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34、爱与忠诚 我觉得安东

　　西莉娅捧着苹果酒，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小口。
　　“好喝唉！”她惊叹道，“精灵的食物也不全都一无是处嘛。”
　　在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周围已经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了。

　　“那个，”西莉娅试图解释一番，“我听说精灵的食物不怎么合我们的胃口来着。”

　　“的确，”猎手头领宽容地微笑了起来，“来我们这边学习的人类和魔法师很多都是瘦了不少走的。”
　　“我们真的很不擅长养你们。”猎手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明明给你们准备了很多水果和蜂蜜。”
　　“但是最后还是一脸菜色的走了。”
　　“真的你们实在是太难养了。”
　　“其实你们来还挺有趣的。”

　　如此轻松且惬意的气氛中，西莉娅也跟着笑了起来，她的余光看向安东的脸，发现少年的神情短暂的解冻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平静。
　　这个少年已经完全从丧父和前程未卜的恐慌中调整了过来，他和魔王可真像，西莉娅忍不住想，同样的心深如海。

　　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坐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人群和火光，自己计算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心事，星辉洒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隐隐地带出了几分金属似的寒意。
　　他看上去可真孤独，西莉娅想，比教堂最顶上的黄金圣像抑或是雪山最深处的烽火台还孤独。

　　“安东，”她走了过去，出声道，“你不喝么？”
　　“我喝过了。”少年笑了笑，“这是大家对你的欢迎和感激，你是这里的功臣，尽情享受就好了，不用来照顾我。”
　　少女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才是大功臣嘛，”西莉娅撇了撇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都不会来艾罗兰。”

　　她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站了起来，郑重地清了清嗓子，“让我们为圣子阁下干杯，我们由衷地感谢您对这个世界的服务与尽忠！”

　　安东忍不住稍微张大了几分眼睛，火光落在少女浅金色的眼睛里，宛如朝阳下的海洋，她热烈而明快，好似一团流动着的火。
　　而在她的建议之下，精灵们纷纷起身而立。
　　“为圣子阁下干杯！”他们说，次第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然后毫无保留地一饮而尽。

　　西莉娅用手肘撞了一下安东，示意他赶紧站起来，少年站起了身，也端起了酒杯。
　　“祝圣子阁下一生顺遂，常胜成功。”西莉娅说道，喝光了杯中的酒，将手中的酒杯翻了过来，示意里面一滴都没有了。

　　安东垂下了眼睛，清澈的酒液中映出了他苍白的倒影，他笑了起来，也将酒喝干了。
　　“我会的。”他微笑着说。
　　“谢谢。”他看向了少女的眼睛，那片浅金色真的让人想要溺死在里面。

　　“所以我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么？”西莉娅问道。
　　安东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不疾不徐地开口了，“我需要有人为我去戈芃缇打探一下情况，你们这里有没有善于隐匿和侦查的斥候。”

　　西莉娅高高地举起了手。
　　安东在心里不禁怀疑了几秒钟。
　　毕竟西莉娅是说过把目击者都杀光也算潜入成功的人，他稍微有点怀疑也是很正常的。
　　幸好除了西莉娅之外，还有三五个精灵猎手举起了手。

　　“只需要一个人就好了。”安东说道，“你们中谁是经验最丰富的。”
　　一只精灵走了出来，他和所有猎手一样穿着灰色的斗篷，中等身材，“圣子阁下，我愿意去，我曾在上一次战争中完成过数百次斥候的任务。”

　　“我也去。”西莉娅马上说。

　　安东看了她一眼，“西莉娅，一个人就可以了，多了反而不安全。”
　　“我也不是不相信他。”西莉娅说，“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的。”
　　“而且我真的很擅长潜入，”西莉娅强调道，“我也被交付过潜入任务的。”

　　而且还是魔王大人的信任，西莉娅在心里得意了几秒钟。

　　“我甚至可以现在就变成精灵。”她说，少女用魔法杖敲了敲自己的耳朵，马上她的耳朵就变成了精灵那独具特色的又尖又长的形状，然后她又点了点头发，也变成了精灵最常见的金发。
　　“怎么样？”她赌气似的在安东面前转了一圈，“是不是已经很像了。”

