地月城，和现在真正的国都，星之城戈芃缇。
　　西莉娅当时很怀疑安东被献给光明神的地方就是在圣地月城，然而现在直接跑去那里看并没有好处，更何况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去辱骂一通那个什么丹。

　　作为普通的精灵，可能不知道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以及圣子与光明神的秘密，但是对于二王子来说，应该完全是知道的，他们没有解释，没有为安东做什么。
　　反而在这里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可见是一群不折不扣的自私自利，鼠目寸光之徒。

　　西莉娅真的很讨厌鼠目寸光之徒。

　　她很多次想替魔王去讨伐那些个眼里只有自己那点一亩三分地两三个铜板的恶魔大公，然而都被魔王阻拦了，“西莉娅，我觉得你应该努力懂点政治了。”
　　西莉娅只好偃旗息鼓，悻悻作罢。

　　好吧，她的确应该想办法懂点政治，说不定这样会对魔王的发际线有几分裨益。

　　葛兰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伸出了一只手，拦在了西莉娅的面前，“前面就是戈芃缇了，”他轻声说，“这里应该是戈芃缇的哨岗。”

　　葛兰从领口拉出了一枚绿叶形状，造型优美的哨子，吹了三声。

　　“是谁？”有声音从橡树的树梢中传来。

　　“故都哨岗的百夫长葛兰。”他说道，“我们击退了黑龙的袭击，所以特来报告。”

　　树林间一瞬间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你们先站在那里。”哨兵说道，“等待通知。”

　　西莉娅站在葛兰的身后，“搞什么啊，击退黑龙这种功劳，我个人感觉应该八抬大轿来接才对，再叫上个军乐队吹吹打打。”
　　“现在戈芃缇在戒严。”葛兰轻微地叹了口气，“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进城的。”
　　“进城之后大概会有德鲁伊长老，或者军团长接待我们。”他交代道，“你不需要说话。”
　　西莉娅听话地点了点头，“嗯，好的。”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哨岗传来了新的命令，一个全副武装的精灵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他带着鹿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感受到他那双亮蓝色的眼睛在如鹰隼一般审视着眼前的两个人，而他的手则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穿了布甲，锁子甲与皮甲。
　　西莉娅知道，这套装备属于最精锐的精灵战士，他们都有以一当百的能力。

　　“百夫长葛兰。”哨兵说道，“请把你的徽章取出来，并且把你的兵器放下。”
　　“好的。”葛兰说道，他将手中白色的长弓放在了地上，然后他从一个小小的皮质口袋里摸出了一块贵金属的徽章，上面用精灵语写着他的名字和编号，“这位是西莉娅，我新选的副官。”

　　精灵看向了西莉娅。
　　“还没有名牌么？”他问道。
　　“长官说下个月发放。”葛兰说，“如您所见，她还没有完成训练。”

　　精灵轻哼了一声，他伸出手来，在西莉娅的全身搜索了一遍，他摸的很细致，所有方便藏匿东西的地方都摸了一遍，西莉娅庆幸葛兰果然经验老道，提前让她把自己的小包施了隐形咒用一根细线拖在鞋跟后面。
　　“漂浮不行么？”西莉娅问道。
　　“不可以的。”葛兰说，“进入戈芃缇会穿过一个洗去所有魔咒的瀑布，它会一下子掉下来，太引人注目了，如果是拖在后面还能藏在落叶里。”

　　“只能说幸好你对自己的外形的改变是通过炼金术而非魔咒了。”葛兰说，“炼金术士太稀少了，大多数地方都没有开发出有效针对炼金术的防御魔法。”
　　“你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魔法师呢。”葛兰称赞道。

　　那我肯定是很强大的了，西莉娅想，魔王都说我可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炼金术士，比我厉害的绝对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好了。”精灵说道，放开了她。
　　果然过关了，西莉娅想。

　　“你们可以入城了。”精灵说，他转过了身，在前方为两人带着路，葛兰默默地跟了上去，西莉娅连忙也跟了上去。

　　往前走了一段之后，那道瀑布出现在了面前，西莉娅跟着两只精灵走了进去，瀑布的水幕浇在身上，颇有几分洗去一切不洁的感觉。
　　戈芃缇的水和鄂谢城的水似乎是反义词，西莉娅忍不住想，鄂谢城的水是温暖的，饱含着养分，缓慢而悠远，而戈芃缇的水清澈得像水晶或者玻璃一样，湍急而清凉。

　　他们穿过了瀑布，一处秀美无比的谷涧森林出现在了面前，因为山上的飞瀑的缘故，一轮美丽的彩虹始终常挂在半空中，而树木高大而形状优美，叶片具是极富生命力的嫩绿色，甚至于在阳光之下闪烁出一片辉煌的异彩鎏金。
　　其中坐落着一座纤细挺拔而优美的精灵城市。

　　这就是戈芃缇。

　　艾罗兰的都城，精灵王国的心脏。

　　西莉娅忍不住长大了眼睛，她咬着自己的后牙，竭力不尖叫起来，委实是此生必见一次的奇观，她想，如此梦幻，轻灵的城市，就像是林间清晨的薄雾，抑或是日出时灿烂的一片朝霞。
　　然而她看到了隐忧。

　　那道彩虹的颜色在边缘的地方已经暗淡发黑了，而且城中的灵气似乎和它的规模并不匹配。
　　而且，城中到处都悬挂着白色的帷幔。

　　精灵王，的确是崩逝了。
　　此处已是，无主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