　　“如果你不这么吵闹的话，可以说是非常像了。”安东嘀咕道。
　　“那我就一句话都不说。”西莉娅信誓旦旦道，“就算我被什么人抓了，我也一句话都不说。”

　　安东的脸色微微地苍白了几分。
　　西莉娅猜他可能是猛地回忆起了在黑塔里的日子，那些酷刑和疼痛，西莉娅的心中没理由地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抱歉一般的感受，在她说些什么之前，安东开口了。
　　“你如果被抓了，你什么都说也行。”少年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当替我宣战了。”

　　“那我一定要想几句气派一点的，颇富史诗色彩的。”西莉娅欣欣鼓舞地说，“绝对不让你掉份。”

　　安东垂下了头，他不禁笑了笑。
　　“嗯，我相信你，”他笑着说，“肯定能让我的好弟弟气的直接把你送上绞刑架。”
　　“你会来劫法场么？”西莉娅也笑了起来。

　　“不会。”安东笑着说，“直接拿你祭天，鼓舞士气。”
　　西莉娅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脚，“我会恨你的，我会永远恨你，变成幽灵了都要恨你。”

　　“好吧，那我再考虑考虑。”安东说道，西莉娅松开了他的脚，“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我这个人特别记仇。”
　　“看出来了。”安东笑着说，然后他的笑意浅淡了几分，他看着西莉娅，“你一定要小心，戈芃缇不比什么其他的地方，而且德鲁伊长老们的魔法也绝非易于。”

　　“总而言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他轻声说，情不自禁地将少女一缕掉下来的头发挂回了她的耳后。
　　西莉娅愣了一下。

　　“好的。”她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不过你会来劫法场的对吧。”少女笑了起来。

　　金发少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他笑着说，“但是你也多少自己努力一下吧。”

　　“肯定的。”西莉娅笑了起来，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如新月，“你就放心好了。”
　　然后她轻快地转过身，如一只蝴蝶一样跑到那个精灵斥候身边去了。

　　“我叫西莉娅。”少女热情地说，伸出了一只手。
　　“您好，魔法师小姐。”精灵斥候彬彬有礼地说，“我叫葛兰。”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西莉娅问道，靠在葛兰木屋的门框上。
　　“明天日出前。”葛兰安静地说，他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工具，“因为夜间在路上行走会很引人注意，我们并非夜间行动的生物。”
　　“这样。”西莉娅点了点头，“那我们多久能到戈芃缇？”

　　“大概五天。”葛兰回答道，“如果运气好一些的话，四天。”

　　西莉娅笑了笑，“如果我有什么意外的话，那就全靠你把情报带回来了。”
　　“恕我直言，”葛兰轻声说，“您似乎对圣子阁下忠心耿耿。”
　　“这有什么问题。”西莉娅不假思索地说，“你不也对他如此么？”

　　“我是因为圣子阁下曾经拯救过我的性命。”葛兰慢慢地说，“而你似乎不同。”
　　“因为安东很好啊，”西莉娅轻松地说，“我个人觉得他很适合当精灵王，比其他人都适合，大概这样。”

　　葛兰沉默了。
　　过了良久，西莉娅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正准备告辞的时候，葛兰开口了。
　　“您的理由更好，魔法师小姐。”

　　西莉娅怔了一下，“这样。”她说，看向了精灵灰蓝色的眼睛，“可是你的忠诚也很珍贵啊。”
　　“安东帮过很多人的样子。”西莉娅出了口气，“可是不是每个人都领情。”

　　“是啊。”葛兰轻声说，“做好准备吧，魔法师小姐，您可能会听到很多关于圣子的议论。”
　　“不那么好听的。”他低声说。

　　西莉娅感到了不解。
　　然而葛兰低下了头去，开始摆弄自己的床铺，明显不打算再说话了，西莉娅走出了他的小屋，她抬起头，看到了精灵国无比美丽的晴夜。
　　这里的确很美，西莉娅想，她在橡木小屋的边缘坐了下来，吹着夜间的凉风，所以这里应该有一位好国王，她想，魔王也很喜欢说，没有谁生来就是为了遭遇不幸的。
　　然而圣徒们却喜欢说经历不幸是为了更接近主。

　　西莉娅当然更信魔王说的。